《普通人》電影劇本文/[美國]艾·薩金特譯/林思錚淡入1.內(nèi)景，中學(xué)禮堂二十五人的學(xué)生合唱隊。2.全景，從禮堂后面向前拍攝合唱隊分成四行排在舞臺上，面對攝影機。一個短小精悍的指揮站在合唱隊對面。歌聲：啊，祖國，我們向您宣誓，全心全意地永遠忠于您。3.特寫鏡頭，合唱隊員的臉攝影機緩慢地移過合唱隊員的面部，向我們顯示了這些精神煥發(fā)的美國人的面貌。歌聲繼續(xù)著：教導(dǎo)我們時刻不忘潔身自好、嚴(yán)以律己，若無必要決不殘害他人或作無謂犧牲。4.從合唱隊背后拍的鏡頭歌聲在繼續(xù)。我們看到。藏在褲子后兜里的梳子、手帕；忐忑不安的手，鎮(zhèn)定的手，觸摸著別人的手。一只腳在小腿肚子上搔癢；一條已經(jīng)打上了石膏的斷腿，石膏上面還有朋友的簽名；地上雜亂無章地放著吃剩了一半的三明治、一罐汽水、書籍、外套、拳擊手套、運動鞋、錢包、以及心不在焉亂涂亂畫的筆記本。歌聲：教導(dǎo)我們要樂于簡樸，充滿歡樂而永無愁苦。5.對著合唱隊的鏡頭偏向康拉德·賈瑞特康拉德十七歲，留著怪里怪氣的平頂頭，剛開始準(zhǔn)備蓄發(fā)。我們也注意到了珍妮妮，她站在康拉德下面一行的左方，是一位單純而非常美麗的姑娘。6.外景，芝加哥鐵路車場，晚六時一列火車正在開出車場，背景是芝加哥黑黝黝的鋼架和磚頭的建筑物。7.內(nèi)景，賈瑞特的住房，貝思·賈瑞特的特寫鏡頭，白天貝思三十九歲，身材是典型的美國上層家庭善于保養(yǎng)的優(yōu)美體型。鏡頭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俯視著什么東西，突然，她轉(zhuǎn)身走出了鏡頭。8.電冰箱的鏡頭冰箱的門敞開著。在冷冷的、刺目的燈光下，我們看到冰箱內(nèi)貯存豐富，井井有條。貝思進入畫面，她把一碗蓋著塑料薄膜的水果色拉放進了電冰箱，關(guān)上了電冰箱的門。9.從較遠處拍賈瑞特家廚房窗明幾凈，一塵不染。貝思走過去在便條本子上面寫了些什么（購貨單子）。接著向案板走去，拿起一杳折疊整齊的毛巾。她衣著隨便，身材苗條，動作優(yōu)美、矜持。10.鏡頭對著樓梯口貝思手里捧著毛巾走上樓梯。樓梯平臺上方有個小窗戶，陽光照進來，窗前花架上放著一盆花草。貝思在它面前停下來看看，輕輕地把它挪動了一下，觀察著它的位置，然后繼續(xù)向樓上走去。11.內(nèi)景，二樓的走廊貝思穿過走廊，經(jīng)過兩間關(guān)著門的房間，進入他們的臥室。12.內(nèi)景，賈瑞特夫婦的臥室貝思捧著毛巾走進了浴室，然后空著手出來了。13.換一個角度拍臥室貝思走向壁櫥，拉開了滑門，里面有幾件網(wǎng)球運動衣，她伸手去拿其中的一件，突然住了手。她記起了什么事，就轉(zhuǎn)身走開了。14.貝思的鏡頭貝思走到放在屋角的一張古色古香的書桌旁。她從一個放著各式各樣漂亮鉛筆的鉛筆盒里拿出一枝鉛筆，在便箋本上記了些什么，然后就走開了。15.特寫鏡頭，記在使箋上的那一句話“在圣誕節(jié)的名單上添上湯普森家。”16.貝思的鏡頭在壁櫥旁。她取出了網(wǎng)球運動衣。突然，她聽到樓下有什么響聲。開門的聲音，門輕輕關(guān)上……17.內(nèi)景，在上下班的火車上火車在行駛。車廂里大部分乘客是商人；公事提包，晚報。卡爾文·賈瑞特，四十歲，正通過車廂通道。他是個中產(chǎn)階級商人，看起來儀表堂堂，聰明機智，和藹可親。他看見一個熟人。一個過去的女同學(xué)——米琪。她捧著不少大大小小的包裹。卡爾文：米琪。米琪：卡爾文。卡爾文：一切都好嗎？米琪：好，非常好。卡爾文：巴特好嗎？夏天怎么過的？米琪：我們?nèi)チ四吕釥枴＜Рň尤凰牧烁觳病Ｏ聜€月我們要搬家了。卡爾文：往哪兒搬？米琪：搬到威斯蘭那邊。你一定要帶貝思來玩。她的網(wǎng)球打得怎么樣了？卡爾文：還是那樣。米琪：請代我問她好。卡爾文：好的，也問巴特好。米琪：你氣色真好。卡爾文：姬波的胳膊摔壞了，我很難過。米琪：喲，我知道。我真想知道為孩子們花那么多時間是否值得。她突然住口，兩人相對而視。米琪感到很窘。卡爾文：我懂。你凡事要小心。卡爾文轉(zhuǎn)過臉去。米琪：卡爾文。卡爾文轉(zhuǎn)回身來。米琪：我們對那一切心里都感到難過。卡爾文（微微一笑表示理解）：謝謝你，米琪。卡爾文繼續(xù)往前走去。最后坐到一群準(zhǔn)備打牌的人中間。他們都是商人，也都是老車友了。他們把座位轉(zhuǎn)了過來，面對面地，以便玩牌。他們的膝蓋上放著一張大大的許立茲啤酒廣告牌，把它充當(dāng)桌子。一個人在發(fā)牌，卡爾文拿起了牌。他們這樣干已經(jīng)連續(xù)好多年了。聽到：某甲：這個禮拜天我得去換副新車胎了。某乙：是不是到山姆·奧伏那兒去呀？某甲：他那兒我還沒有試過呢。我跟他打交道合算嗎？18.外景，上下班火車在行駛中，白天馳過那些生活上比芝加哥來得安逸的地方。19.外景，網(wǎng)球場，貝思她把網(wǎng)球往地上拍了一下，看了看她的對手，把球往上拋起，準(zhǔn)備發(fā)球。20.外景，普萊豪斯劇院，夜一家本地劇院的大門罩上的字：“《高產(chǎn)量》——埃里克·雷諾茲的最新鬧劇”劇院散場，觀眾慢悠悠地從劇院出來走到街上。21.偏向卡爾文和貝思的鏡頭卡爾文和她手挽著手和另外一對夫妻布賴斯和魯思一起在人行道上走。卡爾文：這出戲怎么樣？貝思：我愛看這出戲。我認為貝夫·沃爾許太棒了。魯思：我都喜歡。布賴斯（打著呵欠）：它挺逗的，這是一出喜劇吧，是不是？基本上是吧？魯思：盡管這樣，我們還得面對現(xiàn)實，克萊德·班納越來越胖了，他不應(yīng)該側(cè)面對著觀眾。卡爾文：咱們大部分人都不應(yīng)該讓人看到側(cè)面。22.內(nèi)景，酒吧間這是一個裝飾得有點過分的酒吧間，有一閃一閃的彩色燈光，鋼琴手，而所有的座燈都是劣等貨。他們四人都在酒柜跟前，女人們在一起聊天，男的在一起閑扯。男人們已經(jīng)很疲勞了。貝思：似乎那個角色的思想不是……唉，她不可能那么機靈。南希：對，她太機靈了，她不會那么做的，她會嗎？雷伊：嗨，我偶然碰見了比利·懷特。他說鮑勃·麥克林丟了飯碗。卡爾文：他現(xiàn)在打算上哪兒去？雷伊：他也不知道。卡爾文：天啊！貝思（靠著卡爾文）：可惜這人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因為他呼呼大睡了。卡爾文：不，我沒有睡著，我是在思索。貝思：你還打鼾呢。卡爾文：我剛想告訴你一件事，可是現(xiàn)在卻忘了。南希：我可知道我要告訴你們什么。魯賓遜家的房子要搞成一萬三千平方英尺。卡爾文（打著呵欠）：英尺？雷伊：一萬三千平方英尺，我得去看看。南希：布賴斯要是再老一點，他每家人家的房子都要去看過。雷伊：那房子不值錢。卡爾文：有多少個壁爐？南希：你怎么能說那房子不值錢呢？雷伊：因為我知道安迪·魯賓遜一輩子沒有搞過一筆好的投資，至少他沒有給我搞過。南希（對侍者）：你們有花生米嗎？23.內(nèi)景，在藍色的克脫勒斯牌汽車?yán)铮栁暮拓愃伎栁脑陂_車。貝思仰靠在車座上閉目養(yǎng)神。24.一系列的鏡頭在他們駕車回家時，可以在汽車內(nèi)仔細地觀察他們。他們的手、珠寶飾物和衣著，以及過了一天以后臉上顯出的皺紋。卡爾文的聲音：怎么會那樣的呢？貝思的聲音：你說什么呀？卡爾文的聲音：鮑勃·麥克林失業(yè)的事。汽車在紅燈前停了下來。卡爾文瞧著貝思，靠過去吻了她的面頰。她閉著眼睛莞爾一笑，吻吻自己的手指尖，再用手指觸摸著卡爾文的臉。25.內(nèi)景，車庫車庫的門落下，關(guān)了。克脫勒斯牌汽車引擎滅了火。26.內(nèi)景，廚房，夜貝思在桌子旁。27.便箋本的特寫鏡頭購貨單子。她在單子上添上了“蛋黃醬”幾個字。28.鑰匙在匙孔中的鏡頭鑰匙在轉(zhuǎn)動。一系列其他的鎖也都鎖上了，整幢房子安頓下來過夜。29.報警器的鏡頭報警器也打開了。一扇扇門的門栓都拴上了。30.內(nèi)景，樓梯，走廊貝思走上一級級的樓梯。她直接走向走廊盡頭的臥室。31.換一個角度拍樓梯卡爾文走上了樓梯。他經(jīng)過走廊，看到康拉德的燈還亮著。32.卡爾文在康拉德門口的鏡頭他輕輕地叩了叩門。沒有回答。他轉(zhuǎn)動門把手，朝里看。以看到康拉德坐在床沿上。康拉德漠然地看著卡爾文。卡爾文：你沒有事吧？康拉德：沒事。卡爾文：睡不塌實？康拉德：嗯。卡爾文：真的？康拉德點點頭。卡爾文：你睡著了嗎？康拉德：嗯。卡爾文（輕叩自己的腦袋）：開夜車了吧？康拉德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卡爾文：睡吧。他關(guān)上了門，等了一會兒，又把門打開，再次往里瞧。卡爾文：你打不打算去看那個醫(yī)生？康拉德”沒想過。卡爾文：這個月快過去了……我想我們應(yīng)該堅持計劃。康拉德：計劃的出發(fā)點是：假如我需要去看他的話才去。卡爾文：好吧。不必再為那個操心了，去睡吧。順便告訴你，我現(xiàn)在正在做那些密執(zhí)安州的計劃。他順著嘴發(fā)出卡嗒卡嗒的聲音，然后眨眨眼睛關(guān)上了門。33.內(nèi)景，康拉德的房間他坐在那里，鏡頭對著他。鏡頭向前推得更近了，他的呼吸更重，身上冒汗。他伸手把燈關(guān)掉，繼續(xù)坐在床沿上。34.內(nèi)景，過道卡爾文緩慢地走向他們的臥室。35.內(nèi)景，賈瑞特夫婦的臥室貝思早已上床，側(cè)身躺著，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她的床頭燈已熄滅，卡爾文的床頭燈還亮著。卡爾文走近看著她，開始脫襯衣。36.內(nèi)景，康拉德的房間康拉德的剪影，他還坐在床邊。37.內(nèi)景，賈瑞特夫婦的臥室卡爾文穿著睡褲上了床，關(guān)上床頭燈，挪到貝思身邊，緊緊地靠著她。她轉(zhuǎn)過身來，伸出了胳膊。他們擁抱、親吻，并將行房。38.外景，賈瑞特家的車道，白天（晨）扔進他家的一份報紙啪的一聲落在車道上，發(fā)出很響的回聲。39.早餐桌子的鏡頭垂直向下拍攝。餐桌布置得色調(diào)明快，都擺好了。最后放上三杯桔子汁。40.內(nèi)景，廚房貝思正在做炸面包片。卡爾文在讀晨報。卡爾文（在讀報）：大家來瞧瞧這些人吧，和我一起長大的人全上了報。喬埃·喬治拉已經(jīng)成為特立尼蒂隊的足球教練了。關(guān)于密執(zhí)安州的計劃要和簡·奧爾茨核對一下，你辦了沒有？貝思（把炸面包片放在碟里）：她會和約翰談這件事的。康尼哪兒去了，面包片要冷了。卡爾文（叫喚）：康？41.內(nèi)景，康拉德的臥室他還躺在床上，冒著汗，嚇得要命。卡爾文的聲音：康尼？他心驚肉跳，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卡爾文的聲音（更近了）：康拉德？康拉德（敏捷地從床上坐起）：好，我馬上就來。他坐在床沿上。他站起來，對自己心中無數(shù)。他喘著氣，走向門邊，開了門，然后又回來從桌子上取了幾本書。照照鏡子，把平頂頭發(fā)往后攏了一下，向室外走去。他的臀部把門撞了一下。42.樓梯的鏡頭康拉德往下走。現(xiàn)在他“心情偷快”……“信心十足”。43.內(nèi)景，廚房卡爾文吃著炸面包片，喝著咖啡。康拉德進入廚房，他盡量使自己顯得很正常。卡爾文（情緒很高）：他來了。康拉德：早上好。貝思（滿臉笑容）：早上好。卡爾文：睡著了嗎？康拉德（鼓足了勁）：睡著了。卡爾文：餓嗎？康拉德：餓嗎？……噯……貝思把炸面包片放在康拉德面前。他端詳著碟子。貝思：這是炸面包片。康拉德：噯，噯。貝思：這是你最愛吃的。卡爾文：伙計，你記得早餐是最要緊的那頓飯吧？要有能量。來吧，吃得胖一點。康拉德：為什么？我是合唱隊的。卡爾文：你是一個游泳運動員。康拉德：對……（聳聳肩）……但是我不餓。貝思：要是你不餓就算了……貝思拿起碟子朝著洗滌槽走去。卡爾文（笑嘻嘻地）：等一等，他會吃的。康！這是炸面包片。貝思把碟子里的面包片刮到垃圾通道里去。貝思：康拉德，你從學(xué)校里回家時給你留著新鮮水果。她打開了垃圾處理機。卡爾文（笑嘻嘻地）：你干什么？貝思：炸面包片是留不住的。（她瞧了瞧鐘）唉喲，我得走了。我們約好在九點打球。她伸手把垃圾處理機關(guān)上了。貝思：親愛的，關(guān)于百葉窗的事還是請你打個電話給赫曼先生，我真是拿他沒辦法。她走出去。卡爾文（在她身后嚷道）：你得討好赫曼先生，使他喜歡才行。你討好他沒有？（對康拉德）她從來不喜歡去討好赫曼先生。靜默無言。康拉德和卡爾文還坐在桌子旁。康拉德在看書，喝著桔子汁。卡爾文：你得吃東西。我們要你壯起來，胖一點。康拉德：爸，我不餓。卡爾文（端詳著他）：你沒有病吧？康拉德：沒有，我很好。他又開始看書，手里拿一只杯子。卡爾文：怎么啦？要測驗啦？康拉德：是讀書報告。卡爾文：什么書？康拉德：《微賤的朱迪》。卡爾文：這本書怎么樣？康拉德（遲疑了一會兒，聳聳肩）：晦澀難懂。他喝完了桔子汁，瞧了一眼鐘，合上書，站了起來。康拉德（繼續(xù)說）：得走了。拉澤比來接我。卡爾文：噢，那太棒了！康拉德（走開）：有什么棒的？他走出了廚房。卡爾文（大聲叫喊）：很久沒有見拉澤比了。我惦著這伙老來玩的人……卡爾文（繼續(xù)嚷嚷，聲音更高了）：……為什么不把他們帶來玩玩？菲爾、唐和狄克·范·伯蘭。我們可以在草地上玩玩橄欖球。康拉德：再見。桌旁只剩下卡爾文。沉默。接著他手里拿著報紙站了起來。卡爾文（再次大喊）：康？我們聽到前門關(guān)上了。卡爾文還站在廚房里。44.外景，賈瑞特家的房子康拉德站在房角的灌木叢邊，幾乎被灌木叢遮住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45.從他的視角看到——一輛紅色大產(chǎn)牌旅行車車子正從街上開來。它在康拉德家房子跟前放慢了速度，響了幾聲喇叭。車?yán)锸菐讉€十幾歲的青年：拉澤比、斯蒂爾曼和范·伯蘭。開車的是拉澤比，他身旁坐的是斯蒂爾曼。46.鏡頭回到康拉德身上他向畫外望去，但沒有移動。47.鏡頭對準(zhǔn)汽車斯蒂爾曼把腦袋伸出車窗叫喊。斯蒂爾曼：賈瑞特，咱們走吧，已經(jīng)晚了。48.內(nèi)景，大產(chǎn)牌旅行車車在開動康拉德和范·伯蘭坐在后座。范·伯蘭抽著香煙。康拉德在看書。收音機的聲音很響。斯蒂爾曼神經(jīng)質(zhì)地不停地在調(diào)換電臺。車?yán)餁夥帐志o張，車?yán)镞€放著書、活頁本、籃球、舊的包裝紙和一兩只紙口袋。斯蒂爾曼：我們晚了。這是因為小狄基的母親得給她兒子拾掇午飯。范·伯蘭：只花了兩分鐘！天哪，你到我家的時候就晚了！我熬了個通宵，拼命準(zhǔn)備政治學(xué)的考試。斯蒂爾曼：這家伙還想對它來個該死的個人分析。你是怎么從廢話堆里找出有意義的東西的？拉澤比：斯蒂爾曼，你也讀這“廢話”。范·伯蘭：那你說說。斯蒂爾曼：拉澤比，要有點現(xiàn)實感，好不好？媽的，我們每天游泳游得都快累死了，哪有時間學(xué)習(xí)？（朝后瞧著康拉德）賈瑞特，你在讀什么？康拉德：哈代的書。范·伯蘭：初級英語？斯蒂爾曼：今年開的都是初級班嗎？他們不能讓你們學(xué)點別的？拉澤比：他們不讓，除非你通過了期末考試，不然那個垃圾堆是不讓你閑著的。斯蒂爾曼，你應(yīng)該知道。斯蒂爾曼繼續(xù)調(diào)換電臺。范·伯蘭：斯蒂爾曼，你能不能不擰那調(diào)頻旋鈕了，找點別的干干，不要再碰它了。斯蒂爾曼把收音機開得更響了。康拉德內(nèi)心感到壓力加大。我們聽到火車的聲音。汽車停了下來。49.透過汽車的擋風(fēng)玻璃看到的上下班火車的鏡頭火車在攝影機前面飛駛，使人感到顛簸震動。50.