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而憂郁的上流社會紳士查理·斯萬(JeremyIrons杰里米·艾恩斯飾)癡迷于猶太女性奧黛特(OrnellaMuti歐尼拉·梅蒂飾)的神秘魅力。盡管貴族圈層不斷流傳著關于奧黛特輕浮放蕩的傳聞,斯萬仍深陷這場單向的情感糾葛。他以近乎自毀的姿態追逐奧黛特,時而卑微如孩童,時而威嚴似貴族,甚至要求她佩戴象征愛欲的鮮花以貼近她的身體。在奢華宴會與社交舞會中,這對矛盾戀人反復進行著充滿試探的拉扯:斯萬執著于窺探奧黛特私生活,卻始終無法真正掌控這段關系。隨著斯萬發現奧黛特與男性友人的親密互動,這場以激情為名的追逐逐漸顯露出虛無本質。改編自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中"斯萬之戀"章節,完整呈現了原著對病態愛情與階級隔閡的深刻剖析。
原名
Un amour de Swann
導演
主演
/ 安妮·貝南特
/ NathalieJuvet
/ CharlotteKerr
/ 凱瑟琳·拉尚
/ PhilippinePascal
/ 夏洛特·德·特漢姆
/ NicolasBaby
/ 讓-弗朗索瓦·巴爾梅
/ 雅克·布代
/ Jean-PierreCoffe
/ 讓-路易·里夏爾
/ 布魯諾·托斯特
/ GeoffroyTory
/ 洛朗·托坡爾
/ 文森特·馬丁
類型
劇情/愛情/
語言
法語
地區
法國
年份
1984年
上映
1984-02-23
片長
110分鐘
片源狀態
正片
豆瓣評分
7.1分
別名
斯萬的愛情/
角色
阿蘭·德龍飾BarondeCharlus
《斯萬的一段戀情》電影劇本
《斯萬的一段戀情》電影劇本文/〔法〕彼得·布魯克、讓·克魯德·加里埃、瑪麗·艾倫娜·愛斯蒂安譯/蕾鶯斯萬的臥室。清晨。窗外傳來小鳥嘰喳的歌唱聲。留著小胡子,身穿白色睡衣的斯萬坐在床上。他側過身子取過放在床頭柜上的一個小托盤,把一個本子放在托盤上,開始念筆記,接著又用一支鵝毛筆寫起來。斯萬(畫外音):“空氣暖和而清新,充滿了陰影和夢幻。我對奧德特的愛情,將超過...
《斯萬的一段戀情》電影劇本文/〔法〕彼得·布魯克、讓·克魯德·加里埃、瑪麗·艾倫娜·愛斯蒂安譯/蕾鶯斯萬的臥室。清晨。窗外傳來小鳥嘰喳的歌唱聲。留著小胡子,身穿白色睡衣的斯萬坐在床上。他側過身子取過放在床頭柜上的一個小托盤,把一個本子放在托盤上,開始念筆記,接著又用一支鵝毛筆寫起來。斯萬(畫外音):“空氣暖和而清新,充滿了陰影和夢幻。我對奧德特的愛情,將超過物質欲望的范圍,它是那樣緊密地和我的行動、我的思維、我的睡眠、我的生命交織在一起。沒有它,我也就不再存在。”(回憶)在某個地方,斯萬和一個女人坐在一輛敝篷車上。女人懷抱著一束盛開的鮮花,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可是看不見她的臉,斯萬的手慢慢地伸向鮮花,停在了一朵蘭花上。女人急促的喘息聲與斯萬在房間里書寫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斯萬脫下帽子,抬起眼皮看著女人,他的臉鉆到了鮮花里,貼在女人的胸前,可是我們仍然沒有見到女人的臉孔。斯萬的臥室里,斯萬依然埋頭疾書……斯萬的房間。清晨。斯萬臥室的另一個角落。斯萬坐在一張轉椅上,理發師站在他身后給他理發。斯萬從小托盤里拿起一片面包,涂上黃油,吃了起來。他的傭人弗朗索瓦站在他旁邊。斯萬(畫外音):“每天早晨,一睜開眼,我就感到在同一個地方,有同樣的疼痛。我犧牲了我的工作,我的娛樂,我的朋友,最后甚至我的生命,每天都在等待與奧德特的約會。”傭人遞給斯萬一件襯衫。斯萬站起身,走到鏡子前刮胡子。“由于愛情而產生的這種病態已經到了這樣的程度,如果不把我整個消滅的話,就無法從我身上抜除的。正如外科醫生常說的:已經病入膏肓了。”斯萬對著鏡子,精心地刮著胡子。梳洗臺上整齊地放著指甲刷、小剪刀、梳子等梳洗用具。斯萬小心翼翼地拔下一根胡子,放到了梳子上。斯萬轉過身來,傭人給他套上襯衫。斯萬穿戴整齊地站在臥室蒡邊的小客廳里,肩上披著大衣,他的身后是老式的木頭書柜,里面排滿了書。斯萬把錢包放進胸前的口袋里,傭人退后了幾步。斯萬走到鋼琴邊,摘下花瓶里的一朵玫瑰花。傭人托著一杯波爾多酒來到斯萬身邊。斯萬(畫外音):“當有天晚上,在劇場里,查爾盧斯男爵把她介紹給我時……”皮蒂塞里的一張黑白照片,這是西克斯葦納教堂壁畫里的一幅畫。“她的美貌不但絲毫吸引不了我,甚至引起一種生理上的反感。”斯萬喝干了波爾多酒,放下酒杯,打開柜子的抽屜,從里面取出幾張支票。斯萬:“提醒我一下,我必須路過一下我的銀行家門口。”弗朗索瓦:“當然,先生。”斯萬地把支票放進錢包,然后關上了柜子里面的兩扇小門。傭人把大衣給斯萬披好,又把帽子遞給他。斯萬接過帽子,對著鏡子,戴上了帽子。斯萬:“現在幾點了?”弗朗索瓦走到門邊:“快三點了,先生。”他打開了門,“日安,先生。”斯萬走出門去:“謝謝,弗朗索瓦。”弗朗索瓦關上了大門。蓋爾芒特旅館的院里。下午。斯萬坐在一輛兩匹馬拉的敞篷四輪馬車里。旁邊還有別的馬車。馬車停在一家大旅館的臺階前,這家大旅館是圣·日耳曼郊區有名的旅館——蓋爾芒特旅館。查爾斯·斯萬和夏爾呂斯男爵肩并肩地向臺階走去。他們是來參加蓋爾芒特男爵夫人的酒會的。傭人們一動不動地站在臺階上。黑發、黑須的夏爾呂斯雙目炯炯有神,但是卻十分的傲慢。夏爾呂斯:“你沒有再見到她嗎?”斯萬:“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了。”夏爾呂斯:“她給你寫信嗎?”斯萬做了一個夸張的手勢:“噢,有那么幾次。”夏爾呂斯盯著那些年輕俊美、具有活力的男仆看了一會。人們可以想象他們的制服下的肌肉都是鼓出來的。他們的臉上毫無表情,眼睛看著遠方。斯萬和夏爾呂斯走進了大門。蓋爾芒特旅館。過廳,樓梯,和客廳。過廳里傭人給斯萬、夏爾呂斯脫去大衣、帽子。夏爾呂斯:“什么原因使你不上她家去呢?”斯萬:“為了不打攪她,再說我已開始同她疏遠了。”夏爾呂斯用一種舞臺腔說:“瞧你,又來了!”斯萬:“真的,這也是一個顯著的進步,當看到了一些確鑿的事情以后,我再沒有一點興趣睡到她的床上去了。很奇怪,我甚至發現她很丑。”兩人邊說邊走上樓梯,后面隨著一個傭人。走到一層樓,他們在一幅壁毯前站住了。夏爾呂斯:“可是,昨天晚上她真迷人。”本來裝作漫不關心的斯萬,突然之間顯得有點慌亂:“我認為年輕的姑娘們是不會有這么好的效果的。”他們兩人走到了樓梯的第二個拐彎處,夏爾呂斯在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男仆面前站住了,給他扣上了一個衣扣,眼睛卻看著別處。他問:“你收到了我的‘輪胎’了嗎?你來嗎?”顯然他們之間有某種默契,仆人臉紅了,什么話也沒有說。夏爾呂斯趕上了斯萬。兩人來到一個小客廳,一個管家走到兩人面前鞠了一躬。管家:“兩位先生,請你們稍待片刻,等協奏曲結束后再進去,好嗎?”斯萬和夏爾呂斯交換了一下眼色,有點兒不快。夏爾呂斯伸出食指在仆人的鼻子上彈了一下,用詼諧的口氣說:“大鼻子!”仆人看著他們離去。兩人穿過蓋爾芒特旅館的其他客廳。這些房間都很大,都擺著十七、十八世紀樸素的家具,有些人在梳洗打扮。斯萬用十分奇怪的口氣問:“昨天晚上你看見奧德特了?”夏爾呂斯:“當然啰。我們在普魯尼埃家吃的晚飯,然后我們一起到黑貓那里去了。”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斯萬:“到黑貓那兒?這肯定是她的主意。”夏爾呂斯:“不,這是我的主意。”斯萬看了看四周:“啊,是這樣嗎?真奇怪。不過,這不是個壞主意,我想她在黑貓那兒一定認識了不少人吧?”夏爾呂斯:“不,不!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話。”