公墓大門的鏡頭，從汽車的角度拍汽車朝大門駛?cè)ァ?1.鏡頭回到上下班火車火車駛過去了。看見了眼前道路的景色。52.外景，中學(xué)，白天拉澤比的汽車開進了停車場。珍妮妮·普拉特朝著學(xué)校大樓走去。她很吸引人。但是還有甚于吸引人的東西。53.內(nèi)景，車?yán)锼沟贍柭鼘φ淠菽莸姆磻?yīng)。斯蒂爾曼：喲，普拉特來了，讓我出去，我要跳出去。他們都在看。54.珍妮妮的鏡頭從他們的視角看55.鏡頭回到原景他們都在朝外看。范·伯蘭：瞧那頭發(fā)。拉澤比：不要對窗外說臟話，好不好？斯蒂爾曼：賈瑞特，那就是所謂的“非常逗人的屁股”。56.學(xué)校入口處的內(nèi)景和外景康拉德進了門口，消失在擁進門去的一群學(xué)生中間。鈴響了。他們都走得更快了，康拉德也一樣。57.內(nèi)景，走廊康拉德站在他的存物柜前。他打開存物柜，往里瞧了一眼，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能逃避人群。58.內(nèi)景，教室，康拉德，曼倫小姐，學(xué)生們曼倫小姐：康拉德，你對朱迪·弗勞利有什么見解？康拉德：什么？曼倫小姐（微微一笑）：你認為他在環(huán)境的支配之下是無能為力的，還是能夠自拔的？康拉德：我不知道……無能為力？……我猜想他以為自己是這樣的。他茫然地瞧著她。然后坐在教室另一邊的一個學(xué)生喬爾說：喬爾：他是一個怪人，他鬼迷心竅，要做合乎道德的事情，這有什么意思。曼倫小姐（注視著喬爾）：這話說得太輕率了吧，喬爾。康拉德這會兒暫時松了一口氣。59.內(nèi)景，教室，事后教室里除曼倫小姐和康拉德以外已空無一人。他倆站在門旁。曼倫小姐：你不要為了報告感到有壓力。你要不要緩交？康拉德：不要。我能交出來。他退出門去。曼倫小姐：真的嗎？用不著給自己增加壓力。康拉德（已在門外）：不，我很好，我能交。60.內(nèi)景，走廊，康拉德他很快走開。61.外景，學(xué)校的操場康拉德獨自一人坐在露天看臺上吃午餐。他垂著頭，他的三明治只咬了一口。62.內(nèi)景，體育館的更衣室，電話間康拉德在打電話，他說得很輕。伯杰的聲音：喂……？康拉德：伯杰醫(yī)生？伯杰的聲音：對，什么事？康拉德：我是康拉德·賈瑞特，你的電話號碼是希爾斯博羅醫(yī)院的克勞福醫(yī)生給我的。伯杰的聲音：現(xiàn)在我有病人，你能不能在兩點十五分再給我打電話？康拉德：那時候我沒有空。伯杰的聲音：那就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今晚我給你回電話……喂！康拉德：那不用了，還是我想辦法再給你去電話吧，對不起，謝謝。他掛上電話，站在那里。63.內(nèi)景，網(wǎng)球場，白天貝思和她的對手正在進行一局網(wǎng)球。長時間的來回抽殺到現(xiàn)在還沒完。貝思控制著比賽。她是一個強健的、聰明的網(wǎng)球手。64.她的對手的特寫鏡頭一個難度很大的回球。65.貝思回球的鏡頭貝思咬緊牙關(guān)奮力把球抽回到網(wǎng)對面去。球網(wǎng)上傳來了呼呼的球聲。每當(dāng)貝思擊球時，她臉上都顯得表情堅定。對手的聲音：打得漂亮。貝思繃緊的臉?biāo)沙诹讼聛恚D(zhuǎn)為親切誘人的微笑。她朝毛巾走去。她的動作“熟練”。拿起了毛巾，但沒有用它。66.內(nèi)景，游泳池四名游泳者跳入池中，康拉德是其中的一名。當(dāng)男孩子們向前游時，康拉德落在兩個人的后面。67.教練的鏡頭注視著游泳的人。68.康拉德的鏡頭到達了比賽道的盡頭。69.教練的鏡頭教練（施加壓力）：推著邊轉(zhuǎn)身！賈瑞特！推著邊轉(zhuǎn)身！鏡頭轉(zhuǎn)到康拉德的轉(zhuǎn)身。他推著邊轉(zhuǎn)了身。70.內(nèi)景，學(xué)校的走廊，康拉德他砰地關(guān)上了存物柜的門，把它鎖上了。71.內(nèi)景，賈瑞特家的餐廳康拉德、貝思、卡爾文在吃晚餐。貝思：魚太干了吧？卡爾文：不算太干。貝思：“西埃斯”來了一個新的技工。康拉德：小哈里怎么了？貝思：我不知道。我想他在斯考基找到了工作。這個新來的人很不熟練。康尼，你那襯衣是不是撕破了？把它放在大廳里的長凳上吧。卡爾文（對康拉德）：你在醫(yī)院認識的那個女孩子是不是住在斯考基？她叫什么名字？貝思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桌子。康拉德：嗯，叫卡倫。貝思（朝廚房走去）：康拉德，要不要我給你報名參加俱樂部的循環(huán)淘汰賽？康拉德：我已經(jīng)一年沒玩了。貝思：可能現(xiàn)在該開始玩了。72.內(nèi)景，廚房貝思從電冰箱里取出奶酪餅。貝思（喊道）：卡爾文，星期六晚上我們得到默里家去。這事我推不掉。73.外景，賈瑞特家的房子，夜貝思（畫外音）：星期六是克拉克的生日。我給他買了一本關(guān)于法國酒的書。卡爾文（畫外音）：別去默里家，行不行。貝思（畫外音）：上次我們就沒有去。卡爾文（畫外音）：是的，那不是很好嗎？鏡頭繼續(xù)對著房子。寂靜。在一扇窗戶上透出了電視機的藍光。74.內(nèi)景，貝思的浴室，夜她穿著睡袍。她的頭發(fā)系了起來垂在腦后。她俯身在大理石臉盆上輕輕地用水潑臉。然后她擦干了臉，下一個程序是把手指伸進一罐擦臉膏，取出了一點點，象做電視廣告似的，仔細地把擦臉膏抹在臉上，再把它抹勻。75.卡爾文的鏡頭在小客廳里，他握著一杯酒在看電視。他伸手一把抓住自己的肚皮，揪住肚皮上的脂肪，眼睛仍盯著電視。他的手放開了肚皮。他的眼皮耷拉下來。他打呵欠。76.外景，房子，拂曉晨光照耀著房子。突然傳來一陣陣奇怪的聲音，從睡夢中驚醒的恐怖的聲音。77.內(nèi)景，康拉德的臥室，康拉德的特寫鏡頭，晨康拉德在床上翻來復(fù)去。康拉德（純真地）：布克？他坐了起來，又迷惘了，又害怕了。78.外景，辦公大樓，鏡頭對準(zhǔn)康拉德，白天這是一幢古老的、飽受風(fēng)雨剝蝕的大樓。他抬頭看拱道口上的字，依稀可辨認出幾個刻著的字：“伊文思頓專業(yè)大樓”康拉德走進大樓。79.內(nèi)景，辦公大樓狹窄而有霉臭味。康拉德看著房間姓名指示牌。在指示牌和墻之間貼著一張白卡片，上面寫著：“我愛你，行嗎，耶穌·基督。”他按了一下電梯的按鈕，然后等著。他轉(zhuǎn)身看看四周，沒有人。電梯的門開了，走出一個拿著文件夾的持有執(zhí)照的會計師。康拉德進了電梯。80.內(nèi)景，電梯他瞧著按鈕，按了一下寫著伯杰/羅斯曼字樣的按鈕。電梯的門緩慢地關(guān)上了，就象一張嘴合上準(zhǔn)備吞噬東西一樣。當(dāng)電梯上升時，康拉德做鬼臉。他嘟嚷著。電梯猛地一震就停止了。他走進了一個小小的辦公室外間。81.辦公室的外間兩扇門、兩個電鈴。他按了一個電鈴，站在門前等著，另外一扇門卻開了。一位衣著很不講究，大腹便便的人出現(xiàn)在門口。他就是T.C.伯杰，醫(yī)學(xué)博士，將近五十歲。伯杰：沒事，兩扇門都一樣。康拉德端詳著這個穿著舊的套頭毛衣和襯衫、太短的牛仔褲和短襪、涼鞋的家伙。他還戴著眼鏡，手指甲都是牙齒啃過的。伯杰：賈瑞特嗎？康拉德：是的。伯杰：進來，進來。康拉德走進辦公室，伯杰跟著進來，隨手關(guān)上了門。82.內(nèi)景，伯杰的辦公室辦公室很舊。房間相當(dāng)大，角落里放了一張很大的辦公桌。窗戶上掛著窗簾和百葉簾。墻上掛著畫。伯杰把一張桌子的抽屜拉出一半，從一條薩蘭姆牌香煙里拿出來兩盒。伯杰：坐下。康拉德坐在椅子上細細地察著著這個地方。墻角里放著一件滿是塵土的很舊的雕塑品。這一定是伯杰愛慕的人的作品，不然不會有人保留它。伯杰：這個地方不難找吧？康拉德：不難……不算難。伯杰轉(zhuǎn)過身去，想了想什么，拿著口香糖、香煙和火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他坐在一把陳舊不堪的椅子里，他雖然肥胖，但還有一定的風(fēng)度。他從一沓信封、維生素丙、老香牌刮臉?biāo)碗娫挋C的旁邊，拿起了一個小的檔案卡片箱。伯杰（在尋找檔案卡片）：賈瑞特……賈瑞特……他找到了那張卡片，瞧了一眼，接著瞧著康拉德。伯杰：你離開醫(yī)院有多久了？康拉德：一個半月。伯杰：感到壓抑嗎？康拉德：沒有。伯杰：覺著象眾矢之的嗎？康拉德：對不起，聽不太懂。伯杰：人們和你相處是不是有點緊張不安？對待你就象你是個危險人物似的？康拉德：是的，我想他們多少有一點這樣。伯杰：你自己覺得有點危險嗎？康拉德：我不知道。康拉德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這個家伙，打量著這間辦公室。伯杰注視著康拉德，康拉德也回看伯杰。伯杰的目光銳利，但是令人感到溫暖。最后：伯杰：你在醫(yī)院里呆了多久？康拉德：四個月。伯杰：那是為了什么呢？康拉德：我企圖自殺（手指卡片）。那不是寫在那兒了嗎？伯杰：但是沒有說你用的是什么方法。康拉德（遲疑了一會）：用吉利牌刀片。伯杰：你回家感到怎么樣？家里人都樂意見到你嗎？康拉德：是的，當(dāng)然啰。伯杰：你的朋友也都是這樣嗎？康拉德：當(dāng)然。伯杰：好啦，看起來一切都很好，那你為什么還到這里來呢？康拉德：我想更好地控制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活。伯杰：為什么？康拉德：這樣別人就不用再為我擔(dān)心發(fā)愁了。伯杰：誰在為你擔(dān)心發(fā)愁呢？康拉德：主要是我父親。我到這里來也是他的主意。伯杰：你母親呢，她不發(fā)愁？康拉德：我不知道。喂，既然你是克勞福醫(yī)生的朋友，你這人也許還可以，但是我要和你直話直說，我已經(jīng)不喜歡你這地方了。伯杰：為什么？康拉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伯杰：你只要直話直說就行。康拉德：你對我了解多少？你和克勞福談過沒有？伯杰：他給我打過電話。他告訴我你的姓名，要我去找你。他還說你哥哥死了。小船失事，是不是？康拉德：對。康拉德瞧著窗戶，然后又瞧那古怪的雕塑品，最后視線又落在伯杰身上。伯杰：你想告訴我他的事嗎？康拉德：我們在湖上航行。他淹死了。伯杰：什么時候。康拉德：兩年前的夏天。他不往下說了。看著書架。這些書架上堆得滿滿的，但是沒有貝思的書架整齊。伯杰：我想你和克勞福在醫(yī)院里談過這件事。康拉德：對。談得很多。伯杰：結(jié)果怎么樣？康拉德：沒引起什么變化。伯杰：你要改變的是什么呢？康拉德：我已經(jīng)告訴過你，我想更好地控制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活。伯杰：為什么？康拉德：我也告訴過你了。為了不使別人為我擔(dān)心發(fā)愁。伯杰：好吧，我告訴你。我和你坦率談，好不好？康拉德：當(dāng)然好。伯杰：我對控制什么的不感興趣，不過，反正是你出錢。康拉德：那就是說……伯杰：那就是說，我遵命（伸手去拿預(yù)約薄）。星期二和星期五怎么樣？同一時間。康拉德：每星期兩次嗎？伯杰：控制自己是個難題呀。康拉德：我每天晚上都得練習(xí)游泳。伯杰：嗯，那倒是個問題。我們怎么解決呢？難堪的沉默。皮球現(xiàn)在踢到了康拉德那邊。康拉德：我想那只能每周減少兩次練習(xí)，這可不太容易。很長時間的沉默，最后：伯杰：這得由你決定。沉默。康拉德十分緊張。康拉德：我不喜歡上這里來。我必須告訴你，我不喜歡上這里來。83.鏡頭對著抽屜那兒有三只套餐巾用的小環(huán)。貝思的手伸進抽屜往銀色小環(huán)中放入了三條餐巾。我們還能看到貝思窄窄的結(jié)婚戒指和小小的訂婚鉆戒。抽屜合上了。84.內(nèi)景，餐廳，全景，康拉德、卡爾文和貝思卡爾文和康拉德坐在餐桌邊。貝思在后景中的廚房里。勉強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卡爾文：我碰見了莫特·斯旺尼。他的姐姐死了。貝思：那個愛達荷人？卡爾文：那個開餐廳的人。貝思：她是不是死在愛達荷？卡爾文：我想是的。你為什么會想到這個？貝思：他說過她老是到處旅行。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死在愛達荷。卡爾文：我不知道。她可能是死在愛達荷。（笑）也可能是死在堪薩斯城。貝思開了洗碗機。康拉德：我去看了伯杰醫(yī)生。卡爾文：伯杰！真的！嗯！好望你說下去呀。好。康拉德：我去了。卡爾文：好。什么時候？康拉德：今天。貝思（走近了餐廳的門）：我不知道你已經(jīng)預(yù)約了時間。卡爾文：那么結(jié)果怎么樣呢？康拉德：如果花錢太多，我就不必去了、這不是非去不可的……卡爾文：不要為錢發(fā)愁，那沒有問題。康拉德：一小時要五十元，每周兩次。卡爾文（吃了一驚，但是）：行呀。這是必要的。你說了些什么呢？康拉德：不多。只是些……廢話。貝思：康拉德，求求你，不要用那種腔調(diào)說話。康拉德對貝思的話起了反應(yīng)，他有點緊張了。貝思回到廚房，走到洗滌槽倒了一杯水。卡爾文：你時間怎么安排的？行不行？康拉德：我得減少游泳練習(xí)。貝思：他的辦公室在哪兒？康拉德：在海蘭公園。鏡頭停在他們?nèi)松砩稀１尘爸械囊繇懯窍赐霗C的聲音。85.內(nèi)景，小客廳，夜這是萬圣節(jié)前夕。在進行下列談話之間，化了裝的兒童曾數(shù)次來敲門討吃的東西。貝思：倫敦就象狄更斯小說里所描寫的那樣。我們從來沒有在倫敦過圣誕節(jié)。卡爾文：也許我們根本不該打算出去。貝思：可是我們曾經(jīng)說好，并且已經(jīng)作了決定。卡爾文：我知道。但是這件事越說我越覺得時間選擇得似乎不合適。貝思：我們從來沒有為時間發(fā)愁過。時間的選擇就是那么回事，不用管它。該是我們過正常生活的時候了。我們總是在圣誕節(jié)時出門的。我想康尼就象我們一樣需要出門。這對他有好處。卡爾文：他剛剛開始找這個醫(yī)生看病。貝思：那就讓他誤上三個星期。卡爾文：為什么要打斷他看病。貝思：就是為了我們都能松弛一下。你是知道的，我們都需要松弛一下。卡爾文：對，可是……假如他現(xiàn)在不開始治，他可能會改變主意。貝思：他不會改變主意的。卡爾文：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使他走出屋子，你有什么辦法能使他去倫敦呢？貝思：就象人們要別人做他們認為別人不想做的事那樣。卡爾文（微笑地轉(zhuǎn)向貝思）：我做了什么你要我做而我又不想做的事？貝思：買下這所你所喜歡的房子。卡爾文：打從我們搬進來的那天起我就喜歡這幢房子。當(dāng)初我只是對抵押借款買房有點顧慮。貝思：喂，結(jié)果很好，是不是？卡爾文：嗯，嗯。貝思：好啦，去倫敦也會這樣。卡爾文：我讓你做了什么你不想做的事呢？貝思：砍倒了那些榆樹。卡爾文：那是些病樹。貝思：那些樹看起來不象有病。我仍然認為那些樹是可以救活的。我還聽到過病樹可以不死的說法。卡爾文，我不過是比你更有信心。可能孤兒更難有信心。（她吻了他的額）所以你對我應(yīng)該有信心。卡爾文（溫柔地）：我確實對你有信心。我也是想出門的。但是我知道現(xiàn)在時間不合適。我們可以在春天出去。到什么地方去都行……為什么你不能對我的直覺有點信心呢？他摟住了她。她一動也不動，也沒有回答。86.內(nèi)景，游泳池，近景游泳比賽。劃水的胳膊。87.教練的近景教練在叫嚷。教練：金瑟，把左胳膊伸直了。我真懶得再對你說了。88.鏡頭對著教練和康拉德教練在池邊面向著游泳的人。康拉德站在教練面前，背向著游泳的人。他穿著游泳衣，渾身濕漉漉地站在那里發(fā)抖。教練注視著比賽，然后又看著牙齒打寒戰(zhàn)的康拉德。教練：我都瞧見了。我看出來你在打呵欠。我瞧見你遲到了。我看出來你并不覺得這兒有什么樂趣。你睡眠夠不夠？康拉德：夠。教練：你覺得這兒有什么樂趣嗎？康拉德：樂趣？教練：如果沒有樂趣就沒有意義了……對不對？康拉德：我想是這樣。教練：你想。（大聲叫嚷）狄更生，腦袋低下去，把腦袋低下去。他繼續(xù)瞧了一會，然后又轉(zhuǎn)過來對康拉德。教練：賈瑞特，你是在服藥治療？吃鎮(zhèn)靜劑了？還是別的什么？康拉德：沒有。教練：我以前問過你沒有？他們在那里給你做了電擊療法了？康拉德：是的。教練：什么是的？康拉德（垂下了他的眼睛）：是的，你以前問過我。是的，他們做過。教練注視著康拉德，接著搖了搖他的腦袋，他咂著嘴表示不贊成，最后：教練（停了一會兒，向遠處看去）：拉澤比！不要瞧我們！看著池底！把屁股往下沉！賈瑞特，我不是醫(yī)生，但是我決不會讓他們往我腦袋里過電。89.內(nèi)景，學(xué)校走廊，拉澤比、斯蒂爾曼、范·伯蘭、康拉德在走著范·伯蘭：薩蘭是個該死的、好吹毛求疵的家伙。他搞得我手足無措。斯蒂爾曼：一切事情都使你手足無措，范·伯蘭，你要不對別人說這個世界是多么糟，就一天也不得過，對嗎？你怎么想的，賈瑞特？丹諾夫和埃奇看起來很不差，對吧？康拉德：他們看來都很好。范·伯蘭：薩蘭對你厲害吧？拉澤比：他對誰都厲害。他們在學(xué)生布告欄附近停了下來。蓋爾·努南和珍妮妮進入了鏡頭。他們向布告板走去。蓋爾正要往布告板上釘什么。蓋爾：嗨，康。康拉德：嗨。蓋爾（在布告欄上為她的三英寸長五英寸寬的卡片找塊空地方）：你們這幾個小伙子有沒有需要單簧管的？斯蒂爾曼：有要的。范·伯蘭想玩單簧管，范·伯蘭，對不對？范·伯蘭：誰出賣單簧管？蓋爾（找到了一塊地方）：我的兄弟。他需要一輛摩托車。鏡頭以康拉德為中心。珍妮妮靠近他站著。她的目光和他的相遇了。珍妮妮：我覺著在合唱的時候我站在你的前面。康拉德：是嗎？是你嗎？珍妮妮：你真是精力充沛。康拉德：是嗎？蓋爾〔準(zhǔn)備走了）：來吧，我們走吧。珍妮妮：我的名字叫珍妮妮·普拉特。康拉德：噢，嗯……他遲疑不決。蓋爾：康拉德，你是“康拉德·賈瑞特”？康拉德（一捻手指發(fā)出聲音）：對！謝謝你！珍妮妮：再見。康拉德：對，再見。蓋爾和珍妮妮走開了。康拉德看著她們離開。90.康拉德的特寫鏡頭他向畫外看，斯蒂爾曼進入畫面。斯蒂爾曼（向遠處看去）：嗨，那怎么樣？你可能會成功的。91.外景，賈瑞特的房子，全景，下午貝思的汽車駛進了車道。收音機播放著音樂。她一直聽完。關(guān)掉引擎，疲乏地坐在那兒。92.內(nèi)景，賈瑞特的房子貝思緩慢地上樓梯，肩上掛著挎包，手里拿著一包東西。她進了康拉德的房間，把包著一件新毛衣的那個包放在他的床上。這間屋子又臟又亂，使她發(fā)怵。她關(guān)上了門，走入過道，在布克的門外站住了。她瞧了瞧門，又向她自己的房間走去。她又站住了，轉(zhuǎn)過身來，走向那扇關(guān)住的門，把門打開，往里瞧了瞧。她呆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走進房間。93.內(nèi)景，布克的房間貝思站在房間當(dāng)中。房間整潔。書籍、照片、三角錦旗還都在。她在床邊坐下，閉上眼睛。康拉德突然出現(xiàn)在房門口。貝思睜開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氣。康拉德：對不起。貝思（嚴(yán)厲地）：別這樣說！康拉德：對不起。貝思（站起來）：我投想到你在這兒。康拉德：對不起。我剛回來。我不知道你在這里。貝思：我沒有玩高爾夫球。天氣太冷了。康拉德：你高爾失球打得怎么樣？貝思：我沒有玩球。康拉德：今天真是有點冷。貝思：不，我的意思是作為今年來說是冷了一點。康拉德：是的。貝思離開房間，帶上了門。94.內(nèi)景，走廊貝思：你游泳了嗎？康拉德：嗯嗯，對不起我嚇了你。貝思（轉(zhuǎn)身走向臥室）：今兒游得怎么樣？康拉德：很好。今天我游得很好。貝思：那就好。要堅持下去。康拉德：就我個人來說，我想我可以參加五十米的比賽，只要我的速度再快一點就好了。目前我比我原來的速度稍慢一些。貝思：好，一定要堅持下去。她在她的臥室門口，想要進去。康拉德：我三角測驗得了七十四分。貝思（正要進入臥室）：七十四分。康拉德：嗯。貝思：我的三角糟透了。康拉德：你也學(xué)過三角？貝思：我想是的……我學(xué)過沒有呢？她躊躇了一下，聳聳肩，走進了她的房間。康拉德在過道里站了一會兒。他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屋里。他關(guān)上了門。95.內(nèi)景，康拉德的房間康拉德坐在他床邊。他突然轉(zhuǎn)過身來，雙臂交叉，壓在腰部。他倒下來仰臥在床上。他凝視著天花板。他閉上了眼睛，抑制著不讓自己哭出來。他睜開了眼睛。96.內(nèi)景，卡爾文的汽車，車在行駛，貝思和卡爾文卡爾文穿著顏色協(xié)調(diào)的褲子和運動衫。貝思穿著一套白色針織上衣和褲子，黑色的長袖襯衣，用一條黑綢巾把頭發(fā)結(jié)在腦后。卡爾文：今晚還有誰到那里去？貝思（唱著歌）：噢，有默里兩口子、凱恩兩口子和根瑟兩口子，還我們老兩口。卡爾文：我不知道為什么討慶默里這兩口子。97.鏡頭對著車窗里的貝思她轉(zhuǎn)過來，朝外看去又轉(zhuǎn)回過來。貝思：他們喜歡你。98.從她的視角看到在角上有一幢漂亮的維多利亞式老房子，在草地上有塊“出售”的牌子。99.內(nèi)景，汽車貝思：那幢古老的圣克萊爾房子要出賣了。她又對房子瞧了一眼，想要它，然后再往前看。卡爾文：我們還是去看電影吧。貝思：不要言而無信。卡爾文：這不叫言而無信，這叫估計不足。來吧，我們真的去看場電影。停了一會兒。貝思：好吧。卡爾文：真的？貝思：真的。快點。我們找什么借口呢？卡爾文：貝思要去看電影。貝思只得笑了。100.外景，默里家的房子，俯拍卡爾文的車子駛?cè)肓塑嚨馈Ｒ呀?jīng)有幾輛汽車停在那里了。一輛卡迪拉克牌，一輛別克牌，還有一輛新的雙人美洲虎牌賽車。貝思（畫外音）：現(xiàn)在要笑容滿面，但是不要多喝馬提尼酒。瞧那兒，馬德琳買了輛美洲虎牌賽車。101.內(nèi)景，默里家的前門薩拉·默里站在門口，身著女主人穿的長裙，微笑著。薩拉：才隔著三條馬路卻最后才到。從拱門道看進去，可以見到其他的客人。102.宴會的一系列鏡頭十六位客人和一名端著一盤松餅的怕羞的西班牙女仆。菲爾·默里在酒水柜臺那兒。麥克·凱恩在卡爾文的身邊，卡爾文拿著一杯馬提尼酒。另外一個叫丹尼斯的也喝著同樣的酒。背景中是布賴斯和魯思以及貝思和其他人。麥克：你參加了律師的邀請賽？卡爾文：我不夠資格。麥克：有一年你曾經(jīng)贏過，是不是？卡爾文：開玩笑，你知道玩高爾夫球的律師有多少？103.另一個鏡頭——斯隆和麥克在一個角落。斯隆：如果我能夠以每股一百一十三元七角五分買到四千股的話，我知道有不對頭的地方了……我就搞試驗性認購，以便看看市場的反映，但是考慮到買那四千股定貨時，價格是……104.另一個鏡頭，餐桌，貝思和琳達琳達：你們還想去倫敦過圣誕節(jié)嗎？貝思：我還不能肯定，很可能改到明年春天去。你們在那里的時候住在什么地方？琳達：勃朗旅館。貝思：勃朗，我聽說他們的茶好極了。105.斯隆和丹尼斯的鏡頭斯隆：我以一百一十四元一股的價格買進了二千股，一百一十四元五角的價格買進了五百股，以后價格逐步上升，所以最后的五百股……106.菲爾的鏡頭他拿了一雙新的牛仔靴走進房間。他朝埃德走去。菲爾：大家看，很棒吧？我是在圣安東尼訂做的。這種皮靴在全國不會超過六雙。107.南希和卡爾文的鏡頭貝思處于后景。卡爾文拿著馬提尼酒，目光有點呆滯。他站在爐邊，感到太熱了，但是南希拿著酒步履輕盈地走到他的身邊。南希：替我轉(zhuǎn)告貝思，她真走運，行嗎？卡爾文（天真地笑著）：為什么？南希：因為你屬于她，而且你永遠也不會使她傷心。卡爾文：嗯，一個人一生中難免會犯點錯誤的，南希。南希（耳語，她已經(jīng)喝得醉醺醺的）：我寧愿什么都不知道，等他把她玩膩味了甩掉，我連知都不知道才好呢。卡爾文：其實你們的婚姻現(xiàn)在是更鞏固了，南希。南希：你別信這一套，要是你作過調(diào)查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人們寧可要幻想而不要現(xiàn)實，十比一。甚至是二十比一。你要有不同看法，我敢和你爭論，伙計。她走開了。卡爾文轉(zhuǎn)身看看安妮，她獨自待在壁爐旁邊。卡爾文：你的孩子最近干什么呢，安妮？安妮：誰知道呢。他們誰也不對我說。康拉德怎么樣？卡爾文：他很好。安妮：我問過唐納德。可是他說他們兩人沒說過幾句話，我說他可能就是有點不好意思。卡爾文：噢，不，不，不。海蘭公園有個醫(yī)生。他每星期去找他兩次。你知道，這就占掉了他的業(yè)余時間，不過他很好。安妮：真的嗎？他還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卡爾文：不，不，不，不是這么回事。只不過是找個人談?wù)劧选０涯切┎煌纯斓氖峦簟Ｘ愃纪蝗怀霈F(xiàn)。貝思：你好嗎，親愛的？（把卡爾文的頭發(fā)向后攏攏；看著安妮）他沖著你打磕睡了嗎？安妮：沒有，他挺有趣。卡爾文（唱）：“有趣先生——就是鄙人——”。他擁抱貝思，她笑著，安妮對他們兩人微笑。108.內(nèi)景，卡爾文的汽車，正在行駛，夜貝思開車。卡爾文半睡半醒。卡爾文：提起菲爾·默里……他真是個討厭鬼，又一樁騙子手律師的丑聞，活該我倒霉。貝思不作聲。卡爾文發(fā)現(xiàn)有些不妙。卡爾文（看著她）：嘿？（微笑）嗨！貝思：你在晚會上喝得太多了，卡爾文。卡爾文：我沒喝醉。貝思：你為什么告訴安妮·馬歇爾說康拉德在看精神分析醫(yī)生？卡爾文：我不知道……怎么了？貝思：因為我認為人家聽了這種事情不會覺得好受。卡爾文：哎，去他的，有的人以為這是一種有身份的標(biāo)志，就跟去歐洲那么時髦。貝思：我認為你把這事這樣脫口而出是很不得體的。卡爾文：我認為沒什么不得體。貝思：不用說這還泄露了個人的私事。沉默。他們繼續(xù)開車。最后：卡爾文：誰的私事？貝思：我們的私事。我們家庭的私事。我認為這是不宜宣揚的私事。他點點頭。繼續(xù)開車。誰也不說話。最后：卡爾文：也許你說對了。109.內(nèi)景，賈瑞特家，夜卡爾文和貝思已經(jīng)關(guān)了燈。她登上樓梯。卡爾文跟著，上衣搭在肩上。110.樓梯頂端的鏡頭貝思繼續(xù)向臥室走去。卡爾文往前看。在康拉德的門底下看不見燈光。111.內(nèi)景，賈瑞特失婦的臥室，鏡頭對著貝思她披散著頭發(fā)，坐在床上。112.內(nèi)景，浴室卡爾文，穿著睡褲在刷牙。113.內(nèi)景，賈瑞特失婦的臥室，偏向貝思她在等待著。卡爾文關(guān)掉浴室的燈，走進室內(nèi)。他上了床。貝思伸手關(guān)上床頭燈，然后伸手過去抱著他。他們在黑暗中行房。114.內(nèi)景，康拉德的浴室，康拉德的大特寫，夜他光著身子，坐在浴缸邊上，雙腿交叉放在鏡子前面。他拿著鉛筆和速寫簿，用細線畫一幅自畫像。可以看到他畫的是自己奇形怪狀的姿勢；他閉著左眼，擰著眉毛，睜著的那只眼睛里閃出銳利而苦悶的目光。115.鏡頭回到賈瑞特失婦的臥室卡爾文面向貝思躺著。動手動腳的。他的臉貼著她的后脖頸，他躺了很長時間，吻她的頭發(fā)。她不動，卡爾文睜開一只眼睛。116.卡爾文的近景他的目光望著畫外。開始傳來過去的聲音，兩個男孩子，一場精力充沛的爭論。康拉德的聲音：這是我的毛衣。布克的聲音：這事真麻煩，八成是霸占。嗨，爸，什么叫霸占？117.外景后院白天（卡爾文的回憶）康拉德和布克，十幾歲，廝打著。康拉德：霸占就是叫你這個傻瓜變成窮光蛋，還給我。布克：我不，我已經(jīng)穿上了。康拉德：脫下來，布克，爸爸，叫他脫下來。布克：好吧，伙計，把我的襪子，護身和我的滑雪靴拿來。別忘了滑雪靴。他們突然笑了起來，真有意思。118.鏡頭回到卡爾文他靜靜地、憂傷地躺著。笑聲消失以后，孤孤單單地躺在那里。119.鏡頭從另一個角度偏向貝思卡爾文轉(zhuǎn)向她，盯著她看。卡爾文（溫柔地）：晚安。貝思：晚安。120.內(nèi)景，伯杰辦公室，伯杰和康拉德康拉德這次在認真地打量房間，房間又臟又亂，實際上除伯杰以外，他哪兒都看遍。有心迥避伯杰。康拉德：你是怎樣掌握事態(tài)發(fā)展線索的？伯杰：你想組織我的生活還是自己的生活。康拉德：別這樣說。你的生活看起來和我的一樣糟，你知道。伯杰：可是我并不難過。長時間的停頓。康拉德：我覺得我只要求別去想它……也許我需要某種鎮(zhèn)靜劑。我總覺得心神不安。我睡不著覺。伯杰：什么事情使你這樣不安呢？康拉德：我不知道。（稍停）你的天花板臟了。伯杰只是望著他。康拉德：啊，上帝，我覺得我只是想要一切事情都停頓一下。連早晨起床都費勁得要命。伯杰：也許你的課程表太重了，也許你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也許你應(yīng)該減掉一兩門課。康拉德：不行。伯杰：為什么不行？康拉德：因為我已經(jīng)落后了。伯杰：落后于什么了？落后于太空的大日程表嗎？長時間的停頓。接著：康拉德：也許我再也不想游泳了。我的記錄糟透了。有兩個家伙游五十米比我好。再說我也不在乎那些家伙，他們是一幫討厭鬼，我受不了他們，他們是狗養(yǎng)的雜種。他住了口，害怕自己發(fā)火。伯杰等待著。伯杰：你考慮過退出嗎？康拉德：你叫我退出？伯杰：沒有。康拉德：那樣面子上不好看。伯杰：不要去管面子，你覺得怎么樣吧。康拉德：去年就干過一次了。我今年就干了這么一回蠢事。伯杰：你現(xiàn)在還和去年一個樣嗎？康拉德：我不知道。伯杰：這就是你需要鎮(zhèn)靜劑的原因嗎？康拉德：你說呢？伯杰：要由你來決定。康拉德：每小時五十美元。你還不能決定我是不是應(yīng)當(dāng)吃藥。你是醫(yī)生。我應(yīng)該自我感覺得好一些，對不對？伯杰：不需要。沉默。康拉德閉上眼睛。康拉德：……有時我心中無數(shù)，你知道，鬧不清我應(yīng)該干什么，我早晨拿不定主意應(yīng)該穿什么。這使我感到害怕。伯杰：小伙子，我想這倒真是個問題，真正的問題有真正解決的辦法，懂不懂？康拉德（呻吟）：聽起來象是針對著我來的。伯杰：好了，好了。最后一個問題。你和別人談過你的感覺嗎？康拉德：不好開口呀！伯杰：有好開口的地方嗎？康拉德：醫(yī)院。伯杰：為什么？康拉德：人們在那里什么都不隱瞞。伯杰：你在那里和什么人談過嗎？康拉德：嗯。伯杰：我是說除了克勞福醫(yī)生。康拉德：嗯。121.內(nèi)景，冷飲店，康拉德和卡倫在一個小隔間里，她歡快熱情。她對他微笑，但她顯然心神不寧，一陣令人窘迫的沉默。卡倫：你是什么時候來的？康拉德：八月底，（稍停）看見你真高興。卡倫：看見你我也高興。（看表）對不起，我不能久留。我在學(xué)校有一個聚會。我們的戲劇俱樂部正要上演《土佬成群》——你知道這出戲嗎？我們正忙著設(shè)法排練。今年我當(dāng)秘書，可能這就是我們特別忙亂的原因。……康拉德：那末，別讓我耽擱了你。卡倫：不，不要緊。我真想見見你。雖然我有點害怕。從電話里聽起來你好象很消沉。康拉德（很快的）：啊，嗯，那天天氣不好，其實，一切都很好。我回到學(xué)校了，我在游泳……卡倫：噢，真的嗎，我很高興。康拉德：我們還沒比賽過呢，我可能整年都得坐冷板凳。卡倫：啊，不，你會搞好的，我敢肯定。你家里的人也會高興的。侍者端著他們的飲料來了。他放下可口可樂，走開。