斯萬:“這太妙了,那末就是你們倆單獨在那兒嗎?”夏爾呂斯:“是的。”斯萬在兩個坐在長沙發里的夫人面前站住了。兩位夫人:“你好,斯萬先生。”斯萬和夏爾呂斯站在通往客廳的門口。斯萬:“你真好,我的小‘奶奶’。我謝謝你那樣好地照顧奧德特,我太喜歡你了。”夏爾呂斯謙虛地向斯萬彎了彎腰。斯萬有點兒不安地用手勾住了夏爾呂斯的胳膊:“‘奶奶’,你能不能去看看她,告訴她,今天下午我就要到巴加戴爾去了,我們五點鐘動身。”夏爾呂斯立刻轉過身,往門的方向走去:“您到哪兒去?”他又用世界上最嚴肅的口氣說,“我將為你傳達你的話。”斯萬小聲地囑咐:“但不要跟她說是我提出的請求!不過,如果她要跟你一塊來,你也別阻攔她。”夏爾呂斯會心地笑了笑:“嗯!”斯萬一個人站在大廳里微笑著,對夏爾呂斯這么快離開略感意外,他叫住了夏爾呂斯:“告訴我‘奶奶’。”夏爾呂斯:“什么事?”斯萬表情很嚴肅地問:“你有沒有同奧德特睡過?”夏爾呂斯一字一頓地回答:“我不知道。”兩人相互凝視著對方。斯萬的臉色半喜半怒,他回過身,走開了。斯萬來到第一次他們去的客廳門口。他依在門框上,打量著客人們。盛裝的婦女們坐在椅子上,另外還有一些男人。有幾個人看著這個新來的人。加拉東夫人輕蔑地對公爵夫人說:“瞧,你的朋友,斯萬先生來了。”公爵夫人勉強地回過頭來,她明白加拉東夫人蔑枧斯萬的原因,便說:“不!査爾斯的這次戀愛,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加拉東夫人:“他的臉色不好。”有兩個男人繞過坐著客人的椅子走過來。公爵用很低的聲音說‘“我遺憾,不……我們被請去參加的晚會是在……怎么稱呼來著?他們好象是用一座橋的名字稱呼……”另一位男人:“一座橋的名字?”公爵:“是的……伊埃娜!對,就是這個!”另一位男人:“啊!還不如說這是一場勝利的名字!總之,帝國的貴族們,你知道,說到底,他們還是象英雄那樣被打敗的。”“絕對如此,啊!查爾斯!”蓋爾芒特公爵走到斯萬面前,同他緊緊握手。斯萬:“你好,巴山!”公爵:“你的氣色不錯。奧利阿娜會很高興見到你的,不!請過來!是的,我需要你的智慧,來吧……”公爵拖著斯萬走了。其他婦女看著斯萬,交換了一下尖刻而又溫柔的目光。加拉東夫人對旁邊的人說:“有人說,這個斯萬先生,是那種不能在家里接待的人。這是真的嗎?”公爵夫人趕緊插嘴,以致旁邊的女人來不及回答:“你當然知道這是真的啰。因為你曾經請過他五十次,而他從未去過!”說完她站了起來,拖著她那藍色的拖地長裙微笑地走進斯萬和公爵剛走進去的大門,加拉東夫人的鄰座笑了。公爵夫人站在裝有威尼斯大窗簾的窗戶前,說:“我的小查爾斯,我已經開始懷疑你是不愿意再來看我了!”說著她伸出手來。斯萬(畫外音):“晚上好,奧利阿娜。”斯萬上前一步彎下身子吻了一下公爵夫人的手。公爵夫人:“只有見到你時,我才不覺得煩惱。”公爵站在放在地上的一幅畫面前,這是一幅具有法國——阿爾及利亞中東色彩的油畫,畫著兩個裸體女人。公爵:“為什么你不到蓋爾芒特來住幾天呢?”公爵夫人:“噢,那我的婆婆可要高興死了!”公爵把一塊暗紅色的毛毯蓋到了畫上。斯萬:“我是挺難受的,但是……遺憾的是,這時候我不能離開巴黎。”他和從他身后走過的一位夫人打了個招呼。對他的回答,公爵和公爵夫人迅速地交換了一下眼色。公爵夫人:“那今天呢?能不能多呆一會兒?”斯萬:“當然行啰。”公爵夫人:“上次你那么快就走了!如果你是才二十多歲或者是得了膀胱炎多尿癥,我可能還能想得通。”公爵:“你沒有看見我的兄弟吧?”斯萬:“我是同他一起來的。不過他馬上就走了。”公爵:“什么原因?”兩人站在舉行音樂會的客廳的門口。斯萬:“有件急事要辦。你的堂兄弟吉爾貝特怎么樣了?有人跟我說他快要死了。”公的:“沒有!為了掃我們的興,他現在還沒有完全斷氣。”一個仆人走進來報告說:“公爵夫人,儒勒回來了。”公爵:“怎么樣?”仆人:“他說您的堂兄快不行了,人家只是在等他的死亡的到來。”公爵滿臉不高興的樣子。公爵夫人走近斯萬,用一種愉快的口氣說:“這就是說他還活著!只要有生命,就有希望。”她轉過身去看客廳里的人在干什么。公爵:“我了解吉爾貝特。八天以后,他會比我還快活。”斯萬看著公爵。公爵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把背對著斯萬,暗示仆人不要多說話。客廳里的演奏結束了,一陣掌聲。藝術家站起來敬禮,兩個仆人托著托盤走來走去地給賓客送酒。管家正在通報新到的客人。管家:“德·巴勒魯瓦侯爵夫人。阿巴隆夫人……諾布阿先生……”人們陸續地往里走。斯萬和公爵夫人從客人們中間穿過。一個托著托盤的男仆突然站住,托盤里的杯子發出撞擊聲。斯萬給公爵夫人讓坐,公爵夫人示意斯萬不要起來,她自己在一邊的另一張椅子里坐下了。她說:“不,不,我坐在那兒都一樣。把那個靠墊遞給我。我就是需要這個東西,這樣可以讓我的腰挺得直些。”鋼琴師正在演奏李斯特的一支名叫《圣法朗索瓦與小鳥講話》的曲子。另一位婦女聽見懷子碰擊的聲音轉過頭來,她就是岡普魯梅夫人。她的手隨著音樂的節拍,輕輕地拍著。公爵夫人冷靜、好奇地審視著這位一邊打拍子,一邊向斯萬投來微笑的女人說:“你看見岡普魯梅夫人了嗎?”斯萬象是為了看清岡普魯梅夫人似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啊,是的。人家會看出她從骨子里是個音樂家。”斯萬和公爵夫人笑了。看得出他們之間有一種默契。公爵夫人:“我們正在帶著一種迷人的胃口來說一些笑話,我的小查爾斯。”斯萬看了她一會,又移開了目光。公爵夫人也望著別處,她用一種溫存的口吻說:“你應該承認生活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斯萬看著她,補充說:“是的,非常可怕。”公爵夫人:“有那么幾天,人真想死了,也許更好一點。的確,死也許同樣讓人討厭,然而人們畢竟不知道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兩人互相對視著。斯萬:“同你在一起還有可取的地方,就是委曲你了。”樂曲結束了。鋼琴家站起來,一位小提琴家走到他的位置前,他們互相敬了個禮。公爵夫人:“聽我說,我的小查爾斯,每次只要我一見到你,你就別想逃脫了。你愿意我待會兒帶你出巴爾公主家嗎?”斯萬:“我親愛的朋友,今天我真有事。”公爵夫人站起身來:“那么,我先走了!”“我跟你一起……”斯萬匆匆地和進來的客人點頭招呼著,趕緊跟著公爵夫人走去。斯萬正要走出客廳時,樂隊開始奏出一段憂郁感傷的樂曲。象是被什么擊中一樣,斯萬轉過身來,一只手扶住椅背,他似乎在聽又似乎在想著什么,臉色迷惘而痛苦。公爵夫人和另一位夫人在一邊默默地看著他。岡普魯梅夫人:“我,我覺得一個這么聰明的男人為那祌人痛苦是很可笑的。”一個女人的聲音:“她甚至一點也不有趣,人家說她很蠢……”岡普魯梅夫人:“還有這也很滑稽,一個猶太人會被已經有三個巴比(注1)的家庭所接納,我不知道有幾個主要的……我知道他已經皈依宗教,他雙親也一樣。但是,人們說那些皈依宗教的人比起其他人更要熱心于他所信仰的宗教。”一支蠟燭的火光搖搖晃晃。前排的一位婦女站起來吹滅了蠟燭。斯萬依著墻站著,喘息著擦著額頭上的汗,好象是從客廳里逃出來似的。餐廳里,公爵和一位婦女相對大笑,好象他們又談妥了一次約會。他們面前的桌上已擺好了餐具。“啊,査爾斯!我是太了解你了!這些音樂會讓人厭煩透了!來杯白酒怎么樣?”公爵說著往杯子里倒滿了酒,遞給走到他面前的斯萬。那位女人同斯萬互相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斯萬目送那女人離開。“這是真正的梯地安酒!”公爵也看著那女人,“瞧她多豐滿呀!”公爵又往另一只杯子里倒滿酒。斯萬只是沾了沾酒杯。兩人在桌邊坐下。“查爾斯,你是很了解我的,我按我的方式在生活。我沒有種族偏見。我會很情愿地同一位黑人一起散步,如果她是我的朋友的話。