康拉德盯著他，然后湊近卡倫。康拉德（指侍者）：肯定他今天情緒不好。卡倫咯咯地笑，康拉德對她微笑。然后他喝飲料，端詳著她。康拉德：你很漂亮。卡倫：你也是。康拉德：你沒有去嗎？卡倫：沒有去哪兒？康拉德：醫(yī)院。卡倫：是的。康拉德：連明諾夫先生和金角的把戲也不看了？卡倫（笑）：噢，天啊！康拉德：你那天真高明，你把所有的人全支使了，連法官在內(nèi)。卡倫：我都沒想到我會那樣辦。康拉德：你辦到了。我永遠也忘不了。后來我們溜進廚房談了一夜，還記得嗎？卡倫：是的……噢……康拉德：是的……卡倫：那末后來呢？你找過醫(yī)生嗎？康拉德：找過。我找了一個真正的牛皮大王。你怎么樣？卡倫：克勞福醫(yī)生給我介紹了一個人，我去了一陣，可是后來，我就沒主意了。最后我認定這對我沒什么好處。他告訴我的事其實我自己也能弄明白。不管怎樣，那是我爸說的，爸相信我，我知道他是對的。唯一真正能夠幫助我的人是我自己，這家伙在埃爾克·格羅夫村，貴得要死。我并不是說一點好處也沒有，假如你需要的話，我的意思是說對有些人可能很不錯。假如對你有用，康拉德，那就值得。康德拉：噢，真的，我不知道我還要堅持多久，我就是給卷了進去……我父親……沉默。最后：卡倫：你的頭發(fā)長好了。康拉德：你一直畫畫嗎？卡倫：不，我不干了，它們太稀奇古怪了，我是說那些畫。康拉德：你不該放棄它。你教給我好多東西，你讓我不再畫直線。你教我用蕃茄醬畫畫。她笑了。康拉德（繼續(xù)）：記得嗎？如果我們賣不掉，我們就吃掉它們。笑得更厲害了。然后沉默。卡倫：你母親好嗎？康拉德：我母親？好。好極了。卡倫：那好。康拉德：是的。（稍停）那末你不再用蕃茄醬畫畫了，啊？卡倫：是的，可是我參加了教堂唱詩班。康拉德：嘿！我在學(xué)校也參加了。很有趣，是不是？卡倫：是的，很有趣。康拉德（唱）：“我有一頭驢，名字叫薩爾。在埃瑞運河上，一走十五英里。”我是個男高音。卡倫：挺好聽的。稍停。她從杯子里拿出幾塊冰。康拉德盯著她，她開始嚼冰塊。卡倫：他們都挺好，你知道嗎？康拉德：誰？卡倫：咱們的父母。他們懂的比我們多。康拉德：懂什么呢？卡倫：噢……怎樣克服困難啦，怎樣成名啦，我想是這些吧。康拉德：就象《沃爾頓家的人》啊？她嚼著冰塊。康拉德：你還是喜歡冰塊。卡倫：啊，天啊，對不起，這是個可怕的習(xí)慣。康拉德：嗨，滿不錯，我不在乎。我喜歡這樣，它能使我想起你。稍停。她用力嚼著冰塊，發(fā)出很大的聲音，兩個人又笑起來了。康拉德：我不知道。我有時候還挺懷念醫(yī)院的。卡倫：我知道，康尼，但是情況是要改變的。康拉德：可是在醫(yī)院里，有多少有趣的事啊。卡倫：但是現(xiàn)在我們不在那里了，現(xiàn)在應(yīng)該過不同的生活。那兒并沒有真正的生活。康拉德：是的，我想你說得對。她看看她的表。卡倫：我真得走了。我在學(xué)校里有個聚會。我們的戲劇俱樂部正要上演《土佬成群》。康拉德：我知道，你對我說過了。卡倫：啊！我說過……好了，我得快一點。康拉德：是的，好，謝謝你來看我，卡倫。卡倫：康尼……讓我們過一次一生中最美妙的圣誕節(jié)吧。我們能辦到，你知道，我們可以過一個好年。它可以成為最好的一年。康拉德：是的，好吧。卡倫（站起身來）：你還來找我嗎？我喜歡看見你。真的，我是當(dāng)真的。你愿意嗎？康拉德：我很愿意。卡倫把她的上衣披在肩上。她有點尷尬。卡倫：我真想多呆一會兒。看見你真好，康，真的。康拉德：看見你也是。卡倫：再見。康拉德：再見。卡倫揚長而去，連頭也沒回。康拉德坐在那里，手里來回搓動可口可樂的空瓶，臉上現(xiàn)出失望的神色。122.外景，穿過樹木拍到賈瑞特家的后院，白天寒風(fēng)凜冽，康拉德穿著一件太大的舊軍大衣。他在一張?zhí)梢紊习胨胄选?23.貝思的鏡頭在起居室的門口，從玻璃窗向外望著康拉德。她拿著幾本書和一塊抹布。后景中，地板上和咖啡桌上還堆著別的書。屋里還有一架金屬小梯子。124.從她的角度拍康拉德他在躺椅上睡著了。125.鏡頭回到貝思她通過玻璃門向外看。126.貝思的近鏡頭，她帶著憐憫的神色端詳著他，使人感到她想走近他127.康拉德的鏡頭他好象被什么東西打擾，醒了過來，他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象是一只小鳥，弄不清驚擾他的是什么。128.貝思的鏡頭她還在看著康拉德，然后開門出去，走到他跟前。（康拉德和貝思的場面待寫）129.內(nèi)景，起居室，書架，貝思的近景她在擦?xí)褧诺綍苌稀Ｋ蝗晦D(zhuǎn)身，吃了一驚。130.從她的角度看康拉德他在房間的一端，正注視著她。131.另一個角度貝思：啊！康拉德：你好！貝思：我以為你在外面呢。康拉德：我冷。貝思：噢……唉，小心不要咳嗽。康拉德：書夠臟的，嗯？貝思：我正按字母順序把它們擺好。康拉德：我以為它們本來就是這樣擺的。貝思：原來是這樣擺的，可是大家就是不按次序放回去。他盯著她，等待，最后：康拉德：我能幫你的忙嗎？貝思：不用，我行。我快弄完了。我跟你說，告訴你能干什么；你可以清理一下你的壁櫥。他慢慢地走向貝思。康拉德：我能按字母排好。貝思（故作輕松地）：我知道你能按字母排。你向來是我們家的大拚字家。康拉德：來，讓我?guī)兔ΑＸ愃迹耗阋霂兔Γ€是幫我打掃你的房間，你的壁櫥簡直不象話，我真不知道你那里都放了些什么。康拉德（手放在她的胳臂上）：來，你遞給我書。電話鈴響。貝思（往下爬）：這是簡尼絲·摩根來的電話。康拉德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貝思：康拉德，我得出去接電話。康拉德（抱住她）：唔——貝思：康拉德！康拉德：媽媽？她掙脫開，走向電話。貝思（對話筒）：哈羅？……啊，你好，我正占著手離不開。怎么樣……不，沒什么，我不過是在整理書。康拉德盯著她，她繼續(xù)交談并且笑起來，康拉德慢慢走開，聽著貝思講話……她的熱情活潑的笑聲。132.康拉德的近景133.外景，碼頭，夜（康拉德的回憶）康拉德在霧雨中出現(xiàn)，裹著一條海濱救生員的毛毯。他向攝影機走來。一個海濱救生員出現(xiàn)在他旁邊，兩人都向攝影機走來，貝思入畫。卡爾文在后景。搖拍表現(xiàn)貝思看見康拉德時的面部表情，她看見那是康拉德以后，目光里流露出來的那一線希望似乎破滅了。康拉德見到她的目光，不由得表示反感。134.鏡頭回到現(xiàn)在的康拉德臉上帶著和在碼頭時一樣的那種表情。135.內(nèi)景游泳池（翻騰的水面）康拉德在游泳。拚命地游。到了池子的盡頭，轉(zhuǎn)身，游回；很賣力氣。他吃力地換氣。看來他已經(jīng)訓(xùn)練了好長時間。136.從另一個角度拍康拉德他離開游泳池。他用一條毛巾擦著頭。他經(jīng)過教練辦公室，隔著玻璃窗可以看到教練坐在桌旁。康拉德繼續(xù)走到通向更衣室的樓梯旁。137.康拉德在樓梯上的鏡頭他開始下樓時聽到笑聲和：斯蒂爾曼的聲音：拉澤比，天啊，你怎么這樣膽小怕事，不過說聲“是”或者“不是”嘛。138.內(nèi)景，更衣室，拉澤比、斯蒂爾曼、金瑟、范·伯蘭、特魯安他們在穿衣服。拉澤比：那可是費錢啊，就這緣故。為了三塊錢，我真愿意知道我看見了什么。范·伯蘭：那是一部該死的法國色情片，你還想知道什么？拉澤比：好了，好了。斯蒂爾曼：我?guī)愦钴嚒＠瓭杀龋何艺泻粢幌沦Z瑞特怎么樣？139.康拉德的鎮(zhèn)頭在樓梯上，他站住了，把毛巾纏在脖子上。傾聽。斯蒂爾曼的聲音：你干什么事能丟開賈瑞特呀？拉澤比的聲音：我只不過想我們應(yīng)當(dāng)招呼他，凱文，行嗎？斯蒂爾曼的聲音：你知道你和怪人在一起混會怎么樣，你也會變成怪人的。拉澤比的聲音：伙計，你留點神，他可是我的朋友。斯蒂爾曼的聲音：他是個怪物。140.康拉德的大特寫他轉(zhuǎn)身走上樓梯。141.內(nèi)景，體育館辦公室，雙人鏡頭，康拉德和教練康拉德站在教練的桌前。教練：你要什么？我不知道還要為你做些什么。康拉德：我并不要求你做什么。教練：你和我開玩笑。我可不明白。我免去你每周兩次訓(xùn)練，好讓你去看什么精神分析醫(yī)生。我為了你的方便在該死的晚上陪著你練習(xí)，現(xiàn)在見他媽的鬼，還要讓我為你做什么？康拉德：不做什么。教練：象你這樣一個伶俐的小家伙，事事都要去請教他。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康拉德：我想不會因為我不游泳了就會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沉默。教練注視著他。最后：教練：好吧。就這樣。你現(xiàn)在是個大孩子了，你自己去考慮行動的后果。我再也不收你了。你記住。康拉德：是的，先生，我也不來求你了，先生。142.內(nèi)景，學(xué)校走廊，康拉德和拉澤比下課了。其他的學(xué)生。康拉德站在他的存物柜前面。拉澤比走來。拉澤比：怎么回事？薩蘭說你退出了。康拉德愛理不理地點點頭。拉澤比（接著說）：為什么？康拉德：我自愿的，我膩味了。拉澤比：好了不起的理由。康拉德不答。在存物柜內(nèi)翻找什么。拉澤比：你倒是怎么了？康拉德看著他。微笑，聳肩，回頭翻存物拒，找出一本書，關(guān)上存物柜。拉澤比（感到為難）：嗨，來。對我說說好嗎？康拉德看著他。康拉德：游泳讓人膩味，就是這么回事。他沿著走廊走去。拉澤比跟著他。拉澤比：我和薩蘭談過了。我對他說麻煩出在你有點神經(jīng)質(zhì)，你應(yīng)當(dāng)有空去……康拉德（急速轉(zhuǎn)身）：你少議論人，別惹我好不好？拉澤比：哼，討厭，見你的鬼去吧。鈴響的時候，康拉德轉(zhuǎn)過墻角，拉澤比朝另一個方向走去。143.內(nèi)景，伯杰的辦公室，白天伯杰坐在書桌后面，康拉德無精打采地坐在書桌前面的椅子上。伯杰：那么你爸爸怎么說？康拉德：我還沒有告訴他呢。伯杰：怎么搞的？康拉德：我不知道。時機不合適。他什么都要刨根問底。他會擔(dān)心的。他們覺得我是個游泳能手。這是祖?zhèn)鞯摹２埽耗敲茨銢]有對任何人說？康拉德：沒有。伯杰：你母親呢？康拉德：我母親和我互不通氣。你沒有聽說嗎？我告訴過你了。不管怎么說，一個人和母親能有什么共同點呢？膚淺的廢話。刷牙呀，打掃你的房間呀，考好分?jǐn)?shù)呀，哈啰，母親，哈啰，康拉德，吃烤面包呀，我們上外婆家呀，又開了一家新面包房呀，比爾·斯特茨減肥了呀。比爾·斯特茨胖得要死又干我屁事！看，我今天什么感覺也沒有。我想應(yīng)該回家了。伯杰：我覺得你的感覺挺豐富嘛。康拉德：幾點鐘了？伯杰：你忙什么？康拉德：今天我是白費錢。我什么感覺也沒有。好吧……對不起……伯杰：記得我們簽訂的合同嗎？你需要更多的自我控制。可能在控制與沒有感覺之間有點聯(lián)系。康拉德：我沒有說我對事情從來沒有感覺。我能有感覺。伯杰：我記得你告訴我你不喜歡兜圈子。康拉德：我不喜歡。我也沒兜圈子。我不知道你要怎樣。伯杰：那末，我來告訴你我要怎樣。我要你把“我不知道”和那些雜志一起留在外邊桌上，行嗎？康拉德：你從哪里弄來這些雜志的呢？有人自愿給你留下的嗎？我如果沒有感覺又怎么樣？你要我裝出什么感覺嗎？伯杰：是的，那倒不錯。現(xiàn)在就給我裝一次吧，說說你怎樣想表白自己、傾吐衷腸，而結(jié)果還是以壓倒優(yōu)勢證明你心里邊什么感覺也沒有。康拉德：我從來也沒說過我沒有感覺。伯杰：一會兒你有感覺了，一會兒你沒有感覺，你怎么自圓其說呢。康拉德：你何必和我爭辯？你何必惹我生氣？伯杰：你生氣了嗎？康拉德：沒有！伯杰：那末你心里想什么？康拉德：哪方面的？伯杰：少說廢話，你氣得要命，可是你不喜歡被人惹火了，那么你為什么不表現(xiàn)出來呢？康拉德：滾開吧，你！見鬼去吧！伯杰：真妙，感情多么豐富！你上次真正發(fā)脾氣是什么時候？康拉德：我沒有發(fā)脾氣。發(fā)脾氣需要時間和精力。伯杰：你想過沒有，象你這樣悶聲不響又需要多少精力呢？康拉德：我為什么要發(fā)脾氣呢？我發(fā)脾氣的時候感覺厭煩極了。伯杰：也許你有時需要感到厭煩，這樣你反倒會好受一點。關(guān)于感覺的一點小小建議：別以為感覺總是讓你不舒服的東西。康拉德（發(fā)火）：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了我說，伙計，你以為我不知道？！天呀！144.內(nèi)景，康拉德的房間，白天康拉德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腳搭在窗臺上，腿上有一本速寫簿，他穿著牛仔褲，舊襯衫，沒有穿鞋。他望著庭院。他在生氣，火氣很大。145.住宅，外景，庭院卡爾文在花盆里種花草。貝思在后門出現(xiàn)。貝思：你看見我的鉗子嗎？卡爾文：沒有在工具抽屜里嗎？貝思：我敢打賭康拉德用了。鉗子應(yīng)該在專用抽屜里，但是那里沒有，我存不住工具。我存不住鉛筆……什么都找不到……146.內(nèi)景，康拉德的房間康拉德坐在窗前，卡爾文進去。卡爾文：你母親的鉗子沒有在這里吧？康拉德：嗯？卡爾文（一笑）：你母親的鉗子不見了。倒霉，倒霉——！康拉德：我沒有用過。卡爾文：嗯，說不定在什么地方，對不對？康拉德（畫速寫）：人人都在什么地方。卡爾文：等一會去投幾個籃吧？康拉德：我不想去，不過，謝謝。卡爾文：你用車吧，你想用就用。康拉德：我很好，真的我很好。卡爾文（審視房間）：噯，老房間象個樣子了。看起來又有生氣了。（向窗外看）漂亮的景色。從你的窗戶總能看到漂亮的景色。他向窗外看，他輕松地撫著康拉德的背部看他在畫什么，但是康拉德合上了速寫簿。卡爾文往出走。卡爾文：哼，我還得找那大名鼎鼎的鉗子。（笑了一下）你知道，如果東西不各就各位的話，你母親會鬧得人心煩意亂的。頓了一下，然后：康拉德（沒有轉(zhuǎn)身）：你為什么不把這話告訴她呢？卡爾文：什么話？康拉德：她鬧得人心煩意亂。去告訴她嘛。沉默。卡爾文走出去。147.康拉德近景他顯得很反感。148.內(nèi)景，卡爾文的辦公室一間陳設(shè)考究、裝飾得體的辦公室。年長日久。家庭的照片。一幅是康拉德和布克；另一幅是貝思在海濱愉快地招手，身穿比基尼浴裝，看上去很漂亮。還有一幅貝思雍容華貴的肖像照片。卡爾文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要干的工作。雷進入，他是卡爾文的同事。四十一歲。穿著襯衫，面帶倦容。手里拿著一杯蘇格蘭威士忌。雷：我們這里要的是一位每周能夠記錄三封信以上的秘書。我們到底為什么要雇她？雪利！怎么能有人給人起名叫做“雪利酒”？卡爾文：嗯……起碼她有個男朋友在上西北大學(xué)。他們笑了，然后沉默。雷看著卡爾文，卡爾文凝視著空間。最后：雷：那末最近你在干點什么呢，伙計？卡爾文：嗯？雷：你最近有點神出鬼沒的，你自己不覺得嗎？卡爾文：不是天天在這里嘛，從九點到六點。雷：喂，我認識你二十年了，你想想，你出了事我能覺不出來嗎？康尼怎么樣？卡爾文：康尼很好。確實很好。他很好。雷：你看，對不起。我是多管閑事。不過你過分操心了，你為他提心吊膽的時候太長了。現(xiàn)在成了癮了，你有時候少往心里去一些。卡爾文：我沒有為他提心吊膽的。雷：事情是，再過一兩年他會離開你們的，到密執(zhí)安或哈佛或者隨便什么他一心要去的鬼地方。也許他決定到歐洲去轉(zhuǎn)一年，學(xué)也不上了。誰知道呢？卡爾文：我不想為“誰知道呢”進行爭論。雷：我這不過是經(jīng)驗之談罷了。卡爾文：謝謝。雷：我是說，比如瓦萊莉吧，事情比她搬出家去生活還要嚴(yán)重些。她走了。自謀生路，有她自己的朋友。假期里忽然回來待上幾天——女孩子也許要不同些，我不知道。或者也許是她對于南希和我之間發(fā)生的事情太清楚了。但是孩子們是要走掉的，卡爾。