對于我來說,你就是法國人,僅此而已。”斯萬點了點頭。公爵又說:“但是我問我自己,你……一位鑒賞家,一個有積極思想的人,一位謹慎的收藏家,你喜歡古典書籍,你給我們寄可口的高級的波爾圖葡萄酒,你怎么把自己放在一種那么危險的社會地位中呢?”公爵走到斯萬身邊,斯萬一言不發。從外面傳來小提琴的聲音。“你知道得很清楚,你如果娶了她,那么我們就永遠不能在這兒接待你了。”斯萬:“是的,我知道。”斯萬沿著樓梯勿勿而下,公爵夫人站在樓梯高處的一個平臺上。她的客人們正在向她告辭。仆人(畫外音):“斯萬先生的車!”公爵對公爵夫人說:“很遺憾,那個輕佻的女人把你的最好的朋友搶走了!”公爵夫人:“看見了狗屁股紅了,以為就是紅玫瑰了……”巴加戴爾。下午。福舍維爾身穿紅色獵裝,奧德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裙子,手挎著手在散步,奧德特看見了斯萬,放開福舍維爾的胳膊:“査爾斯!我的親愛的。”斯萬親了她的手。奧德特說,“路過你家的時候,我找過你,沒有找到。你認識福舍維爾先生犸?這位是查爾斯·斯萬。”兩個男人肯定是相識的,他們互相行了禮,但并未握手。他們一起繼續散步。福舍維爾指著茶室,對奧德特說:“去吃點巧克力怎么樣?”“這要取決于這位先生了。”奧德特挽起斯萬的胳膊,緊緊地依偎著他,“當他想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是不喜歡有很多人的。”福舍維爾:“我明白了。”奧德特:“親愛的朋友,您曾建議要陪我回家,可是現在得要問問這位先生是否允許……”她放開了斯萬,用手指了一下他。斯萬微笑了,“請原諒,那我就告退了。”福舍維爾說著摘下帽子行了個禮。奧德特:“謝謝,您真好。”福舍維爾吻了一下奧德特的手,向斯萬點了點頭,然后走了。一匹馬從斯萬和奧德特身邊跑過。奧德特:“你瞧,你又用了那個笨蛋車夫。”斯萬;“雷米是個很忠心的孩子。”奧德特:“可我很討厭他,他的眼神太傲慢、放肆。”斯萬:“以后當我來看你時,我就不帶他來了,我們到你家去好嗎?”奧德特提起裙子:“可是我先得去吃點巧克力!”巴加戴爾,布雷福斯特茶室內。下午。茶室的主人埃邁熱情地招呼:“您好,克萊西太太。”奧德特:“您好,埃邁。”埃邁:“您好,斯萬先生,到這兒來。”他理所當然地把兩人引向雅座。斯萬問奧德特:“福舍維爾是什么人?”奧德特卻轉過身,對埃邁說:“您的太太好嗎?”埃邁:“很好,謝謝您。”一個婦女正要離開,看了奧德特,說:“你好,克萊西太太。”奧德特:“你好。”她這才對斯萬說:“他是一位子爵。你不認識他嗎?”埃邁:“夏爾呂斯男爵在等你們。”奧德特問埃邁:“您的孩子們好嗎?”埃邁心不在焉地說:“很好。”斯萬脫下帽子放到衣架上,一邊問奧德特:“你們從哪里來?”奧德特:“我去上鋼琴課。”她趁斯萬向夏爾呂斯走去的時候,問埃邁:“昨天加爾斯王子好象上你家吃午飯了?”埃邁:“小聲點說……”奧德特向夏爾呂斯男爵的桌子走去。和夏爾呂斯同桌的一個年輕人說:“我讓你們……”夏爾呂斯:“用不著,您留下……”奧德特:“晚上好,男爵。”夏爾呂斯:“晚上好。請坐吧!”他吻了一下奧德特的手,并小心地向年輕人作了介紹。埃邁給奧德特搬過來一把椅子。埃邁:“我能為你們提供一點兒服務嗎?”奧德特:“我餓了!”埃邁:“來點兒英國式的水果蛋糕,還是喝點兒什么?”奧德特:“水果蛋糕和巧克力。”夏爾呂斯對奧德特說:“一個時以前,我去過您家,有一個女人在等您。”奧德特絲毫沒有察覺夏爾呂斯的話中有什么特別含意:“啊?”夏爾呂斯靠著椅背,臉上有一種神秘的神色,他瞥了一眼斯萬。斯萬的臉色有點難看,他看了一眼夏爾呂斯,又看了一眼奧德特。奧德特對夏爾呂斯說:“你戴著一副眼鏡,很有紳士風度。”斯萬:“例如,就象子爵一樣。”夏爾呂斯轉向年輕人說:“您長得具象貝里尼筆下的哈梅特二世,有人告訴過您嗎?”年輕人搖了搖頭。夏爾呂斯又說:“你認為怎么樣?查爾斯?”斯萬陷在一種沉思中,若無所聞。“就是這個馬哈梅特,由于感到自己瘋狂地愛上了一個女人,就一刀把她殺了。”夏爾呂斯把年輕人的一縷長發放到了肩后。年輕人天真地問:“為什么要這么做?”夏爾呂斯:“為了重新得到精神上的解放,哈哈……”斯萬也同他一起笑起來。他與夏爾呂斯會心地交換了一下眼色,這并未瞞過奧德特。奧德特問斯萬:“親愛的,你對維爾梅的研究有進展嗎?”斯萬:“沒有什么大的進展。我到蓋爾芒特那里去了。”奧德特:“你在浪費時間!啊,我是多么喜歡工作啊,如果你讓干的話……”一個仆人端著巧克力和蛋糕過來。斯萬:“今天晚上我再去看你,好嗎?”奧德特:“今天晚上我得去看維爾杜芒,他們要給我一件重要的東西。”斯萬:“那我陪你去。”夏爾呂斯:“我的可憐的查爾斯,您就不要再跨進這個泥坑去了。”斯萬:“您搞錯了,我覺得維爾杜芒還是不錯的,藝術味很濃。”夏爾呂斯:“算了吧,查爾斯。維爾杜芒對藝術就象魚對蘋果一樣。他們的確很富,但都是些令人最難容忍的笨蛋。”斯萬笑了笑:“噢,他們家過的那才是具正的生活!那兒的人都是世界上最聰明的。維爾杜芒太太雖然有點過分做作,令人可笑。可是她對繪畫、音樂的那種愛好,特別是……”奧德特也笑了,“為了使藝術家們幸福所作的祝愿……是她發現了凡杜伊和埃勒斯蒂爾,還有一大堆其他人。”巴加戴爾。戶外。斯萬挽著奧德特沿茶室的桌子走過。有些顧客坐在陽臺上,有些在花園里聊天。奧德特:“能夠遇到你,我很幸福。你別離開我。你就是我需要的那種男人。你說的關于維爾杜芒的那些話,簡直太妙了!”兩人在一根柱子前站住,她脫下了他的帽子,擁抱了他。斯萬輕輕地想推開她,但卻打心里感到高興。有兩位婦女走過。斯萬感覺到了她們的目光:“人家在看著我們呢。”奧德特:“這跟我有什么關系?他們能把我怎么樣?”一輛敞篷四輪馬車駛來……斯萬微微笑著,討好地說:“你瞧,雷米來了。”說著戴上了帽子。奧德特:“你老是那么冷靜,我無法判斷你。”兩人走近馬車。斯萬的車上。貝盧斯大街。傍晚。斯萬和奧德特坐在馬車里,奧德特打開了陽傘,馬車默默地走著,斯萬盯著奧德特上衣上的鮮花,微笑著說:“今天真不幸,卡特米蘭花用不著再整理了,我也就沒有辦法來表演一下我的手藝了……”奧德特摘下了上衣上的鮮花,隨手撒在座墊上,微笑著。斯萬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馬車停在一條十分安靜的小路上,路旁的房子幾乎都是一個式樣。這已不是我們今天所熟悉的貝盧斯街。太陽已開始往下落。斯萬先下車,然后扶奧德特下車。她還站在臺階上,斯萬熱烈地擁抱了她,奧德特一邊看著雷米,一邊小聲地在斯萬耳旁嘀咕著:“你不是答應了,要辭退他嗎?”兩人走進了一個小花園。奧德特家。入口,過道,臥室和客廳,晚間。在樓梯的平臺上,一個身份不明的、穿黑色衣服的婦女坐在一張高凳上。一個女仆打開了下面的房門。斯萬和奧德特走了進來。斯萬把帽子遞給了侍女。在平臺上等著的那位婦女站了起來,迎了上去。奧德特急急地走上樓梯。奧德特驚訝地問:“你在那兒干嘛?”她立刻就住口了,但這短暫的驚慌已足夠引起斯萬的懷疑了。女人:“我在這兒已等了您兩個小時了,我要立刻同您談談。”奧德特親熱地抓住了跟在她后面上來的斯萬的胳膊,打開一扇房門讓斯萬進去。她說:“請進去,等我兩分鐘。我去給你準備一杯茶,然后我們去看看卡特蘭花!”斯萬猶豫了一下,然后轉身看著那個女人。奧德特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然后推開他,關上了門,并注意地看了看鏡子。鏡子里有那女人的影子,她說:“奧德特,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同你說。這是個經常去妓院的女人,她見過你幾次。奧德特,你可以從中得到好處。錢對她來說根本算不上什么,你只要開個價,一切都由我來辦。”斯萬來回地在室內踱來踱去,欣賞著屋內的花盆里的植物。這兒可以隱約聽見奧德特和那女人的說話聲。奧德特(畫外音):“不,現在不行,你別說了!”女人(畫外音):“奧德特,你聽見了嗎?奧德特……”奧德特:“不……現在不行。”女人(畫外音):“她說要給你……”奧德特(畫外音):“不,你聽著,現在真不是時侯。我不想在這兒再見到你。你只能給我寫信。走吧,求求你,你趕緊給我滾開。”女人(畫外音):“給你好多錢……”奧德特(畫外音):“不!!”女人(畫外音):“聽我說……”斯萬聽著,掏出錢來數著。他走近壁爐,打開了奧德特的首飾盒,看了一眼,放進了幾張銀行支票。奧德特進來了。她手里拿著帽子,十分激動地看著他,斯萬也緊盯著她,女仆跟進屋來。奧德特:“她等了我將近二個小時。她說我要多少錢都行。有一個大使對她說,‘如果你不把她帶來,我就殺了你!’”斯萬兩手叉腰,臉色很嚴肅地聽著。“你已看見我是怎么接待她的了。我跟她說‘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女仆為她脫去上衣。“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這么回事!我是需要錢,可我懂……”女仆退出了房間。斯萬:“你是不是經常去妓院?”奧德特:“我?我大概也就缺這個了!不過,你也看到了,是她糾纏我。這并不是我的過錯。”女仆又進來為奧德特脫去了長裙。“我已經告訴門房,不讓她再進來。啊,我真想你能躲起來一會兒。我想那樣你會高興一點。總而言之,她還是不錯的,你的小奧德特。”斯萬:“如果她向你這么建議,那末就是說她認為有可能。”奧德特站在穿衣鏡前。女仆給她穿上日本絲綢的睡衣。她拉住斯萬坐到一把椅子里:“真是什么都不能告訴你!”她遞給斯萬一只靠墊枕頭,然后在一張小凳上跪下,給斯萬倒茶。她的身后是些盆栽植物。“你要檸檬還是要奶油?”斯萬:“奶油。”“給你少來點,我知道你喜歡什么。”奧德特把茶杯遞給他。斯萬微笑著,神色曖昧。他攪動著杯子里的茶,又看了看她:“奧德特,我的親愛的。我知道,我是很讓人討厭的,但是我必須問你幾件事。你還記得我同你談起你和維爾杜芒夫人的想法嗎?”奧德特有點窘,往杯里放糖的手停住了。“你說,如果這是真的話,是同她還是同另外一個女人呢?”奧德特突然說:“是什么人把這種念頭塞進你的腦袋里去的?”她站了起來,隨即又跪在斯萬的面前,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我什么也不明白。我一點也不懂。”她沉浸在一種思索中。過了一會,斯萬非常溫和地問:“你是不是同有些女人也發生了什么關系?”奧德特:“沒有。”斯萬離她遠了點:“你敢肯定嗎?”奧德特稍稍直起了身子,“你知道得很清楚。”斯萬:“你不要跟我說你從來沒有同任何一個女人發生過這類事的話。象我這種年齡的人,需要知道真相。”奧德特仍然半跪著,狡黠地重復她的話:“我從未同任何一個女人發生過這樣的事。”斯萬捧起她脖子上掛著的圣母紀念章:“你能對著圣母紀念章起誓嗎?”奧德特:“噢,你還有完沒完?你今天怎么啦?你是不是決定要我討厭你了?”“你猜錯了我的意思,”斯萬站了起來:“其實我對你沒有任何要求。我知道的事遠比我說的多得多。如果我生你的氣的話,也不是由于你做了什么事,我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原諒的,因為我愛你。我生氣的是你的掩飾,你的頑固的掩飾。為什么你要否認我已知道的事呢?如果你愿意的話,只要一秒鐘就可以結束了。”斯萬把奧德特的手攥在自己的手里。“這樣你就永遠解脫了。對著圣母章,對你所干的事,你只要說有或沒有就行了。”奧德特厭煩地說:“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也許很久以前,我還不知道我究竟干的是什么,也許有那么二到三次。”奧德特跌坐在斯萬坐過的椅子里,斯萬站在她面前。斯萬:“這結束了……結束了。但你告訴我,是同某個我認識的人嗎?”奧德特盯著他看:“不是的,我向你發誓,而且,我認為我夸張了,我還沒有到那種地步。”斯萬把手放在奧德特的肩上。斯萬:“這沒有關系,不幸的是你不能把名字告訴我。”他跪在奧德特面前,撫摸她的臉頰,“如果能向我介紹這個人的話,我肯定就不再會想到這件事了。”他把頭抵在她的胸前,“我也再不來惹你討厭。”奧德特覺得無法再向他作解釋,再同他交談,輕輕地靠在椅背上。“最讓人討厭的,就是不能讓人去想象。但是你曾是那樣地可愛。”斯萬的頭枕在奧德特的胸前,“我不愿讓你……我非常感謝你。結束了,快結束了。再問一句話,這有多久了?”奧德特:“可是,査爾斯,難道你沒有看出來,你要把我毀了嗎!這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從來沒有想過它,真應該這么說,你絕對的就是想把這些念頭再送給我!”斯萬擁抱著奧德特:“我只不過想知道,是不是從我認識你以后就開始了。是不是就發生在這里?你至少得告訴我是哪個晚上,以便我能回憶起在那個晚上我在干什么。你不要說你記不起了,這是不可能的。”“可是我,我不知道!”奧德特站了起來。斯萬兩手捧著臉。“我想是在波阿。那天晚上你來找我一塊去小島。”奧德特站在通往花園的門口:“你記起來了嗎?在鄰桌,有一個我很久已經沒有見過的女人。她跟我說,‘到小石頭后面去看看月光照映在水里的景色。’開始我很厭煩,我回答說,‘不,我已經累了,我在這兒就很好。’可是她跟我說,‘不,你錯了,你從來也沒有見過月亮有那么明亮。’我對她說,‘你在吹牛。’我很清楚她是從那兒來的。你是一個卑鄙的小人,你以折磨我作為樂事。你讓我說謊話,我已經說了,這樣你就可以讓我安靜了。”“我從來也沒有想到這是最近發生的。”斯萬抓住奧德特的胳膊,“請你原諒我,我讓你感到了困窘,這事完了,我再也不會想它了。”斯萬放開她的手。奧德特向房間的另一邊走去,后面跟著女仆。斯萬跟了過來。他又從錢包里拿出幾張鈔票。斯萬打開放在爐臺上的奧德特的首飾盒,把鈔票放了進去。鏡子里反射出奧德特把燈放在桌頭柜上,柜上放著的她的照片照得更亮了。斯萬:“那么,要佩上卡特蘭花嗎?”奧德特:“現在不行,等我穿上衣服。”斯萬:“你要出去?”奧德特:“是的。”斯萬:“去哪兒?”奧德特:“去歌劇院。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要同維爾芒特夫婦一起出去。”斯萬:“你只說了到波阿去吃晚飯。”奧德特:“不,是吃點心。不過去之前,我們先去歌劇院。”斯萬依靠在墻上不耐煩地問:“去聽什么?”奧德特:“《克萊歐巴特之夜》。”女仆往盆里倒了一罐水。斯萬:“維克多·馬塞!你不能去聽這種下流的音樂。”奧德特:“你覺得我不喜歡?”斯萬:“不,你有自己的愛好。”女仆用濕海綿擦奧德特的手臂、肩和脖子。盡管斯萬在場,誰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奧德特從梳妝桌上拿下一把刷子給斯萬。斯萬撿起掉在地上的刷子。女仆用濕海綿擦奧德特的胳肢窩。斯萬:“不過如果我要求你不去聽呢?”奧德特:“為什么不去?”女仆遞給奧德特一塊濕毛巾。斯萬機械地玩弄著刷子:“這并不是因為‘克萊歐巴特之夜’。不,這還不值得。如果我要求你今天晚上不要出去,是為了看看你愛我的程度,能否為了我而放棄你的愛好。我必須了解你是什么人,如果你是象一股別人要你怎么流就怎么流的不定型的水,是沒有頭腦,沒有意志的象魚一樣的人,你怎么能讓我愛你呢?”女仆幫助奧德特穿上一件干凈的緊身衣。奧德特:“你和你的演說就是為了要耽誤我去聽歌劇的第一幕。”斯萬站在房內的一個角落里,繼續往玩著刷子。“我向你發誓,我要求你這么做,就是只想到你。”斯萬來到奧德特的床上,“其實,你今天晚上留下來和我在一起,也給我帶來很多不便。因為今天晚上我有好多事要做。”“那可不是我阻攔你不去做的。”奧德特走了出去,關上了身后的房門。斯萬:“真的,你實在比我想的還要不聰明。”女仆想拿走被斯萬屁股坐著的藍外套:“對不起,先生。”斯萬站起來:“對不起。”