所有那些擔(dān)心全是廢話，白白浪費精力，所以我們怕失去我們的孩子。到頭來無論如何還是會失去他們的。那末又有什么意義呢……？到明年三月南希和我在一起就二十三年了。孩子總要走的……天啊……為了避免痛苦我們得忍受多少痛苦啊。沉默。鏡頭靜止。149.內(nèi)景，火車，偏向卡爾文，傍晚他靠著車窗。車廂里坐滿乘客。他向外凝視。可以看到他的反應(yīng)。他的報紙攤開來落在他的腿上。他戴著眼鏡。他看上去老了一些，倒顯得聰明了。他取下眼鏡……想起：150.外景，大學(xué)生聯(lián)誼會的晚會平臺上（回憶）卡爾文和貝思年青的時候。他們正隨著樂曲《嗨，那邊……》跳舞。這是一個非常浪漫的回憶。他們繼續(xù)跳舞，靠得更緊……互相愛慕……直到我們聽見：男人的聲音：湖濱森林站。151.內(nèi)景，火車，卡爾文近景列車員的聲音：湖濱森林站，湖濱森林站。卡爾文看著乘客把他們的公事包和報紙收拾起來。卡爾文回過頭來看窗外。152.外景，后院（回憶）貝思向外走，穿著家常服裝，系著圍裙。她茫然地走著，手里拿著一把抹刀。她看著在風(fēng)中搖擺的舊秋千，她抱著它開始哭泣。卡爾文跟出來在她后面，他擁抱她，但是她掙開了，他繼續(xù)跟著她，最后她抽泣得更厲害了。貝思的聲音（勉強聽到）：布克。153.內(nèi)景，賈瑞特夫婦的臥室，夜嘩啦一聲巨響。卡爾文站起來時想抓住床頭柜，床頭柜倒了，貝思坐起來。笑聲。貝思：怎么回事？卡爾文：沒什么，我從床上掉下來了。（從地板上坐起來，笑著）我沒事，真奇怪，我從床上掉下來，我從來沒從床上掉下來過。154.外景，外祖父母家正門，白天康拉德走出來，他的外祖父用胳臂摟著他。他們在談話。其他的人跟在后面，大家都穿得暖暖和和，全家站在一起請外祖母照相，康拉德挨著貝思和外祖母照相。外祖母：好，現(xiàn)在輪到卡爾和貝思拍。康拉德走開，只有卡爾文和貝思。外祖母拍照，卡爾文用力吻貝思的面頰。卡爾文：康拉德，你和你母親拍。貝思：不，外公來吧，我給你們?nèi)齻€男人拍……卡爾文：等一等，先拍完這張，康拉德，別動。卡爾文從外祖母手里接過相機，后退取景。155.康拉德和貝思的鏡頭彼此挨著。156.通過相機看見康拉德和貝思卡爾文的聲音：好！我的又一張得獎作品。可以上《湖濱森林報》頭版。貝思：拍吧！157.卡爾文的特寫望了一下然后看鏡頭。他按動快門。卡爾文：再拍一張，我動了！貝思：卡爾文！卡爾文：注意！貝思：卡爾文！卡爾文：笑一笑。貝思停止擺姿勢，向卡爾文走來。貝思：來，給我相機。卡爾文：我還沒有拍呢！她想拿過相機。貝思：卡爾文，給我相機。康拉德（勉強聽到）：爸，給她相機。卡爾文：我要給你們倆拍一張好照片。貝思：爹，到臺階上去。卡爾文，到爹和康拉德那兒去。康拉德攙著你外公。（伸手要相機）親愛的，給我相機。康拉德（叫喊，發(fā)怒）：爸，給她那個該死的相機！剎那間一切都停頓了。卡爾文不動，貝思躊躇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拿過相機。卡爾文看看康拉德又看看貝思，她正在擺弄相機。康拉德站在一棵樹旁。貝思：去，卡爾文，到那邊去。外祖母轉(zhuǎn)身進入房子。外祖母：我一會兒就回來。我要去準(zhǔn)備一點夾肉面包。貝思：我馬上就去。她把相機調(diào)好。158.卡爾文的近景他望著貝思，困惑不解。159.內(nèi)景，外祖母的廚房，貝思和外祖母在做三明治和湯。貝思：我想他在學(xué)校里并不高興，我想別人不會愿意和他呆在一起。他討人嫌。他可不是好相處的。外祖母：也許你說得對，也許他應(yīng)該出門去讀書……（稍停）……由誰來做這個決定呢？貝思：我不知道。我想是他的那個醫(yī)生吧。外祖母（一面干活）：這個家又不是他作主，他能作主嗎？貝思：當(dāng)然不能。外祖母：你和那位醫(yī)生談過嗎？貝思：沒有，我們有什么要談的？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情。這只盤子壞了。外祖母（細看裂紋）：你也許應(yīng)當(dāng)和那個醫(yī)生談?wù)劊惺裁疵郑克弥P子。貝思：伯杰。外祖母：猶太醫(yī)生？貝思：我不知道，我想他可能是個猶太人……也許只是個德國人。外祖母：唔，也許你應(yīng)該跟這個人談?wù)劊纯船F(xiàn)在是不是要考慮他出門讀書。這可能對他有好處。當(dāng)初對你的弟弟華德就有好處。沉默。外祖母：卡爾對這件事情怎么看了你能和他談這件事嗎？卡爾認識這個醫(yī)生嗎？貝思：不認識。她端詳著破盤子。貝思（看著洗碗池那邊）：你能補好嗎？那個碎片還找得著嗎？160.內(nèi)景，學(xué)校音樂室，合唱隊聲音（唱）：我主全知全能，恩寵無邊。哈里路亞，哈里路亞。哈一里一路一亞。161.內(nèi)景，音樂室，新的鏡頭合唱隊解散。人們從梯級上下來，拿起各人的書，等等。162.康拉德在前景他環(huán)視全室找尋珍妮妮。他在等待時機。163.珍妮妮在前景她用眼角瞟著康拉德。顯然他們都在等待時機設(shè)法接近。珍妮妮向門口走去。康拉德看見她走向門口，便尾隨著她。164.內(nèi)景，學(xué)校走廊學(xué)生們正在課間休息，珍妮妮在前景，康拉德在她后面十英尺。珍妮妮在一個飲水器前停住。康拉德擦身而過。她喝完水，在他后面走，他們繼續(xù)走著，最后，珍妮妮走到他旁邊。珍妮妮：你是唯一能跟上調(diào)的男高音，你真應(yīng)該在那首俄國曲子里擔(dān)任領(lǐng)唱。他微笑，接著他笑出聲來。康拉德：你真滑稽，你實在滑稽。珍妮妮：我是當(dāng)真的，你唱得好。我認出你的聲音了。康拉德：你一邊唱怎么還能聽到我唱呢？珍妮妮：我并不總在唱。有時候我光聽。瑪西婭·布萊爾一個音符也唱不出來。珍妮特·福克斯光念詞不唱音符。康拉德（點點頭）：偵探。165.外景，公共汽車站，康拉德和珍妮妮珍妮妮：你喜歡哪種音樂？康拉德（聳聳肩）：我不知道。現(xiàn)代爵士、民間搖擺……玻璃杯上的羹匙……珍妮妮：玻璃杯上的羹匙。湯匙？康拉德：茶匙，湯匙，隨便，沒有關(guān)系。珍妮妮：我怎么凈問些傻事？我不過是在賣弄自己。第一次和人談話，為什么總是這樣費勁？康拉德：你在開玩笑吧？我可掉了五磅肉。他們笑了。公共汽車開過來。珍妮妮：該走了。（上車）謝謝你的談話。還有，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男高音。康拉德（用高音）：啊——，這是你說的——車門關(guān)好，車開走了。康拉德盯著它走遠。然后，非常平靜地唱著：康拉德（用勉強可以聽到的聲音）：哈一里一路一亞……（他開始走。邊走邊輕徑地唱）哈里路亞……166.內(nèi)景，康拉德的房間康拉德進來，關(guān)好門，把書扔到床上。他走到書桌跟前，桌上有許多漫畫和速寫。他坐了一會兒，然后起來開門。167.內(nèi)景，門廳康拉德在放電話的小幾前，翻電話簿。168.電話薄里名單的鏡頭“D.普萊特”169.鏡頭回到康拉德他記下號碼。回到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門。170.內(nèi)景，康拉德的房間他走到書桌邊，又坐下了。他看著記下來的號碼。但他的目光落到記在一張漫畫紙上的另一個號碼上面。171.鏡頭移近寫著“卡倫”的名字，一個號碼和“格倫考”字樣。他把這張紙拿過來。在康拉德猶豫的時候，鏡頭向后拉。然后他站起來，向門口走去，開門，進入門廳，拿了電話機走回來。關(guān)好門。他拿著電話機站在桌前。他撥號。等候。女人的聲音（通過話筒）：喂？康拉德：卡倫在家嗎？女人的聲音：你是誰？康拉德：我是……我是她的朋友。在希爾斯勃羅。女人的聲音：希爾斯勃羅。（稍停）噢，現(xiàn)在她不在家，她在學(xué)校。康拉德：請您告訴她我來電話了。我叫康拉德。請告訴她我很好。向她問好。女人的聲音：我會告訴她的。康拉德：謝謝您。電話掛斷了。康拉德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然后他睜著眼睛躺在床上。康（輕輕地唱）：哈一里一路一亞……他突然起來走到書桌前，拿起寫著“珍·普萊特”的那張紙。他陷人了沉思。康拉德：你好，珍妮妮，我是康拉德·賈瑞特……（稍低的聲音）你好，我是康拉德。（更低的聲音）你好，珍妮妮，我是康拉德。（很低的聲音，法國腔的）唯，冉妮，吾似康拉德。（頓了一下，然后突然用比米老鼠還高的聲音）你好，我是康拉德。（很快地唱）康一拉一德一老一鼠！他拿起話筒，撥號。珍妮妮的聲音：喂？康拉德：你好，我是康拉德·賈瑞特。珍妮妮的聲音：噢，噢，你好。康拉德：聽著，我在琢磨你有沒有興趣找個時間和我出去？珍妮妮的聲音：你說我和你出去？象赴約會那樣？康拉德：是的。噢，不必象真正的約會。可以不算約會。走著瞧，到時候再說。珍妮妮的聲音：好吧，就算是碰上的。我同意了，就算我什么也沒有說過，從頭來吧。康拉德（清清他的嗓子）：你好，我是康拉德·賈瑞特。珍妮妮的聲音：我愿意。什么時候？切到172.內(nèi)景，賈瑞特家康拉德和卡爾文開車過來，旅行車頂上綁著一棵圣誕樹。173.內(nèi)景，起居室卡爾文舉著樹，朝不同的方向轉(zhuǎn)動。他轉(zhuǎn)身，看畫外的反應(yīng)。175.從他的角度拍貝思站在樓梯上，打量這棵樹。176.全景卡爾文：嗨！我看不見你。你看怎么樣？貝思（冷淡地）：看來不錯。卡爾文：他們今年太馬虎了，勞林斯往年都淮備著整棵的大蘇格蘭松。今年那里的樹就象禿桿一樣。康拉德拿著金屬的樹座回到室內(nèi)。康拉德（看著貝思）：嗨，你看怎么樣？貝思：非常好。卡爾文（意識到她的冷淡）：怎么啦？貝思：怎么啦？你為什么不問問他怎么啦？這樣你就用不著靠卡羅爾·拉澤比告訴你了。卡爾文：告訴什么？貝思：他退出了游泳隊。卡爾文：什么？貝思：卡羅爾·拉澤比以為我知道。說起來，為什么我不應(yīng)該知道呢？這都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卡爾文：退出？什么時候？康拉德十分平靜地站著。卡爾文：你每天晚上在哪里？康拉德：沒有一定。哪里都去。多半是圖書館。卡爾文：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們？康拉德：我不知道。我認為沒有關(guān)系。卡爾文：你說什么，怎么沒有關(guān)系，當(dāng)然有關(guān)系，我是說有關(guān)系，你——貝思：這是沖我來的，卡爾文。卡爾文：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貝思：主要還是想法刺激我，對不對？康拉德：反過來說你沒有這樣對待過別人嗎？卡爾文：等一等，這是干什么？貝思：我怎么刺激你了？讓你在朋友面前象個傻瓜嗎？可憐的貝思，她不知道她的兒子已經(jīng)到了什么地步，他撒謊她還信以為真。康拉德：我沒有撒謊！貝思：你撒謊了。你每天六點半一走進這個家，你就編謊話。（兩手捧住頭部）要是老來這一套，說謊、一走幾個小時，回來遮遮掩掩——我不愿忍受這個！我受不了這個，我實在受不了！康拉德：那就算了！到歐洲去，你為什么不去呀？那是你想去的地方，是不是？要不然你怎么不到地獄里去呢！卡爾文：康尼！康拉德（背過臉去）：她只在乎一件事，她關(guān)心這件事的唯一原因就是因為別人先知道了，她根本不在乎。她只想讓我離她遠點。好，我不打擾你，行了吧？六點半回家，這應(yīng)該使你高興了吧。卡爾文：別說了，康尼。康拉德：叫她別說了！你從來什么該死的事也不說她！我明白她為什么那會兒不上醫(yī)院去，她是想上該死的西班牙和該死的葡萄牙去，她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在那該死的地方讓人吊了起來。貝思：也許他們在醫(yī)院里坐在一起就是這樣談話的，可是我們現(xiàn)在不是在醫(yī)院里。康拉德：你從來沒有去過醫(yī)院，你怎么會知道醫(yī)院里的事呢？卡爾文：她去過醫(yī)院，康拉德，這你是知道的。康拉德：她從來沒有到醫(yī)院里去看過我！卡爾文：她暈車了。你母親患了流行感冒。我們問那里的醫(yī)生，他說你母親如果得的是流行感冒就不應(yīng)該進去。康拉德：如果是布克在醫(yī)院里，她就會到醫(yī)院去的，如果是布克在醫(yī)院里，她就不會得什么“流行感冒”了。貝思（急速地，高聲）：布克根本不會進醫(yī)院。沉默。然后很快地：卡爾文：夠了！夠了！康拉德用憤恨的目光瞪著他們兩人。然后他急速地上樓去。他臥室的門砰然關(guān)上，震耳欲聾。176.貝思和卡爾文的雙人近景貝思背向卡爾文。貝思：可別，可別再這樣了！卡爾文：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該死的事了？貝思扭過身去。卡爾文：最好有人上去一趟。貝思：是的！就是這么一套做法。讓他踩在我們頭上，然后上去向他道歉。你上去，我不去。卡爾文：我不是要去道歉。貝思：你當(dāng)然是！你一貫如此里他一回家你就道歉，只是你沒有注意到！卡爾文：貝思，看在上帝的份上，算了吧，好不好？貝思：不要這樣對我講話！不要象他對你講話那樣對我講話！卡爾文：對不起……我們不要吵嘴。他走向她。擁抱她。卡爾文：好嗎？不吵嘴，好嗎？（稍停）我求你，我們上樓去吧。貝思（掙開）：你上去吧。讓他去擺布你吧，卡爾文。停頓，然后卡爾文走向樓梯，上樓去。177.貝思的近景她坐在長沙發(fā)的扶手上。接著起身走開。178.內(nèi)景，康拉德臥室康拉德趴在床上。一只手捂著脖子，另一只手無力地放在旁邊。卡爾文進來。卡爾文：我想和你談?wù)劇？道拢何乙X。卡爾文：就一會兒。康拉德的頭在枕頭上一扭。他翻身仰面用胳臂遮住眼睛。康拉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我很抱歉。求求你，不要生氣。卡爾文：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想弄明白剛才在樓下是怎么回事。康拉德：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對這一切都很抱歉。我本來沒想說那些話，請你告訴她好嗎？告訴她我很抱歉。卡爾文：為什么你自己不去告訴她呢？康拉德：不，上帝，我不。我不能和她談話。卡爾文：為什么？康拉德突然坐起身來。目光冷漠。神經(jīng)質(zhì)地抹抹嘴。康拉德（凝視著窗外）：因為這不解決任何問題。這改變不了她看我的那副樣子。卡爾文：康，她心煩意亂。你退出游泳隊刺激了她。我自己也弄不明白這事。康拉德：我不是說現(xiàn)在，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嗎，我說的不是今天。卡爾文：那么是什么呢？對我說說吧。康拉德：不，我沒法講。什么事情對你都無所謂，爸。我沒法講，你對什么事都視而不見。卡爾文：什么事情？康拉德繼續(xù)凝視著窗外，身體輕輕前后搖晃，雙臂抱膝。卡爾文：什么事情？我要你告訴我。你母親并不恨你。康拉德的目光飄過卡爾文的臉，隨即閃開去。康拉德（粗率而于脆，沒有希望）：好了，爸。她不恨我，你說得對。現(xiàn)在請你走開，讓我一個人呆著。他跳起來走向壁櫥，脫去襯衫。卡爾文：你對那個伯杰醫(yī)生的印象怎么樣？你認為他對你有幫助嗎？康拉德：爸，這不能怪伯杰！這不是他的過錯。康拉德脫掉襯衫回到床邊，趴在床上。卡爾文站在他旁邊，無可奈何地望著他。我們突然聽到立體聲唱機的聲音，內(nèi)特·金·科爾在唱一支圣誕歌（<<算火上烤著栗子》）。他們留在房間里，康拉德趴在床上，頭陷在枕頭里。