斯萬從褲兜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條。打開來看了看,然后又折好,放到上衣的胸兜里。他陷入沉思之中。奧德特站了起來,微笑著。斯萬坐在床的另一頭,手里拿著一只杯子。斯萬放下杯子,幫助奧德特戴項鏈:“況且,我是經過反復思考,才來同你在一起的。看到和聽到一些人墮落到什么程度,對我來講也是有益的。”奧德特非常厭煩地說:“你的衣服還沒穿好!你只是想炫耀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斯萬吻了一下她的脖子,奧德特避開了。“你把我當作了一個妓女!剛才,在巴加戴爾時,你只同夏爾呂斯說話,有他和他的年輕的馬赫邁特的畫像,你根本就不聽我說話!”她走到壁爐房,拿起窗飾盒里的東西,又回到斯萬身邊。斯萬幫她穿上外套。斯萬:“其實有不少人認為我在扮演一個可笑的角色。”奧德特:“我要保護你到最后一分鐘,而你怎么來感謝我。能知道下一次還是很好的。”貝盧斯大街。奧德特家門口。傍晚。奧德特從門里出來,女仆跟在她后面幫她提裙子,斯萬也跟了出來。斯萬:“晚餐后,我還能擁抱你一次嗎?”斯萬打開花園的大門。奧德特顯得很疲倦:“可是,太晚了……”斯萬:“在回家之前,只要一秒鐘的時間,這樣我才能睡得著。”奧德特從斯萬面前走過,遞給斯萬一朵白花。(回憶)奧德特穿著一件紅色長裙,非常偷快、開朗,她轉向門口去擁抱斯萬。斯萬把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手里還拿著一朵花……奧德特依偎在柵欄門上:“你一定要再來看我……”斯萬沉浸在回憶中,他的手指轉動著奧德特剛遞給他的那朵白花。女仆提著奧德特的長裙。斯萬吻奧德特的脖子。奧德特登上馬車,女仆把她的裙邊放好,為她放下門。奧德特:“去歌劇院!”馬車啟動了。斯萬和女仆站在那里目送馬車離去。斯萬登上了自己的馬車,并遞給馬車夫雷米一張小紙條。雷米看完把紙條撕了。斯萬:“你知道這個地址嗎?”雷米抖動了一下韁繩:“我記得我們好象去過一次,先生。”斯萬:“那我們就去吧。”馬車走了。女仆站在花園柵欄門邊看了他一會,然后關上了柵欄門。街上陷入一陣沉寂。妓院。樓梯、客廳、臥室。晚間。一個“姑娘”和一個女仆從樓梯上下來。這個“姑娘”穿著一條內褲,穿了一件透明的上衣,懷里抱著一個娃娃。樓下站著三個穿著透明的外衣的姑娘,幾個男人——這是她們的顧客——和戴棕色假發,一臉買賣人表情,扇動著一把大扇子的妓院女監管。女監管:“給先生安排第二十八號姑娘,在西班牙式房間里,不安排別人了。把房門打開,這幾位先生要見諾愛米小姐,她正在波斯式房間里等他們。我們走吧,快點,到第十五號去,還比較遠。”斯萬登上樓梯,當他走到樓梯拐巧處時,女監管迎了上來。盡管她很胖,但還不難看出過去是很漂亮的。她作了一個手勢請斯萬進客廳。客廳里還有好幾個客人和姑娘。其中有一個身穿騎馬裝,還戴了一條領結。墻上和天花板上掛著豪華的蠟燭臺。女監管:“請走這兒,先生。”斯萬:“晚上好,太太。能不能告訴我,有一位三十歲左右,長得很漂亮,金色的頭發,眼神憂郁,身材較高的女子……是不是從來沒有上您這兒來過?”女監管:“不,我不認識她。”斯萬:“她叫奧德特·德·克萊西。”女監管:“她來這兒用什么名字呢?”斯萬神色驚慌地說:“我不知道……是來約會某個人……”女監管:“不,我沒有見過。你知道,妓院是不提供這種情況的。”斯萬:“當然。這個女人過去住在尼斯。她的母親在她十四歲時,把她賣給了一個英國窩戶。”女監管:“這些事情經常發生的。咪咪!”一個坐著的姑娘站了起來。斯萬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打開看了一下:“有人跟我說起某個叫……”紙條上寫著:如果你想知道奧德特·德·克萊西更多的事情,請到布德羅大街六號問克魯埃。“克魯埃的人。”女監管尖著嗓子叫了一聲:“克羅埃!”克羅埃(畫外音):“來了,太太。”女監管對斯萬說:“比她聰明的有的是……”克羅埃(畫外音):“我來了!”女監管:“但是她很可愛,你待會兒就會看見了。況且她也是從尼斯來的。”斯萬:“這太巧了。”一個身穿透明上衣、短裙的姑娘從一間房間里出來。女監管把斯萬介紹給她,兩人走進左旁的一間房間。斯萬站在房中間抽煙。斯萬:“好象在尼斯,所有人都知道奧德特·德·克萊西是什么人?”克羅埃大聲地問:“啊,她是什么人?”“在尼斯你從來沒有聽到人們談起過她嗎?”姑娘半蹲在他面前,把毛巾往床上扔。“我說的是奧德特·德·克萊西。顯然,這是一個借用的名字。”克羅埃:“我倒是認識一個叫奧德特的。”斯萬:“你說。”克羅埃:“噢,有一位貴婦人經常來,還帶來一位非常俊俏的有身份的女人。她們兩人總在衛生間里呆很長時間。出來時,那位貴婦人總要給我十個法郎。”斯萬:“也許她們喜歡在一起洗澡,不一定在干什么不好的事。”“如果她們僅僅是在玩穿珍珠的話,那是不會給十個法郎的小費的。”克羅埃躺在床上,蓋著毯子,“你沒有看見那位小姐是那末來回不安地走動。她對她說:‘你使我變成了天使。’她肯定是受了刺激,她不能不去咬她。”斯萬:“她叫奧德特嗎?”克羅埃:“我覺得好象是。”斯萬:“是那位貴婦人還是那位年輕姑娘,究竟誰叫奧德特?”克羅埃:“先生,請原諒,我不太清楚了。只能說在世界上,她們是屬于同一類人,是一種真正的丑聞。”斯萬從床上躍起,很快地穿上衣服。“先生,您對我不滿意嗎?”姑娘半裸身子坐在床上。斯萬穿好衣服,從錢包里掏出幾張鈔票扔給她。撿起落在地上的白花,就走了。姑娘不解地看著他,拿不定是否要還給他一張鈔票。斯萬家。過廳和房間。夜間。一輛馬車停在門口。馬的嘶叫聲。斯萬走進房子里,登上樓梯。車又開走了。斯萬用嘴咬去手套,并摘下帽子,走到了樓梯的拐彎處。在房間里,斯萬手里還拿著那朵白花。他打開柜門,里面還有個小暗門,在一個小格里有幾封信,還有一張照片。斯萬把白花也扔了進去。他關上了柜門。弗朗索瓦:“晚上好,先生。”幫斯萬脫了大衣。斯萬:“晚上好,弗朗索瓦。”斯萬的房間類似圣·路易第二的房間,有古老的家俱,舊地毯,還有好多書和畫。斯萬脫下了禮服,把衣服放在一張矮凳上。客廳里的壁爐里爐火燃燒得很旺。斯萬拿起一本書走到辦公桌前,然后又走開了。他就這樣來回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回憶)奧德特環顧自己的周圍,來回走著。她戴著帽子,身材十分苗條。斯萬穿著一件背心站在一旁。奧德特:“一位象您這樣的紳士,住在這樣的地方,真讓我吃驚。”一個仆人點燃了蠟燭,向奧德特行了禮,然后退了出去。奧德特揭開了面紗。斯萬:“她很象你,你難道不覺得嗎?高顴骨,有韻味的脖子,低垂的眼皮……”采福拉的畫像。這是一個年輕的婦女,眼睛瞇縫著,憂郁的神倩,很有挑逗性。奧德特:“她是誰?”斯萬一會兒看看采福拉的畫像,一會兒看看奧德特:“采福拉,皮提塞里筆下的約特烏的女兒。十五世紀時,他用膠畫顏料畫在西克斯教堂的墻壁上的。”奧德特:“可是,我不是博物館里一幅畫。”說著,笑了起來。當她走過旁邊的小房間時,看見里邊有一張十八世紀的床,便問:“你就睡在那兒嗎?”斯萬:“這是一張十八世紀的床。”奧德特毫無拘束地坐在床上:“我有個朋友,她家的所有家俱都具有時代性。”斯萬:“是哪個朝代的?”奧德特:“中世紀的,全部是木頭的。”斯萬一直站在畫像面前,嘴角掛著一絲微笑,說不清是憐憫還是譏諷,然后走前兩步,靠在門上,看著坐在床上的奧德特。斯萬的房間。夜里。斯萬在房間里來回地走動,為不安的情緒所苦惱。他走出房間,從并未生火的壁爐前走過。他的仆人跟往他身后。斯萬用手抱著頭。笨重的柜子里放著一朵白花。(回憶)奧德特:“你是那種不同于常人的人。我很高興知道您的愛好。”斯萬坐在辦公臬旁,奧德特斜靠在桌邊,很快地用手摸了一下斯萬的前額,“猜一下你這個愛動腦子的頭顱里有些什么東西。”斯萬急躁地收抬起一些紙張。她站直身子,拿起了自己的傘。斯萬關上了抽屜。奧德特說:“我很抱歉,打攪您了。謝謝您能接待我。”奧德特走出門口,斯萬跟在她身后。斯萬爆發性地說:“不,不,不是這么回事。你別走,親愛的!”斯萬:“你必須再來看我。”弗朗索瓦托著一個盤子進來,上面放著香檳酒和酒杯。斯萬拿起杯子,倒酒,仆人退下。“但是,我猜想,你也是非常忙的。”遞給她一杯酒。奧德特:“我是從來也不干事的,我一直很空閑的。”斯萬坐在一張扶手椅里,奧德特走過來坐在他旁邊。“對于你,我就更是永遠有空了。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什么時候你都可以來找我。那樣我實在太幸福了。”他兩人各自喝了一口香檳酒。“你能做到嗎?能經常來叫我嗎?”斯萬微笑著說:“請你原諒,是我的一些新朋友使我有點害怕。”奧德特:“您居然害怕愛情,這真有點滑稽。可是我一直在追求這個,我的一生都在尋求得到一次愛情。”斯萬的房間。夜晚。斯萬躺在長沙發里睡著了,仆人彎下身看著他。弗朗索瓦:“我敲了門,先生難道沒有聽見?”他摸了摸斯萬的腦門。斯萬被驚醒,搖了搖頭。“先生您在家用晚餐嗎?我要不要擺好餐具?”斯萬很快地坐了起來:“不,我要出去。給我準備外套,并去通知雷米。”弗朗索瓦:“他剛把馬趕進馬房。”斯萬:“那就以最快的速度把馬趕出來,我們必須在節目結束前趕到歌劇院。”弗朗索瓦:“好的,好的!”斯萬急匆匆地下樓,弗朗索瓦站在樓梯拐角處。弗朗索瓦:“先生,您的圍巾……”斯萬并不停步:“扔給我。”圍巾從樓上飄下來。斯萬接住了圍巾,匆忙地走出大門,登上了馬車。雷米吆喝著馬。巴黎的大街。夜晚。斯萬坐在敞篷馬車里,脖子上圍著一條白圍巾,馬蹄敲打石子路的聲音。斯萬站起來,催促道:“快一點,雷米,快一點!”驚奇而又有點不高興的雷米,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后用鞭子抽打馬:“快,快,快走……”歌劇院廣場。馬車還沒有停穩,斯萬就從車上跳下來,向階梯奔去,階梯上有幾個從劇院里出來的觀眾。這是最后一批觀眾。一個身穿晚禮服的看門人向從劇院里出來的觀眾彎腰道別。斯萬從他面前走過,又回過來。斯萬:“你認識維爾杜芒太太嗎?他們家的包廂里今晚上有好幾個人。他們走了嗎?”看門人:“已經沒有人了。要不,您到那兒去問問,靠近預訂票的地方。”斯萬邊向票房跑去,邊看著人群里是否有奧德特。守門人關上大門。歌劇院的正面。一對夫婦登上了一輛出租馬車,另外有兩輛馬車從門口駛過。天色漆黑,廣場上已沒有幾個行人。斯萬一輛馬車、一輛馬車地看,焦躁地尋找著那雙熟悉的眼睛,隨后站立不動了。雷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覺得,先生,只有回去了。”斯萬:“不行!我必須找到她!我有件事忘了同克萊西太太講。”雷米抬起眼睛看著天。“如果我今天晚上不同她講的話,她會十分不安和生氣的,這是非常嚴重的。”雷米:“請您原諒,先生,但是我看不出來這位太太怎么能生氣,因為是她自己安排今天晚上的活動的。”斯萬:“她一定同維爾杜芒夫婦到那家飯店去吃晚飯了。我們去找她!”雷米:“到哪一家去呢?”斯萬:“去普萊福斯特家和金房子找找。”雷米把韁繩送給一個小孩:“拿著,給我穩住馬。”斯萬:“你一定要快一點。”雷米:“好的,先生。”斯萬穿過一家咖啡廳的陽合,然后急匆匆地走進一家飯店,因為他聽到了一個演員的歌聲。這使他想起了在他們那段幸福的日子里奧德特唱過的他十分喜歡的一支歌:《可憐的瘋子》。(閃回)奧德特身穿鑲著白邊的黑長裙,俯靠在正彈著鋼琴的斯萬身上。他們身后有一位婦女在跳舞,旁邊圍著幾個身穿晚禮服的人,她是斯萬的嬸母。奧德特的歌聲和街頭歌手的歌聲重迭在一起。街頭歌手(畫外音):“……給我帶來的幸福……我笑,我說可憐的瘋子,你要跑到哪里去?死亡來得快了些……”奧德特的歌聲:“我笑,我說可憐的瘋子……你要跑到哪里去?死亡來得快了些……”維爾杜芒夫人:“噢,不!不!夠了,奧德特……這種巴黎女工的調子,夠了。簡直無法停止!”最后一段樂句彈完,斯萬站起來了親吻了一下奧德特的脖子。和平咖啡館。透過和平咖啡館的玻璃可以看見斯萬神思恍惚的面孔。一個胡子拉碴的乞丐在唱著歌:“多少人只相信仇恨,他們去到遙遠的邊境,那里是黑色的旋風……”一對年輕人走進咖啡館。斯萬跟那位年輕女人打了個招呼。年輕女人:“晚上好,您認識我的朋友嗎?”斯萬含糊地點了點頭。年輕男子:“您同我們一起坐會兒嗎?”斯萬:“謝謝你們,不必了……”有人在另一邊招呼:“啊,查爾斯!”斯萬走了,伴隨他離去的是流浪歌手的歌聲……歌劇院廣場。夜間。一位妓女站在那里,斯萬從她面前走過。妓女撩了一下斯萬的大衣:“我看見先生您有輛車,能不能帶我一段?”雷米面無表情地說:“先生,我沒有找到那個女人。”一些人和車從他們身后過去。妓女一直盯著斯萬。斯萬很不高興地登上了馬車,沒有理睬那個妓女。貞德的銅像。盧伏里大街拐彎處的一家大飯店門前燈火通明。斯萬不等車停就跳了下來,他向飯店門口站著的侍者跑去。斯萬:“今天晚上維爾杜芒家在你們這兒用晚餐了嗎?”侍者:“維爾杜芒太太為她的晚會租了一等客廳。您是她請的客人嗎?”斯萬解下圍巾,摘下帽子笑著走進飯店,邊回頭對雷米說:“雷米,去吃些東西,說不定要等些時間呢。謝謝。”飯店里維爾杜芒包的客廳。夜間。幾個搬運工在搬一架鋼琴,他們走進二層樓的一間客廳,那里有十五、六位客人剛吃完晚飯,圍著一張桌子坐著,看到搬進來的鋼琴,發出了一陣歡叫和鼓掌聲。他們之間的談話很亂,聽不分明。“你們從未聽過我侄子的演奏,一會兒他就要表演。”維爾杜芒太太:“在這兒他不必拘束,都是些熟人。”“他知道!”福舍維爾(畫外音):“這將是真正的幸福。”戈達爾醫生(畫外音):“是法國的幸福!”維爾杜芒:“鋼琴來了!”“鋼琴!好極了。”維爾杜芒:“輕一點,輕一點,旁邊就是總統。”(畫外音)“難道我們現在不是共和制了嗎?不管什么人他都應該知道得更清楚!”沙尼埃特(畫外音):“沙拉·貝恩哈特,是個真正的金嗓子,對嗎?”斯萬站在門口,誰也沒有看見他。飯店的一個管事見到他,替他脫大衣、帽子:“晚上好,斯萬先生。”斯萬:“晚上好!”比什(畫外音):“有人還說她把天花板都燒著,哈哈,這其是個奇怪的詞匯,是不是?”維爾杜芒(畫外音):“聽著,比什,你趕決吃!你沒瞧見大家都在等著你!”嬸母(畫外音):“我曾參加過一個音樂會,開頭,一點也沒有打動我。然后,四重奏開始了,上帝啊,讓人感到痛苦,但是很令人激動。”斯萬向一些人打招呼。福舍維爾恭維維爾杜芒夫人的裙子:“您這件白色的裙子是真絲的。”戈達爾醫生:“加斯第葉的白色。”大家哄堂大笑起來。斯萬:“在旁邊吃飯的是哪位總統?”沙尼埃特:“共和國總統。”斯萬:“噢,晚上好!”維爾杜芒(畫外音):“醫生,您在醫院里也是這么跟她說的嗎?那也不必每天都那么煩惱!看來,我是非得欣賞不可了。”斯萬站在維爾杜芒夫人的身后,等待她對他的問候的反應。她只是把手伸向后面,并未轉過身去。大家突然都啞口無言,笑聲也嘎然而止。維爾杜芒太太干巴巴地說:“晚上好,查爾斯。您知道在我們家里,即便您不是應約而來,您也是受歡迎的。”斯萬吻了一下她的手:“晚上好,我是偶然路過此地……”這時奧德特轉過身來。她坐在福舍維爾的旁邊。維爾杜芒夫人:“您認識福舍維爾先生,是奧德特給我們帶來的……”奧德特看見斯萬,滿臉的不高興。福舍維爾站起身同斯萬握手。斯萬:“是的。每次我見到您,總感到一種新的愉快。”斯萬俯身親吻奧德特的手,兩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福舍維爾很快地看了一眼斯萬和奧德特,卻對別人說:“這個《克萊歐巴特之夜》也不是杰作。它使人產生去金字塔轉一圈的念頭。”福舍維爾:“為什么我們不到尼爾河上去作一次小小的航行呢?”維爾杜芒夫人:“啊,對,老板,應該組織一次!醫生您上哪兒去?”醫生站了起來:“我要去看一位病人。”維爾杜芒夫人示意他重新坐下:“啊,不,不,別去了,說實話,如果您今天晚上不去打攪他,他肯定會更好一些。”