卡爾文聽著音樂，最后轉(zhuǎn)身出門，關(guān)上門。179.內(nèi)景，樓梯卡爾文慢慢走下樓梯。在樓梯中間停住，看看圖畫。180.從他的角度看貝思她取出盛圣誕樹裝飾物的匣子，把一串燈泡解開。181.遠距離拍攝貝思看著卡爾文。貝思：托尼·貝內(nèi)特唱的圣誕歌曲的舊唱片在哪里？卡爾文（打量著她）：我不知道。貝思：我一張也找不到了。他站住凝視著她，然后看著圣誕樹。貝思伸手在一只匣子里找什么。貝思（把裝飾物遞給卡爾文）：你能修修這個天使嗎？她的胳臂又掉了。卡爾文拿著天使，貝思又去弄那串燈泡。卡爾文看著天使。182.房屋的外景，黃昏可以聽到內(nèi)特·科爾的歌唱，煙囪冒著煙。183.內(nèi)景，伯杰辦公室，白天康拉德坐在椅子上，端詳著他的手。康拉德：我真不該那樣做，這很無聊，沒有意義。伯杰：說不定太有意義了。效果強烈。現(xiàn)在你不讓自己承認這個。星期二感覺很好。你去買了一棵圣誕樹。諸事順心，我說得對吧？康拉德：你是醫(yī)生。伯杰（嚴(yán)峻地）：不要用“你是醫(yī)生”這樣的話來搪塞，好不好？這使我感到厭惡，（稍停）在你突然和你母親吵嘴以前一切都很好，后來就出了麻煩。那么你有沒有想過要對你母親講清楚呢？康拉德：天啊，不。伯杰：為什么呢？康拉德：我沒法說。伯杰：真的嗎？康拉德：是的，真的。伯杰：你試過了嗎？沒有回答。伯杰：要是還沒有試過，你怎么能認為一定不行呢？康拉德：我說，你不了解她。她——簡直拿她沒辦法。我并不責(zé)怪她——我不責(zé)怪她。我是說，她有理由。再說，我把一切都弄得一塌糊涂……伯杰：你把什么都弄得一塌糊涂呢？康拉德低頭看他的手。伯杰：來，你至少應(yīng)當(dāng)能舉出一個例子來說明。而我不想聽你要自殺那個例子，這是老一套的廢話了。你最近干了些什么？康拉德：最近！聽著，如果你……聽著！她決不原諒我那件事，決不會的！我永遠也擺脫不掉，你知道！我弄在她的地毯和那該死的毛巾上我的那些血跡……后來全扔了！甚至浴室的磁磚也重鋪過。天啊，她辭退過一個該死的女仆，就因為她打掃不干凈起居室，如果你想我曾經(jīng)……她什么時候會原諒我呢……起身走向窗口。康拉德（朝窗外凝視）：嘿。我想我明白了一件事。伯杰：明白了什么？康拉德：就是我們彼此誰也不能原諒誰。沉默。康拉德回身面向室內(nèi)。康拉德：我累了。伯杰：是的，嗯，這可是你自己心里天大的秘密。康拉德：那么，現(xiàn)在我干什么呢？伯杰：你已經(jīng)解決了一個問題。發(fā)現(xiàn)她不是完人。你要承認她的局限性。康拉德：你的意思是，比如說她不能愛我。伯杰：比如說她不能充分地愛你，也許是她不能用你喜歡的方法來表達這一點，有個視角的問題。懂得嗎？也許是她害怕，也許她現(xiàn)在很難表示對你的愛。康拉德：她愛我父親。我知道她也愛我哥哥，問題就在我。伯杰：啊，我們又回到這討厭的孩子氣的老一套來了。她不愛你是因為你并不可愛。你父親對這事是怎么樣的呢？他根據(jù)什么愛你的？你是個不中用的小伙子。他不知道這一點嗎？康拉德：這不一樣。他感到自己有責(zé)任。而且他愛一切人。伯杰：噢。我明白了，這位老兄沒有鑒別力。他愛你，可是他錯了。讓他也緩沖一下，好不好？讓你母親和父親放松一下吧。康拉德：你是什么意思？伯杰：我的意思是，也許你該原諒除你母親以外的什么人，也許還有些別的人對你目前的狀況是有責(zé)任的。康拉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伯杰：你自己又怎么樣？也許是你自己陷人了困境。康拉德：因為什么？就因為和她吵嘴？你的意思是因為我想自殺？伯杰的目光使他無可逃遁，嚴(yán)峻的藍眼睛光芒逼人。康拉德不自在地扭來扭去。康拉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干了什么？184.外景，湖濱，中全景，卡爾文他在跑，斯隆和他并肩跑。天氣很冷。斯隆塊頭太大，直喘氣。斯隆：喂，看漲以后又落回到一百一十二元兩角五分，然后持平，在漲回到一百一十三元七角五分的時候，我發(fā)出指示要買四千股，當(dāng)然按照行情。好啦，假使我以一百一十三元七角五分的價格把那四千股買到了手，那就有些不對頭了。然后我就搞試驗性認購，我先收買進一千股看看行情反映。但是假如我在價值一百一十三元七角五分買的四千股里用一百一十四元買兩千股，用一百一十五元買五百股，剩余的用上面辦法買進，那末最后的五百股我就付了一百一十五元五角，這就是我買進那四千股的辦法，它能使我知道在哪個特定時間買進合算。斯隆跑遠了，但是他的聲音還在卡爾文的頭腦里迥響，攝影機跟拍斯隆。185.卡爾文的近景他在奔跑。汗流浹背，十分艱苦。186.卡爾文的鏡頭他在奔跑，疲勞，但激勵著自己。快些，他滑倒了，膝蓋和手著地倒下。他環(huán)顧四周，恐懼，拚命喘氣。他環(huán)顧四周，象一頭負傷的野獸。187.內(nèi)景，伯杰的辦公室，伯杰的近景現(xiàn)在他身上的光線不同了。他處在半陰影中，顯得頗有戲劇性。他態(tài)度更嚴(yán)肅、更一本正經(jīng)些。他坐著，環(huán)視室內(nèi)。他在等待。攝影機搖拍，可以看到卡爾文坐在康拉德常坐的地方。卡爾文：我要弄清楚。伯杰：好。卡爾文（不安地笑笑）：我在車上一路想著要“弄清楚”。我想這是精神分析醫(yī)生的特征，精確而清楚……當(dāng)然，還有誠實。（稍停）我要對你開誠布公。我從來不是精神分析學(xué)的虔誠信徒。伯杰：那沒關(guān)系。卡爾文：我希望這對他起作用，這起了作用。我明白在這里發(fā)生的事情，只是你和他之間的事，我樂意這樣，也尊重這點。他好些了，我看得出來，我不是要貶低你，我只不過是不相信精神分析學(xué)是一切人的靈丹妙藥。伯杰：我也不相信。沉默。卡爾文環(huán)視室內(nèi)，然后低著頭看他的手。他的手在膝上握成拳頭。突然笑起來：卡爾文：但愿我知道我在這里搞什么鬼名堂。伯杰：你說過你想你能夠幫助把事情弄清楚一些。你講這話是什么意思？卡爾文：這個……實際上，我自己也拿不準(zhǔn)，我想我指的是康拉德。你知道，甚至在他……想要自殺之前我就發(fā)現(xiàn)事情不妙，但是我總想……我是說，他顯然是很聰明的。他從開始讀書起就是優(yōu)等學(xué)生。自然我認為聰明人應(yīng)該能自己解決問題。伯杰：你還認為你也夠聰明的，看出了那些跡象，對不對？卡爾文：總不能在發(fā)生這類意外以后感到?jīng)]有責(zé)任吧！伯杰：看出那些跡象并不容易。卡爾文：是的，我想是這樣。伯杰：但是你還是感到內(nèi)疚。卡爾文：我沒有這樣想，我不感到內(nèi)疚。我是說我到這里來并不是因為我感到內(nèi)疚，也許是有這個感覺的，你認為我內(nèi)疚嗎？我很幸運，我知道這一點，他干的時候我在場。我本來可能在開會，我們兩人可能都在開會。（稍停）可是也許生活全憑運氣；你抓住什么就算抓住了，那你又怎么利用它，很難說你和誰是對頭，也很難說最后的歸宿是什么。他笑了起來。伯杰：這話與其說是稅務(wù)律師的哲學(xué)，還不如說是流浪者的哲學(xué)。卡爾文：是啊，也許是那么回事。可是也許現(xiàn)在大家都隨波逐流了。伯杰：你打算怎么辦呢？卡爾文：我不知道。（停頓）我想還是聽之任之吧。伯杰：那是你的作風(fēng)嗎？卡爾文：我現(xiàn)在才考慮，可能是的。我先前不認為是這樣。有點隨波逐流，有點騎墻觀望。是啊，也許是這樣。伯杰：那么，他們的態(tài)度呢？卡爾文：我不知道。（停頓）你看……（停頓，然后迅速地）……你看，貝思不會輕易原諒他的。伯杰：原諒他什么呀？卡爾文：噢，也許因為他幸存了下來？不對，不對，不是那么回事。見鬼，我不知道。她并不單純，你知道。當(dāng)然，貝思特殊的地方就在這兒。這是她的神秘之處。而她總是那樣。她是坦率的，然而，她又是神秘莫測的。她是個特殊人物。絕對的特殊。（沉默，然后突然地）我不知道我見鬼胡說了些什么，我不是隨大流的人，我也不是騎墻派。我不是那樣的人，也許不過是個令人討厭的丈夫和父親罷了。伯杰：唔，也許不中用的兒子活該有個令人討厭的父親吧。你兒子每星期二和星期五都在告訴我，他是一個多么不中用的孩子。卡爾文：不對。不對。他不該這么說。上帝啊，這可真讓我傷心。伯杰：他似乎天生就是那樣的。卡爾文：不過他從來也沒得到過……我不愿意承認……可是她沒有，他的母親沒有給過他很多溫暖。我不是故意貶低她……她是個非常出色的女人。伯杰：她給布克很多溫暖嗎？卡爾文：噢，上帝，她愛布克。布克得天獨厚，你知道，我認為她對他非常特殊。你想，頭生孩子，可不一般，是嗎？伯杰：你呢？卡爾文：我？噢，我愛布克。伯杰：我指的是你妻子的愛。卡爾文：你指的是對我？伯杰：是的。卡爾文：噢，對了，她是非常愛我的，她和我之間毫無問題，我們結(jié)婚將近二十一年，大家都愛貝思。不過對康拉德嘛，那是，呃……那是非常別扭的。他提起過嗎？我們不知道他在這兒說過些什么。從來沒提起過這個問題。……不過事情就是那樣。這個地方都是私下談話吧？伯杰：完全是私下談話。沉默。卡爾文看著伯杰。后來他又看手表，然后又看伯杰。他們互相看著。伯杰等待著。終于：卡爾文（不自然地笑）：你是不是以為我上這兒來為的是談自己？伯杰：可能。卡爾文：我認為我談的是自己。伯杰：可以嘛。為什么不可以談呢？188.內(nèi)景，賈瑞特家的汽車房門關(guān)著。漆黑一片。待了片刻之后，門緩慢升起。這是黃昏時分。一輛克脫勒斯牌汽車迎面開來。它停了下來。卡爾文在駕駛座上。189.內(nèi)景，克脫勒斯牌汽車，卡爾文他沒動彈。他看看儀表板，按了一下電鈕，車房的門在他身后降下。現(xiàn)在是黑洞洞的，汽車房里只留下一丁點兒亮光。卡爾文留在那兒。通向廚房的門開了。貝思出現(xiàn)。她圍著一條圍裙。她看看汽車。貝思：嗨！卡爾文沒動。貝思：卡爾文？卡爾文抬頭望她。然后他打開門，從汽車?yán)锍鰜怼?90.內(nèi)景，汽車房貝思在廚房門口。卡爾文站在汽車旁邊。貝思.怎么回事啊？卡爾文（輕輕地）：全都那么奇怪。（停頓）我要說出來的事會叫你奇怪的。貝思（叮了一跳）：出什么事啦？到里面來吧。卡爾文：我們談?wù)劜伎说脑岫Y好嗎？貝思：什么？卡爾文：我知道這似乎是無關(guān)緊要的，可這是我一樁心事，或者說曾經(jīng)是一樁心事，我只不過想說說而已。貝思：為什么？卡爾文：當(dāng)我穿好衣服去參加布克的葬禮的時候……貝思：你是怎么回事呀，卡爾文？卡爾文：就讓我把心事說出來吧。貝思：難道布克葬禮的穿戴問題，和這會兒還有什么關(guān)系嗎？卡爾文：我穿了一件藍襯衣，你說該穿一件白襯衣和另外一雙鞋。當(dāng)時沒當(dāng)一回事……貝思：你這是出了什么毛病啦？卡爾文：這件事總擱在我心上，我因為某種原因想起了它。它使我想到：我穿什么樣衣服去參加布克的葬禮，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貝思迅速地轉(zhuǎn)過身去，走進廚房。卡爾文跟著她。卡爾文：聽我講完。你聽聽沒壞處。191.內(nèi)景，廚房正在準(zhǔn)備晚飯。貝思走到爐灶旁，關(guān)了一個火。貝思：我不想聽，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不會想聽。卡爾文：我只不過想說出耿耿于懷的事情。貝思：你提醒我這件事又是為了什么呢？卡爾文：因為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的穿戴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呢？那天我真是納悶，……我們?nèi)⒓觾鹤拥脑岫Y，而你卻關(guān)心我腳上穿什么鞋。我知道這事對你是無所謂的，可是這事總纏著我，我非得跟你說說不可。我倒不是埋怨你。貝思：很好。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告訴我了。她望著卡爾文。等了片刻。然后向他走去。她摟他。他抱著她，他們站在一起。互相擁抱。她吻他的面頰。貝思（溫柔地）：現(xiàn)在沒事啦。她繼續(xù)抱著他。192.內(nèi)景，貝思的汽車她開車的時候，打開收音機。音樂。她找新的電臺。每個臺只聽了一會兒，隨后突然把收音機關(guān)掉了。她很煩躁。又打開收音機。193.外景，鎮(zhèn)上，貝思采購圣誕節(jié)的商品。194.內(nèi)景，百貨公司，貝思她在買東西，不去看別人的眼睛。195.（貝思和婦科醫(yī)生的場面待寫）196.內(nèi)景，康拉德的臥室他把一條標(biāo)語釘?shù)綁ι希骸吧钍穷^等嚴(yán)肅的大事”。鏡頭搖拍到墻上，可以看到墻上用圖釘釘了一大堆蒐集來的標(biāo)語、雜志上的照片、新聞剪報，等等。他的墻上開始表現(xiàn)出一種新的面貌。康拉德（畫外音）：布克！布克，堅持住！197.康拉德和布克的鏡頭，在水里湖上風(fēng)暴的虛景。這兩個孩子抓住那艘打翻了的帆船。康拉德（哭，尖叫）：布克？我不想一個人干，布克？布克：堅持下去，弟弟，我們能夠頂?shù)米。艿埽@是個小風(fēng)浪！198.鏡頭回到康拉德的臥室，康拉德的近景他躺在床上，沉沉入睡。夢魘。康拉德（睡夢中）：布克！199.內(nèi)景，主要臥室，卡爾文和貝思他們睜開眼睛躺著。康拉德（畫外音）：布克！沉默。他們躺在床上聽見了。貝思閉上眼睛。卡爾文轉(zhuǎn)身向她。她轉(zhuǎn)身躲開。聽到一聲槍響。200.內(nèi)景，體育館，游泳池，拍攝角度偏向游泳的人正在進行潛泳比賽，有拉澤比、斯蒂爾曼和特魯安。他們在游泳，可以聽到群眾的歡呼聲。201.角度對著看臺男孩子和女孩子都在看游泳。女孩子們轉(zhuǎn)身整理衣服，把圍巾和手套塞進大衣袖子里，瞪大眼睛看。男孩子們看比賽。人人都帶著書。202.鏡頭偏向康拉德他獨自坐在一群一年級學(xué)生的后面，矮個兒的男孩，高個兒的女孩。他把書放在腿上。203.比賽，鏡頭偏向康拉德他在看比賽，聽前面的男孩說話。男孩：天啊，我們倒霉，我們真倒霉！這種評論似乎刺痛了康拉德。他轉(zhuǎn)眼看著別處。204.從他的角度看人群一片歡呼喝采聲。人群生氣勃勃，興高采烈。205.鏡頭回到康拉德他在看另一個方向。206.從他的角度看著教練教練待在一旁。207.比賽尾聲的鏡頭208.內(nèi)景，學(xué)校，走廊康拉德向那排低矮的門慢慢地走去，經(jīng)過通向存物柜的樓梯。人群稀疏下來。他在樓梯上聽到樓梯井傳上來的笑聲。康拉德猶豫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向門口走去。他把書挎在腰下。209.外景，停車場，角度對準(zhǔn)康拉德，白天天色漸漸暗下來。康拉德穿越停車場。在他身后，一扇門被撞開了，傳來喧嚷歡笑聲。210.鏡頭偏向康拉德的另一個鏡頭在后景里，可以看到拉澤比、斯蒂爾曼、特魯安和金瑟拿著他們的用具從門里出來。斯蒂爾曼：虧你還笑得出來，金瑟，可他媽的實在不是好玩的。金瑟：啊，算啦，我們還不算太壞嘛。特魯安：眼看著我們徹底完蛋了，名譽掃地了。金瑟：特魯安，不是開玩笑，我不明白你怎么還能聽得進關(guān)于布克·賈瑞特的演講。211.康拉德的近景斯蒂爾曼的聲音：我知道他是世界上最高明的游泳家，可是，天啊，當(dāng)他這么干的時候，真讓我膩味死了。特魯安的聲音（輕聲地）：斯蒂爾曼，別說了……斯蒂爾曼的聲音：你以為他這輩子還有不吻那家伙照片的那天嗎？拉澤比的聲音：閉上你的狗嘴，行不行？突然的沉默。康拉德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怒氣。212.鏡頭偏向康拉德，距離拉遠其余的人在后景中。拉澤比走到康拉德后面。拉澤比：嗨，康，要搭一趟車嗎？康拉德回轉(zhuǎn)身去，對他淡然一笑。特魯安：要不然今天就用得著你了，伙計。康拉德：我看我不行。拉澤比：他說得對。今天沒有人能幫我們的忙。斯蒂爾曼：搞得怎么樣呀，賈瑞特？拉澤比：要坐車嗎？康拉德：不，謝謝。斯蒂爾曼：聽說這些日子你看上了普拉特。康拉德沒有回答。斯蒂爾曼：你鉆進她的褲子了吧？康拉德（轉(zhuǎn)身）：行點好，盡量別那么叫人討厭。我知道讓你辦到這點可不容易。他們停下腳步，互相陰森地看著。范·伯蘭趕緊跟過來，意識到這兒可能會出事。拉澤比：嗨，小伙子們……斯蒂爾曼：哼，你才叫人討厭呢。象你這樣的家伙，走來逛去的，自以為是幸運之王。你弄得我屁股上都他媽的好疼，就因為你認為我們欠了你什么嗎，就因為你去逛過什么地方嗎！康拉德怒發(fā)沖冠，突然按捺不住。他飛快地沖向斯蒂爾曼，往他的臉上猛揮一拳。213.打架的近鏡頭手揪衣服，推來搡去，拳打腳踢，摔在礫石地上，斯蒂爾曼的胳臂勾住他的脖子，他用手捅，在他背上狠揍。斯蒂爾曼：……你他媽的，賈瑞特！！斯蒂爾曼一次又一次地打他，拉澤比走過去，想把他們拉開。拉澤比：康！康！康尼！斯蒂爾曼再次揪住康拉德，往出掄他，康拉德使勁揍他，你來我往地越打越激烈。拉澤比：別打了。別打了！康拉德的心窩挨了猛烈的一拳之后，他猝然蜷曲了身子。拉澤比這才抓住了他，把他扶到一旁。范·伯蘭和另外幾個人按住斯蒂爾曼，斯蒂爾曼躺在地上，攤開兩條腿，一只胳臂彎著搭在臉上。他拿著一塊手絹，擦拭從鼻子和嘴里涌出來的血。斯蒂爾曼（吼叫）：你瘋了，這家伙。這小子是瘋子。214.拉澤比和康拉德的鏡頭拉澤比把他攙到一旁。康拉德疼得彎下腰，使勁透過這口氣來，忍住辛酸和憤怒的眼淚。拉澤比：來吧，來吧，來吧……他們走到停車場內(nèi)一排汽車的后面。康拉德捧著心口，坐下來粗聲喘氣。拉澤比：那家伙不是個東西。腦袋里沒貨。從這么一個全班都公認是不成器的人身上，還能盼出個好來嗎？聽著，你一直是了解他的嘛，康尼。從四年級開始，你就領(lǐng)教過。康拉德：那又怎么樣呢？拉澤比：所以，讓他把你打成這樣，就顯得你傻了。康拉德：這么說，我象個傻瓜。就這個意思嗎？拉澤比：不，不是的。（停頓）你是怎么回事啊，老弟。我們過去一直是朋友嘛。康拉德：我們現(xiàn)在仍然是朋友。拉澤比：是嗎？瞧，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覺著這是你一個人的事，我也想念布克嘛。康拉德抬頭看。他有點出乎意料，然后又看著別處。康拉德：我辦不到。和你們在一起我太傷心了。拉澤比：布克也是我的朋友。我們都是朋友。康拉德等了一會兒。然后他站起來。康拉德：我該走了。康拉德在那兒站了一會兒，然后走開。他竭力伸直腰，控制住自己。拉澤比目送他走。斯蒂爾曼在背景中，還在料理他的傷。215.內(nèi)景，康拉德的房間康拉德坐在房間一角的椅子里。他象一名在兩局間歇中的拳擊手，面頰破了，眼睛腫了。他照照鏡子，端詳他的臉和破了的嘴唇。216.內(nèi)景，小客廳中景，貝思的鏡頭，晚上她盤腿坐在地上，周圍是圣誕節(jié)的禮物、包裝紙、緞帶、剪子和透明膠條。她的目光越過鏡頭往前看的時候，顯得很漂亮。她臉上有一種奇特的、慌亂的表情。貝思：你是什么意思，去見他的醫(yī)生？我不知道你去見了那個醫(yī)生。你為什么要去見他的醫(yī)生呢？217.卡爾文和貝思的雙人鏡頭卡爾文：我跟你說過，去談?wù)効档那闆r。貝思：你為什么對我保密？卡爾文：因為怕惹你心煩。貝思：我心煩意亂是因為你認為我應(yīng)該去見那個醫(yī)生。今年這個圣誕節(jié)就是這么個勁頭嗎？卡爾文：是我們一塊去見醫(yī)生，貝思。一起去。不單是你。他認為這可能……貝思：卡爾文，你別想改變我的主意。卡爾文：我不想改變你的主意。貝思：別想用伯杰醫(yī)生來影響我。你和康拉德可以去見醫(yī)生，互相擁抱……卡爾文：聽我把話說完好嗎？貝思：……互訴衷腸，不過別把我算在內(nèi)。卡爾文：我們只不過聊聊這件事。貝思：聊什么呢？我就是我，我在這件事上沒問題。我不需要去看醫(yī)生或請顧問。卡爾文：要是我們一起談?wù)劊蠹視粫p松一些呢？貝思：我們談什么呢？來個大變樣嗎？我們的生活變動得還不夠嗎？卡爾文：正好就要談這件事。貝思：我不需要再變樣了。看上帝的份上，就讓我們保持這樣吧。我們過去曾經(jīng)有過平靜安逸的生活。我們是個家。我喜歡大家在一起吃飯，我喜歡我們星期天去教堂。要是我不能象你那樣同每個人都很親近，那我承認我為人不是完美無缺的。卡爾文：貝思，我不是要求你去和任何人親近。去他媽的，你肯讓我把要說的話說完嗎？貝思：我有我的原則，卡爾文，就象伯杰醫(yī)生有他的原則一樣。這是我的家，卡爾文，要是我們兩人還有機會使這個家融洽和睦的話，就必須說清楚要在家里解決我們家的私事，不是一碰到問題就跑去請教什么專家。沉默。她低下頭，改變她的聲調(diào)。貝思：我知道你是好意……（她摸摸他的手）我希望過一個愉快的圣誕節(jié)。卡爾文：我也一樣。我希望大家都過得好。貝思：我們需要呆在一起，卡爾文。你和我。我們應(yīng)該出去走走。我不是指倫敦。只是去過新年。我們到休斯敦去。和我弟弟，還有奧德麗一起消磨一段時間，玩高爾夫球。我已經(jīng)和母親說過了。康拉德可以和他們待在一起，請你……不用為他操心。為了他的緣故，不要嬌慣他。她往前靠，把頭靠在他的膝上。她擁抱他的時候眼睛往別處看。他把手放在她的頭上。她似乎是受驚了。貝思：我們需要呆在一起，好嗎？卡爾文：好吧。貝思：我愛你。讓時間去解決問題吧。218.內(nèi)景，飛機，飛機內(nèi)，鏡頭偏向貝思和卡爾文，圣誕節(jié)的歌繼續(xù)響著貝思在看書，卡爾文往窗外看，沉思。他繼續(xù)望著窗外。然后他轉(zhuǎn)過頭來向貝思看。她繼續(xù)看書。他環(huán)視機艙，看見一對夫婦，那個女的蜷縮起來，靠在自己的腿上睡著了；其余的人，有的在聊天，有的默不作聲，有的聚在一起，有的獨個兒呆著。他又回過頭去著窗外。沉思。貝思從眼角瞧了他片刻，隨后又繼續(xù)看她的書。圣誕歌結(jié)束。219.外景，休斯教機場鏡頭固定不動。一輛白色的別克牌轎車開出去。220.內(nèi)景，白色別克牌轎車，華德、奧德麗、卡爾文和貝思卡爾文和貝思坐在后座，華德（貝思的弟弟）和他的妻子奧德麗在前面。汽車從飛機場開出去。華德（得克薩斯的慢腔調(diào)）：這飛機場夠可以的，呃？二萬英畝水泥地。我們到家以后，拿出柯爾酒，歡迎客人。明天是個好天氣，你會美美地得一次七十一分。奧德麗：從他搬到得克薩斯以來，就想打中一次七十一分。你的氣色挺好，你們倆都好。華德：我來一次八十一分吧！近來你的生意怎么樣，卡爾文？卡爾文：比早先好點。貝思：華德，你哪兒學(xué)來的慢腔慢調(diào)？奧德麗：他加人了鄉(xiāng)間俱樂部以后就學(xué)會了。貝思：一年比一年糟。華德：看到你那么輕松愉快，我很高興，麗沙貝絲。奧德麗：康尼好嗎？都安排妥當(dāng)了嗎？貝思：他住在母親那里。我怎么那么餓呀？華德：因為你在得克薩斯州。到家以后，我們就把牛排支在烤爐架上，奧德麗拌她拿手的涼菜，我們就都有事可干了。奧德麗：啊呀，你們這兩個家伙，看見你們很高興。卡爾文好象累了。卡爾文：飛機反應(yīng)。這塊地方實在平坦得叫我受不了。華德：是啊，這兒實在是夠平坦的。奧德麗和我決心要讓你們愛上這個地方。奧德麗：他想讓大家都搬到這兒來。你們再從頭開始。華德：考慮一下吧，這主意不錯。221.鏡頭偏向貝思和卡爾文他們各自看兩邊的窗戶。222.內(nèi)景，卡爾文的汽車，康拉德（駕駛車）和珍妮妮，夜間鎮(zhèn)上僻靜的地段。沉默了片刻，然后：珍妮妮（突然……坦率地）：我是個鱉腳的投球手。康拉德：這沒關(guān)系。珍妮妮：才不是呢。你還沒看到過。要知道，我是個可笑的投球手。康拉德：要是你不喜歡，我們就別去玩木球好啦。我也不是木球迷。（停頓）你有多可笑呢？珍妮妮：咱們分成十級吧，我就是第十級的。康拉德：真是夠逗的。珍妮妮：呃——呃。康拉德：你可以正經(jīng)點兒嗎？珍妮妮：不。好吧。我想要說的，就是我不愿意第一次出去玩就出洋相。嗨，這次算碰上的。我們還是去玩吧。康拉德：我能想到的就是去玩木球。珍妮妮：我要玩木球！我要玩木球！好嗎？康拉德：我們還可以玩些別的什么呢？你玩什么在行？去看電影好嗎？珍妮妮：不好，不好，我要玩木球。行了吧？我要玩木球。就這樣。康拉德：我保證不會讓你出洋相。珍妮妮：能保證嗎？康拉德：保證。223.內(nèi)景，木球場，珍妮妮和康拉德珍妮妮上場，拿著球。當(dāng)她的球彈起來碰到她的腳的時候，康拉德縮了一下身子。她往下瞧了瞧，球甚至沒動。她用腳撥了一下，球滾到槽里。她轉(zhuǎn)過身去看康拉德。他拿起他們的外套和圍巾，挽起她的手，他們走了。224.內(nèi)景，快餐餐廳他們坐在餐桌旁吃飯。珍妮妮：我以為我會把球摔碎了。康拉德：你不會把球摔碎的，在木球場里，什么都打不破。這就是我喜歡木球場的原因。你連記錄都打不破。她向他微笑。他們吃肉餅和炸土豆條。珍妮妮：唔，肉餅和炸土豆條。有時候，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里，我最信得過的就是它們了。康拉德：真的嗎？珍妮妮：你信什么呢？康拉德：哦，……墻紙。邁阿密海濱。弗羅西姆的鞋。她笑了。他們吃飯。康拉德：總而言之……珍妮妮：什么？康拉德：不知道。就說總而言之。這是一種話頭。珍妮妮：小滑頭。康拉德：這可叫你高興了。為這個我練了一天了。（昨常嚴(yán)肅……戲劇性地）總而言之！他們兩人互相欣賞著。她看著他，又看看他手腕上的傷疤。珍妮妮：疼嗎？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了。他對此沒有思想準(zhǔn)備。終于：康拉德：不，不疼。我忘了。珍妮妮：對不起。你不愿意提起這件事吧？康拉德：我不知道。我從來不提起它。只對醫(yī)生說，對別人都不說。你是第一個問起的人。珍妮妮：你為什么要那么干呢？康拉德：我不知道。就象掉進一個洞，洞越來越大，你爬不出來。突然之間，洞跑到人里面去了。你成了那個洞。你陷進去了，全都完了。就是那么一回事。珍妮妮：為什么有時候我們傷害自己，卻又覺得這似乎是合理的呢？康拉德：我不知道。沉默。終于：珍妮妮：你相信人們的所作所為會受到懲罰嗎？康拉德：你指的是上帝的懲罰？珍妮妮：是的。康拉德：我不相信上帝。珍妮妮：一點兒都不信嗎？康拉德：這不是程度的問題。是你或者信或者不信。珍妮妮：我才言仰上帝。康拉德：所以你怕上帝會為什么事而懲罰你？珍妮妮：我干過很多難以為情的事情。他看著她。康拉德：你指類似……玩木球的事嗎？她笑了。他們倆都笑了。225.內(nèi)景，卡爾文的汽車，晚上康拉德和珍妮妮，汽車停在她的房子前面。他的手放在座位上，不過沒有摟她。這會兒稍稍往那邊挪動了一點，但是沒有一點準(zhǔn)主意。她抬眼看了看他。他向她微笑。現(xiàn)在他的胳臂伸出去了，可是仍舊放在靠背上，沒有碰到她的肩膀。她比他更大方。珍妮妮：唔……你在想什么？康拉德：好。很好。結(jié)果很好。你想再試試嗎？珍妮妮：當(dāng)然羅。康拉德：你有把握嗎？珍妮妮：當(dāng)然啦。康拉德：我明天給你打電話，行嗎？珍妮妮：好的。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動作很輕微，幾乎看不到。不過，她向他挨近了些。他們互相看著。過了好長時間，他們終于親吻了。然后，互相擁抱。康拉德（當(dāng)他擁抱她的時候，悄聲……認真地）：謝謝。226.內(nèi)景，外祖父母的房子，外祖父母的臥室他們都睡著了。突然聽到一個深沉而響亮的聲音。聲音在房子里迥蕩。他們倆都坐起來了，嚇了一跳。他們下了床，外祖母走在前頭。外祖父慢慢地跟在后面。227.康拉德的臥室（在外祖父母的房子里）他的外祖母在房門口。康拉德站在鏡子旁，他的外祖父也被攝入背景。外祖母：康拉德，是你弄出來的聲音嗎？康拉德：是的，外婆。外祖母：出什么岔子啦？康拉德：沒有，外婆，沒出什么岔子。我挺好的，你知道嗎？這將會是最好的一年……228.內(nèi)景，外祖母的廚房，晚上康拉德穿了一條燈芯絨褲子，做了一個特別大的三明治。他把它端到廚房的桌子上，看見桌上有一份報紙。他一面吃三明治，一面翻報紙。229.近景鏡頭，偏向報紙他查了一下報上的他的星相，又開始翻報紙，可是在他翻過這頁之前，他看到下半版有一個標(biāo)題：《女孩自殺》。230.近景鏡頭，偏向那篇報道當(dāng)康拉德讀報的時候，可以看到這些字：“一氧化碳中毒……十八歲的斯考基市女孩……星期六清晨在她的汽車內(nèi)死亡。前一天晚上，她的父親雷蒙·阿爾里奇曾報告她失蹤……卡倫·蘇珊·阿爾里奇，住在伊利諾州斯考基市賽來斯脫三一三三號……在送到斯考基市綜合醫(yī)院時死亡……從汽車后窗接出一條管子連到汽車的排氣管上……”231.康拉德的近景天旋地轉(zhuǎn)。他發(fā)抖。他再看看那篇報道。他看看周圍，似乎要求救。可是那兒沒有人。他看上去似乎要嘔吐。232.內(nèi)景，康拉德的浴室他站在盥洗池邊，用溫水洗臉，可是不關(guān)水龍頭就走進臥室。他的臉和手仍然是濕的。他在打哆嗦。233.康拉德的特寫他站在那兒，越來越心神不安。他縮起肩膀，呼吸短促。然后，回憶：卡倫的聲音：我認為你應(yīng)該做的是相信自己，了解自己。成為某種事業(yè)的一部分……，今年將會是最好的一年。234.近景鏡頭一只手腕上滲出一點血。用刀片割的，然后是另外一條切痕，又另外一條，血流出來了。在血的涓流上，聽到湖面上的波濤聲。布克的聲音：放下來！把該死的帆放下來！235.風(fēng)浪中帆船的鏡頭船在傾覆。康拉德的聲音：布克！布克，桅桿啪的一聲折斷了……船翻了。看到幾只手要抓船殼的鏡頭，浪花在臉上飛濺，嘩啦啦地響。布克的聲音：把你的鞋子踢掉。兄弟，這回我們可是搞糟了。這次爸爸可要打屁股啦。236.布克面部的鏡頭他在微笑。布克：你有什么主意嗎？康拉德：這不是他媽的好玩的。布克：抓住吧，兄弟。別把自己累壞了。答應(yīng)我嗎？康拉德：你也別搞累了。你覺得我們已經(jīng)呆了多久啦？布克：保重吧，伙計，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康拉德：布克……布克！抓住！你在哪兒？聽得見我說話嗎？布克——！237.外景，湖畔森林街道，康拉德的鏡頭，晚上他在奔跑，在尋找。聲音繼續(xù)。康拉德的聲音：布克！布克！238.公用電話間，康拉德他淚流滿面。康拉德：我是康拉德。伯杰的聲音（被弄醒）：什么事啊？康拉德：我需要見你。伯杰的聲音：現(xiàn)在是幾點？康拉德：我不知道。伯杰的聲音：你在哪兒？康拉德：我不知道。伯杰的聲音（停頓，然后）：那就到辦公室去吧。從后門進來。要是我先到的話，我會給你把門打開的。伯杰掛上電話……康拉德（害怕起來，可是已經(jīng)太遲了）：我能好起來的吧？聽到電話的蜂音。239.伯杰的辦公室，伯杰他比以前更邋遢。沒有刮胡子，由于睡覺頭發(fā)亂成一團，穿一件皮夾克，戴著防寒耳套。他擺弄著空調(diào)器。他聽到辦公室外間的門開了。伯杰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可以看到康拉德站在那兒，含著眼淚。伯杰：進來，進來，進來。康拉德進去了，走到沙發(fā)那兒，坐下。伯杰又?jǐn)[弄恒溫器。伯杰（指空調(diào)器）：你想，難道它也會預(yù)計到不時來個急診嗎？他不弄它了，坐下來，仍然穿著外套，摘下耳套。