斯萬在桌子的一頭坐下,旁邊是位男人。兩個侍者立刻在他身邊忙活起來。“留在這兒吧,明天早晨您就會發現他已痊愈了。”維爾杜芒夫人:“您已經看見奧德特了,今天晚上我可沒有讓她坐在一位討厭的人的旁邊。”“我的親愛的,”福舍維爾看著奧德特說:“這不能阻攔您乘小帆船去尼爾。”比什(畫外音):“我同您一樣,再也沒有比促成一件婚事讓我更高興的事了。我已經促成了好多起,甚至包括女人之間的。”維爾杜芒夫人笑了起來:“哈哈,他真滑稽,你聽他說,甚至在女人……”斯萬很不高興地坐在兩個男人中間。沙尼埃特:“我很想聽聽比什先生談談今天下午他去看的展覽。”維爾杜芒夫人:“對,比什,讓我們也分享一下你的愉快吧。”比什:“是這樣的。我走近一塊畫布,想看看是怎么做的。我把鼻子貼在了上面,簡直沒法說,這是否用棉布做的,是否用鋼做的,是否畫出來的,是否用寶石做的,是否用太陽做的,是否用尿、用屎做的……上面什么都有,非常不錯,能讓你無法呼吸,讓你癢得難受,真是一文不值。噢,這太妙了……”眾人大笑。維爾杜芒夫人搖了一下小鈴鐺:“別再說了,我求求你!”戈達爾醫生(畫外音):“這就是所謂的夸張。”維爾杜芒先生(畫外音):“黑桃和草花!”比什:“是真的,我敢向你發誓。”斯萬繃著臉,而他的鄰座卻忍俊不禁地笑了。“這一直讓你惡心到嗓子,堵塞呼吸,還讓你覺得奇癢難忍,一文不值。我覺得這太奇妙了!”比什把嘴唇浸在酒杯里。維爾杜芒夫人(畫外音):“當他那樣地贊賞不已的時侯,真是可笑!”福舍維爾對奧德特說:“你想想,親愛的,這些埃及人是很杰出的。當我們這些歐洲人還在刀耕火種、披著獸皮的時候,他們已經發明了圣母無玷始胎……”維爾杜芒夫人:“哈哈,真有意思!”斯萬和他的鄰座覺得她的笑聲有點奇怪。維爾杜芒夫人突然發生了含糊不清的叫聲:“啊!”斯萬的微笑好象僵住了。維爾杜芒先生站了起來:“您怎么啦?”維爾杜芒夫人靠在桌子上,張大著嘴,叫著,手捧著腦袋。維爾杜芒:“醫生,快,快,她的下巴掉下來了!”所有人都站起來。戈達爾分開眾人走到維爾杜芒夫人面前:“別碰她。這不要緊,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你們走開點,讓我來。”沙尼埃特:“她笑得太厲害了。我一直在提醒她別這樣。”維爾杜芒夫人顯得十分痛苦,用手指著嘴,象是要吐。戈達爾醫生:“你安靜一點。”大家靜下來,戈達爾托住她的頭使勁地一抻。維爾杜芒夫人大叫一聲,下巴已回復到原來的位置。她慢慢地揉著兩頰。一陣掌聲,嬸母拍打了一下扇子,維爾杜芒夫人似乎得到了解救。維爾杜芒先生:“就這樣,不太難的。”戈達爾先生:“幾分鐘之內您別同她講話。”維爾杜芒先生:“好的,那我們就聽點兒音樂吧!”斯萬冷靜地看著這一切,好象同他無關似的。維爾杜芒夫人喝了一點水。嬸母:“好吧,我的侄子就要演奏了。為了斯萬先生的小奏鳴曲。”維爾杜芒夫人:“啊,不,不要聽我的奏鳴曲。我還不想哭,這又要象上次那樣讓我神經痛了。”戈達爾醫生:“我已經跟您說了,別說話!”維爾杜芒夫人:“好的,不過這又不是硬要在床上躺八個小時。”維爾杜芒先生:“那就讓他只彈行板吧。”維爾杜芒夫人:“‘只彈行板’?就是行板讓我的胳膊和腿斷了。”戈達爾:“不,您不能生病。如果您生病的話,我來看護您。”維爾杜芒夫人:“那就說定了。”戈達爾醫生:“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大家都笑了。維爾杜芒夫人放開他丈夫的胳膊,又用手捧住了下巴:“啊,別來了,饒了我吧,我可不能再笑了!”這時客廳里椅子都重新排開,面朝著鋼琴。比什:“醫生,您坐到那兒去!”維爾杜芒夫人:“不。”嬸母(畫外音):“大家都準備好了?”斯萬坐在最前面,奧德特坐在后面,一位先生走來坐到斯萬的右邊。客廳里鴉雀無聲。鋼琴家準備開始演奏,雙手已放在琴鍵上。他的嬸母在他身邊搖動扇子。鋼琴上放著燭臺。奧德特向斯萬走來。從維爾杜芒夫人身邊走過時,她輕輕地碰了一下維爾杜芒夫人。維爾杜芒夫人站起來去照了一下鏡子。鏡子里映出坐在斯萬旁邊的奧德特把手放在斯萬的肩上。客廳里響起了萬多葉奏鳴曲的樂曲聲。斯萬:“同福舍維爾在一起,你不怕惹人注目?我一點也不懷疑他喜歡《克萊歐巴特之夜》。”奧德特:“不過我不知道他會在那兒。維爾杜芒夫人到最后一刻才邀請他的。聽我說,這的確是我們愛情的國歌。我非常滿意你能來。你應該對我表示關心。”兩人互換了一下眼色。斯萬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奧德特放在他肩頭上的手:“你使我的生活變得嚴肅,在我的心里種植了柔情。由于你,我看到世界沉浸在一片奇妙的光彩之中。如果你知道在我遇見你之前,我的生命是何等的干涸……”樂曲重復演奏,這是極為幸福的時刻。兩人的臉頰緊貼在一起。奧德特:“親愛的,你了解埃及嗎?”斯萬:“是的。”奧德特:“那兒是否很美?”斯萬:“太美了!”奧德特:“大家都勸我到那里去一趟。”斯萬:“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可以陪你去,我們可以租一條船。”奧德特:“你要租一條船?你能做到嗎?”斯萬:“當然。”正在此時,樂曲終了。全體客人鼓掌。福舍維爾:“太好了!”維爾杜芒夫人:“他對這支奏鳴曲理解得很好,對嗎?”戈達爾醫生對身邊的福舍維爾說:“他真堪稱得上無可比擬的天才音樂家。”維爾杜芒夫人問奧德特:“奧德特,我好象覺得有人正在同你談論非常美好的事情。”奧德特:“是的,非常美。”福舍維爾走到夫人旁邊。維爾杜芒夫人扶住他的肩頭:“我們很喜歡您的朋友,福舍維爾,他非常單純,非常和氣。”福舍維爾:“您太和藹可親了。”維爾杜芒夫人對鋼琴家說:“除鋼琴之外,沒有一樣能做到。這比一個樂隊還要美還要完善。”福舍維爾:“這是值得贊賞的。”維爾杜芒夫人:“但是我想最值得贊賞的是,這首奏鳴曲在前進趨向的學派中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但目前還不為公眾所知道。”眾人:“太好了。”維爾杜芒夫人:“聽我說,年輕人,明天晚上我們還要在沙杜組織一次小小的游覽活動,你可以從你的熟悉的曲子中為我們演奏一個,譬如說,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維爾杜芒:“對,總之,這要取決于什么音樂。例如瓦格納,就有點讓人心里發癢……因此我喜歡埃及勝過貝魯特。”奧德特發自心靈深處地嘆了一口氣:“如果能讓他們講點禮貌的話,將是我的一大樂事。”斯萬:“你想同維爾杜芒夫婦一起去嗎?”奧德特:“他們是這么想的。”斯萬:“這是否意味著不要我去,而同福舍維爾一起去?”奧德特冷冷地說:“是什么人讓你產生這種念頭的?”他們身后有個仆人在收拾桌子。斯萬:“我現在才覺得我太傻了,我付錢而讓別人快活。”奧德特低垂下眼睛。“你要小心點,不要把繩子扯得太緊了,否則的話,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不少客人正準備離去。福舍維爾披著大衣和白色圍巾,身子略微前傾,看著奧德特,對戈達爾醫生說:“這個小女人有英國人的眼睛,我能想象出女人的身體……”戈達爾醫生:“是的,把她放在我的床上,比打雷要好多了……”兩人大笑。斯萬一人仍坐在桌旁,戴著手套。維爾杜芒夫人從他身后走過。維爾杜芒夫人:“朋友們,我們回家睡覺吧,已經過了兩點鐘了。”戈達爾醫生:“我很少看到維爾杜芒夫人象今天晚上這樣好的興致。”福舍維爾和溫柔的矮小的戈達爾夫人邊走邊談。福舍維爾:“您的丈夫真是位可愛的人物。他有四個人的腦袋。作為一個醫生,能知道那么多的事……”戈達爾夫人點了下頭,對他的恭維表示謝意。戈達爾醫生(畫外音):“您了解他嗎?”斯萬站了起來,大家看著奧德特,奧德特一副賭氣的樣子。其余人都在穿大衣,作離開的準備。福舍維爾(回外音):“不過,這個畜生經常在蓋爾芒特家,在特萊絲葉家,所有人家里混。”維爾杜芒夫人:“啊,別那么討厭。”