康拉德盯視著地板。康拉德（用勉強聽得到的聲音）：謝謝。伯杰：出什么事啦？康拉德（抬眼看他，要哭出來）：我需要點什么。伯杰：告訴我吧。康拉德：我說不出來。（開始哭泣）它老是冒出來。我制止不了。伯杰：不要去克制嘛。康拉德：我辦不到！我受不了！它老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伯杰：什么東西老在你腦子里轉(zhuǎn)呀？康拉德（抽泣）：我不知道。我需要點什么。伯杰：你需要什么呢？康拉德：我需要，我需要擺脫這個困境。伯杰：什么困境？康拉德（突然一面哭泣，一面怒不可遇）：你知道是什么困境！（害怕起來）很抱歉，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發(fā)火。伯杰：你在船的那一面。你們倆甚至互相看不見。他游泳比你強。他身體比你壯。他耐力比你持久。這沒有任何困境。康拉德：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伯杰：你認為你當(dāng)時能怎么辦呢？康拉德：我不知道。總該干點什么。他為什么撒手了呢？伯杰：可能他累了。康拉德：布克從來不會累的。他不會比我先累。他叫我不要嫌累，他叫我要堅持，然后他撒手了。伯杰：可能你愿意堅持的時間比他長久些。也許他一向比你更容易疲倦。康拉德：這是胡說。他有更多的理由要堅持，那樣講沒意義。伯杰：你怎么判斷什么事情對別人是有意義的呢？關(guān)鍵的問題是事情發(fā)生了。康拉德：不是那么回事。這樣說太簡單了。伯杰：你需要簡單明了。讓我給你講個故事。一個十全十美的孩子的非常簡單的故事。他有個弟弟，一個不是那么十全十美的弟弟，他們在一起長大。這個不是十全十美的弟弟處處以他那十全十美的哥哥為榜樣。也確實很見效。再說，他們有許多相象之處。那個不是十全十美的孩子是個很好的演員，聽我說！后來，發(fā)生了這件航海事故，你在聽我講嗎？康拉德：在聽吶。伯杰：然后發(fā)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那個不是十全十美的孩子脫險了，另外那個孩子，就是那個他終生以之為榜樣的孩子，不那么走運。所以，哪里有什么意義呢？哪里有正義呢？康拉德：什么都沒有。伯杰：顯然，正義就是讓那個不那么十全十美的孩子變成另外一個孩子，變成一個十全十美的孩子，為每一個人，為他的父母，為他的祖父母，他的朋友，首先是為自己。不過這是一個沉重的義務(wù)，明白了吧？終于，他決定，他承擔(dān)不起這個義務(wù)。可是，又該怎樣推卸掉呢？沒有辦法。這是一個不能解決的問題。因為他想不出解決問題的辦法。他決定消滅這個問題。（停頓，身體向前傾）這對你沒有任何意義嗎？康拉德：我不知道，什么東西都沒意義。我害怕。伯杰：這是一種完全脫離實際的保護自己的理由……康拉德，明白了嗎？你明白事實上你自己就是你自己，反而沒事了。康拉德：我連這是怎么回事也搞不明白了。伯杰：噯，你會明白的。你的那個自我竭力想冒出來，他永遠不會傷害你的。相信我吧。讓他講吧。把你的那個自我從該死的密室里放出來，讓他跟你說你干的事有多么糟糕。聽著，你猜他會對你說什么。他說，你堅持下來了。就是這樣。這就成了你的罪過。你能和你的那個自我共存，能嗎？你堅持下來了。康拉德：為了這件事，她不喜歡我。伯杰：不要把她扯進去。你是為了你自己把我從床上叫起來的，不是為了她。是你！你要萬事從頭起，你有了生機，不要說你沒覺察到。康拉德：就是覺著不怎么樣嘛。伯杰：噢，很好嘛。因為你出色，漂亮，和別人一樣好。相信我，我是你的朋友，我愛你。你是好的。你活著。康拉德（又開始抽泣）：我是剛剛開始這么想了。伯杰：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這一切是怎么開的頭呀？康拉德（哭，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卡倫……報紙上說，她自殺了。伯杰：噢，天啊。康拉德：不過她覺著挺好。伯杰（溫和地）：不對，她沒好。康拉德（含著淚）：她說她好了。伯杰：她沒好。康拉德：她已經(jīng)回到了學(xué)校生活里，快快活活地在排《土佬成群》的戲，她告訴我說好點兒了。她是好點兒了。我相信她。這是不公道的。伯杰：對了。這是不公道的。康拉德：那么，這算什么，一個玩笑嗎？他低下頭去，嚎陶大哭。伯杰瞧著他。康拉德抬眼看，繼續(xù)哭，然后半哭半笑地聳聳肩，表示他沒法止住眼淚。伯杰還看著他，坐到他身邊。當(dāng)康拉德不停地哭的時候，他用胳臂摟著他，擁抱他。康拉德（流著淚）：我知道已經(jīng)晚了，你很累……可是我要談……我要談?wù)勊２埽汉冒伞Ｎ覀冋務(wù)勊？道拢哼€有布克。伯杰：還有布克。康拉德：和所有的人。伯杰：所有的人。康拉德：我真?zhèn)摹Ｎ液ε隆瓊摹ㄍ蝗恢g非常憤怒）我也非常生氣。伯杰：一切，什么都找上你了。康拉德（還在哭）：要是你不在的話，我真不知道我會干出點什么事來。伯杰：不用客氣。康拉德繼續(xù)哭，伯杰抱著他。康拉德：你是真的愛我嗎？伯杰（抱他）：我愛你，我的朋友。你可以指望我。240.伯杰的大特寫他的充滿同情和憐憫的臉。241.外景，第十八個洞，休斯敦的鄉(xiāng)間俱樂部卡爾文、貝思、華德、奧德麗和兩個僱來背高爾夫球棒的小孩。天氣寒冷而晴朗。華德在打球，當(dāng)他輕輕擊球的時候，別人都屏息靜觀。這是個長距離球，球進洞了，他們?nèi)脊恼茪g呼，等等。華德（神氣活現(xiàn)地）：全部都叫華德·邁凱包啦。242.鏡頭拍攝他們?nèi)甲呋鼐銟凡俊?43.鏡頭偏向卡爾文和貝思她興致勃勃，他穿了一條黃色褲子、鐵銹色的襯衣、短上衣，戴帽子。奧德麗和華德在后景中。貝思：第十五個洞打得真漂亮，是吧？奧德麗干得真出色，你說是嗎？卡爾文：她是打得很好。貝思：真遺憾，你沒贏。這回比賽華德可是有點兒反常。卡爾文：嗯。他們默默地走著。然后：貝思：我在想，咱們應(yīng)當(dāng)在一起多玩玩高爾夫球。也許我們的下個假期光打高爾夫球。到潘赫斯特或者梅耳陶海灘去。卡爾文：潘赫斯特這個地方很好。貝思：或者到南美。南美的人也玩高爾夫球嗎？卡爾文：也許我們能讓康也對高爾夫感興趣。他們繼續(xù)走。過了一會兒以后：貝思（挽起他的胳臂）：條件反射吧，呃？卡爾文：什么意思？貝思：不管什么時候，我一提起咱們一起干點什么事……就得有他。卡爾文：對不起。你說的是假期。我以為你把他也包括在內(nèi)。貝思：我說是一起。她放下他的胳臂。沉默。他們繼續(xù)走。卡爾文：瞧，我不是想干什么，只不過想保持……貝思；沒什么可討論。我們從來達不成協(xié)議。卡爾文：我認為是有的可談的。貝思：我懶得說了。總而言之，盡管你們相隔兩千英里，他還是在牽制你。她回轉(zhuǎn)身去，招呼華德和奧德麗。貝思：我們回去之前，先喝一點兒什么好嗎？華德（在后景中叫道）：“喝”，好，“一點兒”，不好。他們繼續(xù)走。終于：卡爾文：不過，他總不是問題所在吧，是嗎？貝思：他不是嗎？卡爾文：不是。貝思：這就是使你愁眉苦臉，灰心喪氣的原因。你都習(xí)以為常了。自己半死不活，把別人都跟你一起拖垮，好象這樣就能解決問題似的。卡爾文：你在說些什么呀？貝思：說去年的事。去年春天，你接電話、拆信都要起疑心，生怕從醫(yī)院那兒傳來更壞的消息。卡爾文：我怎么可能不灰心喪氣呢？貝思：而且不管什么事都責(zé)怪我。卡爾文：唉，算了。貝思：好吧，我跟你說吧，他竭力裝成病病歪歪的，這是不能原諒的。他想把我也殺了，你是知道的，他沖著我說：“看哪，看，你讓我干的什么啊！”她提高了嗓門。奧德麗和華德也都注意到了。貝思：我知道人們是怎么樣捉摸著去擺布別人的，卡爾文。卡爾文：除開對你產(chǎn)生的影響之外，你還能看到別的事情嗎？貝思：他想要我干什么呢？難道說他通過化學(xué)考試了，我就得摟摟他？我辦不到。我不能聽到誰說一句：“看呀，我剛完成這件偉大的事，為此來愛我吧！”我就照辦。我不干這個。這不是我的特性，難道要我去裝腔作勢嗎？卡爾文：我不認為他需要這個。他所需要的，不過是要知道你不恨他。貝思停下腳步，他們己經(jīng)走近俱樂部的房子了。奧德麗和華德在后面不遠，能聽得見他們說話。貝思（轉(zhuǎn)向卡爾文）：你從哪兒得出這種印象？他在樓上房間里告訴你的就是這個嗎？我怎么會恨他呢？做母親的不會恨她們的兒子。我不恨他。瞧你，你毫不懷疑地盲目接受他的感情。你對我可做不到這點，對嗎？現(xiàn)在，華德和奧德麗走到他們跟前了。貝思看見他們，可是除了卡爾文之外，她就象旁若無人似的。貝思：我不知道你還要從我這兒得到什么，卡爾文。我不知道別人要從我這兒得到什么。華德：親愛的，沒有人要從你那里得到什么。我們只要卡爾文和康拉德，還有所有的人，我們只不過要使你們快活。貝思：快活？華德，你給我下個定義，好嗎？可是首先，你最好每天都查看一下你的孩子，知道他們安然無恙，沒有從馬上摔下來，沒有被車子碰傷，沒有掉進你那引以為榮的游泳池里。奧德麗：貝思！貝思：然后你再來告訴我怎樣才能快活。不，我只能看到事后對我產(chǎn)生的影響，除此而外，我看不到別的，你也看不到，別人也看不到。可能就因為我比你們都更誠實，可能我比較地愿意正視我的所作所為。沉默。她站在那兒。然后轉(zhuǎn)身走向俱樂部的房子，他們都一起慢慢地走。244.內(nèi)景，飛機貝思和卡爾文飛回家。245.內(nèi)景，鄉(xiāng)間俱樂部，舞廳，卡爾文和貝思跳舞的近景，晚上看來貝思和往常一樣活躍。她和卡爾文跳舞的時候挨得很近。這是做出來給別人看的。其他人雙雙對對地從她身旁跳過，在向前移動之前都停留片刻，簡單地打個招呼。貝思：巴尼，哈啰……我以為這些日子你要閉門謝客哩。哈啰，埃利……星期四下午去基吉，是嗎？埃利：菲利斯去，我上芝加哥。貝思（對別人）：貝弗利，你干得真漂亮，你星期二的演講。我們會贏得這些年輕人的。你看著吧，就用這種威脅。在這當(dāng)兒，貝弗利的丈夫用胳臂摟著貝思的腰，他的手指頭“天真無邪地”輕輕捏她的腰。貝思：你在芝加哥要是看見馬卡斯遜，告訴他，他答應(yīng)三月份講的。（對一個把手放在她身上的人）你吃點素吧，弗雷迪。她推開他的手。她和卡爾文繼續(xù)跳舞。246.內(nèi)景，藍色的克脫勒斯牌汽車，貝思和卡爾文駕車回家，晚上他們默默地坐著。247.內(nèi)景，賈瑞特的家，樓梯或門廳，康拉德的近景，晚上248.內(nèi)景，廚房，從他的視點，晚上卡爾文打開冰箱往里面看，貝思翻閱桌子上的一堆信件。他們?nèi)匀淮┲矶Y服。卡爾文突然抬起頭。249.從較遠的距離拍廚房康拉德站在房間的入口。卡爾文：你回來挺早啊。康拉德：我累了。這個星期夠難過的。卡爾文：怎么回事？我們走了以后，外婆弄得你不好受嗎？康拉德：不，不是那么回事。她很好，我不過……你們回來我很高興，就這些。康拉德毫不猶豫地走到貝思跟前。他低下頭，用一只胳臂從容地、笨拙地擁抱她。他吻她。康拉德：晚安。他的聲音沙啞。他很快地走出去了，把臉轉(zhuǎn)到一邊。他沒有往回看。貝思沒動。她望著別處。卡爾文目送康拉德，然后看看貝思，她的目光仍然是冰冷的、視而不見。250.內(nèi)景，賈瑞特夫婦的臥室貝思躺在床上。她睜開眼睛，看到卡爾文不在。她心神不定地躺在那里。終于起來，走到門口，看著走廊。沒有他的蹤影。康拉德的房間里也沒有亮光。251.內(nèi)景，餐廳，拍攝角度向卡爾文，夜卡爾文的剪影。他耷拉著腦袋。252.卡爾文的近景他在哭泣。253.鏡頭轉(zhuǎn)向貝思她穿著長袍，站在餐廳外的角道里。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后，心平氣和地：貝思：卡爾文？254.較遠的距離卡爾文沒動。貝思往里走了幾步，站在放著香煙的面包架旁。她拿了一支香煙，點煙。用打火機第一下就把煙點著了。她感到出乎意外，深深吸了一口煙。貝思：你為什么哭啊？他還在哭。她吐出煙霧，看看房間四周，看看他的腳，他穿著沒結(jié)帶的網(wǎng)球鞋。貝思：給你拿點什么好嗎？卡爾文：我覺得那么……他聳聳肩膀。貝思：好，告訴我吧。卡爾文（溫和地，聲音聽不見）：我不……他說了點什么。但是聽不清楚。貝思（湊近）：你說什么？他繼續(xù)哭了好一會兒。貝思：卡爾文，你說什么？卡爾文止住了眼淚，他抬頭看她。打量著她。卡爾文：噢，你是漂亮的……你是深不可測的……不過你是如此小心謹(jǐn)慎……意志堅決。但是，你知道嗎，貝思？你并不堅強……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給……跟我說說吧。你愛我嗎？你是真心愛我嗎？貝思：你喝了酒啦。卡爾文：要是沒有發(fā)生那件糟心的事，我們是平安無事的……可是你不會處理亂糟糟的事……你需要悠閑，有條不紊。我不了解。也許你誰都不愛。一切都是布克。布克死了以后，我認為你把全部的愛連同布克一起埋葬了，我就不能理解，我就是不明白。也許你甚至連布克也不愛，可能只有你，可能最后你把你最好的東西都埋葬了。可是不管這些是什么，我不了解你是個什么樣的人……我不知道我們演什么戲……因此我哭了……（又開始哭起來）因為我不再愛你了。我不知道沒有了這個我該怎么辦。當(dāng)他低下腦袋抽泣的時候，貝思盯著他看。有那么一會兒功夫，她覺得非常害怕，那個時刻很動人。不過她很快就恢復(fù)了理智，直起身來，她看看身邊的桌子，看看煙灰碟，捻滅了香煙。她看了看那根難看的香煙。然后她轉(zhuǎn)過身子，走向樓梯。走上樓。255.內(nèi)景，樓上的走廊貝思走向臥室。康拉德的門是敞開的，康拉德站在那兒。康拉德：發(fā)生什么事啦？貝思盯著康拉德看，怒火中燒。有那么一會兒她似乎要打康拉德，可是她控制住了。貝思（低聲）：你父親在哭。康拉德：為什么？貝思：問他去。他會告訴你的。她走向她的房門，停下，轉(zhuǎn)向康拉德。貝思：今天我要出門。下午我要回休斯敦，到奧德麗和你舅舅那兒再住一段時間。康拉德：你什么時候回來？貝思（擾豫，然后）：我不知道。康拉德：為什么？出什么事啦？她盯了他一陣子，然后走進她的房間。關(guān)上門。康拉德穿著牛仔褲，經(jīng)過走廊向樓梯走去。256.內(nèi)景，賈瑞特夫婦的臥室，貝思她感到震驚，木然地站在房間正中。她看看擺著家庭照片的桌子，那是家庭里值得紀(jì)念的東西。她看看周圍所有的東西。如今，她在這里失去了安全感，她要尋求保護。她開始哭。257.內(nèi)景，樓下的門廳康拉德進入鏡頭，當(dāng)他走向起居室時，鏡頭跟拍。他找他的父親，沒有在那兒。他走向餐廳，看見卡爾文坐在靠墻的椅子上。天快要亮了。康拉德看看父親。他父親沒有看見他，又開始哭。康拉德走進餐廳時默不作聲。當(dāng)他父親繼續(xù)哭的時候，他坐在房間的另一邊看著。然后他站起來，走向卡爾文身邊。卡爾文抬頭看康拉德的眼睛。他們之間的這個光景，恰似伯杰和康拉德曾經(jīng)歷過的一樣。康拉德伸出胳臂，擁抱他的父親。鏡頭停留片刻。258.外景，房子，白天（早上）輕便貨車慢慢地在街上行駛。一個男人站在后面，把一卷卷晨報扔在汽車道上。貨車開過賈瑞特家，報紙沿著柏油路飛轉(zhuǎn)。輕便貨車?yán)^續(xù)前進，分發(fā)報紙，開始聽到唱詩班唱這首贊美詩：合唱我們生長的上地，我們向您發(fā)誓，在未來的年代中，我們勞動生息，當(dāng)我們成年以后，我們將會繼承本族男男女女的事業(yè)。天父熱愛眾人，傾聽您的子民的呼吁，愿他們世世代代建立起不可站污的傳統(tǒng)卡車消失不見了。鏡頭停在房子上。淡出（全劇終）（據(jù)1979年9月第二稿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