斯萬圍上白色圍巾。比什(畫外音):“聽說老蓋爾芒特夫人從早到晚都是醉醺醺的。”笑聲……維爾杜芒夫人(畫外音):“我不讓這種人進入我的家,人們將付給我好多錢。”斯萬站起來,神情沮喪。奧德特在戴著手套。兩人誰也不看誰一眼。他們后面,維爾杜芒夫婦、嬸母正在笑著道別。有人幫奧德特穿上藍色外衣。維爾杜芒先生:“戈達爾太太,祝您晚安。”嬸母:“這是位公爵夫人,對有些人還是有影響的……”維爾杜芒夫人:“對他們有好處!”一位客人:“謝謝您今天的晚會。”維爾杜芒先生:“晚安,祝您做個好夢。”嬸母:“我的上帝……”維爾杜芒夫人對嬸母說:“您的侄子很有才能,我要為他創造出光暉的前程,讓我來做吧!”嬸母:“謝謝您,維爾杜芒夫人。”福舍維爾親吻奧德特的手:“克萊西夫人,感謝您今天的晚會。”奧德特:“謝謝您能來。”一位女傭人把一只手提包遞給奧德特。福舍維爾去向其他客人道別。福舍維爾(畫外音):“夫人,以后不能這樣接待他!我們還見面嗎?”維爾杜芒夫人:“如果您愿意的話,子爵大人,可以從明天晚會開始。”戈達爾醫生:“再見,奧德特。”奧德特微笑地答禮:“晚安,醫生。”走向斯萬。斯萬陰郁地問:“我同你一起回去嗎?”奧德特仍然賭著氣地:“當然。”維爾杜芒夫人(畫外音):“今天晚上你已經看得很清楚,他一點也不痛快,他一直是不真不假的。”維爾杜芒先生:“除了他那高傲的神情外,這是一個小人,對手比他大的,他都羨慕、嫉妒。”斯萬緊隨著奧德特,離開飯店。奧德特:“你覺得福舍維爾怎么樣?”斯萬:“卑鄙、下流!”飯店門口。夜間。飯店門口的廣場,車輛來來往往。維爾杜芒夫婦和客人一起走出大門,車輛在門口排列成一隊。福舍維爾帶著醉意小聲地說:“我不知道您是否聽見在演奏奏鳴曲時他同她講的話……她是很動人的,但是從那以后,就變得象女神一樣。”比什正在喝一瓶香檳,他們中間坐著維爾杜芒夫婦、嬸母和戈達爾夫婦。“就象個十足的大傻瓜。”嬸母:“不,不,千萬別說她的壞話。她不是個完美的淑女,但是不要說她的壞話。”斯萬和奧德特一左一右從飯店里出來。斯萬戴上帽子,開門人向他敬禮。當他們聽到這一堆人在議論他們的話,只能站著不動。比什(畫外音):“如果她更貞淑一點的話,那她就不那么可愛了。”笑聲。戈連爾醫生(畫外音):“提個問題,怎么解決呢?”福舍維爾有點窘。斯萬對著奧德特的耳朵:“在那兒等我一下。雷米!”斯萬的車子開到了飯店門口,維爾杜芒夫人站在奧德特和福舍維爾的中間。維爾杜芒夫人:“你們兩位,我們把你們算上了,明天晚上去沙杜,行嗎?別忘了。”斯萬回來,站在奧德特和維爾杜芒中間,神情不悅。比什(畫外音):“我欣賞這夏日之夜,在黑夜中演奏《月光奏鳴曲》,讓它更好地照亮一些東西!哈哈!向你們致敬,所有的朋友們!”維爾杜芒先生:“致敬。”維爾杜芒太太看見斯萬的神情有點僵硬。斯萬向前走了一步。維爾杜芒夫人冷淡、傲慢地說:“晚安,查爾斯。”斯萬以同樣語調說:“晚安。”維爾杜芒夫人摸了一下奧德特的臉:“晚安。”福舍維爾:“太可笑了!”維爾杜芒夫人對戈達爾醫生說:您也來,是嗎?”又對福舍維爾說:“坐我們的車走嗎?”維爾杜芒夫人上車。福舍維爾:“非常愿意。”向奧德特和斯萬行了禮之后,福舍維爾坐上了維爾杜芒夫人的馬車。維爾杜芒夫人(畫外音):“奧德特,我們送你回家,我們在福舍維爾先生旁邊給你留個座位。”奧德特有點窘地看著斯萬,維爾杜芒夫人和福舍維爾掀開門簾看著她。“好的,夫人。”奧德特走向維爾杜芒夫人的車子,準備上她的車。斯萬緊跟后邊,忽然爆發地說:“怎么回事?不是由我陪你回去嗎?”奧德特:“我累了,讓我回家吧,我想早點兒睡覺。”斯萬雙手按在奧德特的肩上,奧德特一只腳已踏在維爾杜芒車子的踏板上。維爾杜芒夫人從門簾里探出半個身子,對斯萬說:“聽著,你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家。我們已經夠給你面子了。上車吧,我的小心肝!”福舍維爾抓住奧德特的一只手幫她上車。奧德特和維爾杜芒夫人在車里面對面地坐著。斯萬:“但是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同夫人說。”維爾杜芒夫人放下門簾:“這樣吧,你給她寫信吧!你們看見了嗎?我相信他要把我吃了。”她笑了起來,“他馬上就會說我們有間幽會的房子。”載有奧德特和福舍維爾的維爾杜芒夫人的馬車駛走了。另一輛車向相反的方向駛過。戈達爾夫人站在斯萬的身邊。戈達爾夫人溫柔地說:“啊,今天晚上您的耳朵一定震聾了!”斯萬不解地看著她,戈達爾醫生的馬車也駛過來了。戈達爾醫生:“艾米莉,走吧。大家都已經上車了。”侍者:“您忘了什么東西嗎?”戈達爾醫生:“年輕人,我的女布爾喬亞!”戈達爾夫人繼續對斯萬說:“當奧德特在某個地方時,她不能堅持很長時間不同你說話。這還是不壞的。您難道懷疑這一點嗎?她是欣賞您的!您在那兒有這么一位朋友,而并不是很多人都能有的。如果您不能明白這一點,那您只能是孤身一人。”戈達爾夫人轉身走向她丈夫的馬車。戈達爾醫生:“啊,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同他一起走呢!”斯萬一言不發地坐在馬車的踏腳板上,用手抱著頭。雷米:“出什么事了,先生?您哪兒不舒服?”斯萬站了起來:“沒有。雷米,我想走一會兒,你跟在我后面吧。”雷米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杜伊勒犁宮。夜間。斯萬快步走在人行道上,他的車夫駕著馬車不緊不慢地尾隨著他。透過天空中的一絲亮光,在樹木下呈現出人和馬車行走的側影。斯萬邊走邊用手杖拍打著樹干,他的頭發散亂,冒著汗氣。斯萬:“……她是多么的庸俗,可憐的小東西,特別是那末愚蠢!而另外的那個女人,又是那樣的虛偽!維爾杜芒,哈哈,一個拉皮條的女人。”斯萬斜靠在一座塑像的柱子上,“維爾杜芒是真正的人類社會中最下層的人!可是還自以為熱愛藝術!多么的愚蠢!令人作嘔的玩笑……”雷米從車上下來,走到塑像柱子的另一邊。“而我,想把奧德特從那里拽出來!他們是真正的社會渣滓!但丁最后一個圈子……噢,而我呢?為什么我要忍受這種屈辱呢?”他把腦袋埋在拿著帽子的雙手里。“開始,我發現了她是丑陋的,我決定愛她!我認定了她使我成為一個皮蒂索里!而現在,我決定不再愛她。仍是我不能!”斯萬激動地捶打著塑像底座。“我不愿意,我不能,我不能……”過了一會,他稍微安靜了一些,“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明白了她對我的愛情。”他挺起身,向馬車方向走去,雷米跟在他后面。他沒有上車,繼續步行,雷米抓住韁繩,拉著車跟著。“開始被我拒絕過,她愿意給我的這種感情已不復存在了。但是,沒有了她,我也就永遠不能存在!我感到了這是一種能置于我死的病根。同時,我害怕會痊愈;有幾次,我甚至對自己說,讓奧德特在一次災禍中無痛苦地死去,那會更好一些。”斯萬走著,在靠近凱旋門的地方站住了。一輛馬車駛來,停下。車門突然開了,一位年輕人——就是我們曾在巴加戴爾見過的那位年輕的猶太人跳下車,對車里仍坐著的另一位說:“我想您一定愿意同我一起看看月色!”車里坐著的是夏爾呂斯男爵。“先生,最愚蠢的事就是可笑地尋求難以實現的感情。”夏爾呂斯下了車向年輕人走了幾步,年輕人往后退了幾步。“我喜歡夜娩,而你卻懷疑。上帝。我對你的感情已經死亡,任何東西也不能使它復蘇。”年輕人:“先生,我發誓,我完全沒有反對你的意思。”夏爾呂斯:“誰跟你說我被反對了?你難道一點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奇特的人嗎?”他激動了,“先生,對于我們中最優秀的人,研究藝術,收藏物品和養花弄草,僅僅是表面的。從我們這個世界的底部,我們要得到一個人。我們種植柴杉和秋海棠,但我們更喜歡把我們的時間貢獻給一個人的灌木,如果這個灌木值得的話。但是,您不值得。再見,先生,我們將永遠地分手了!我不值得去懺海,我不后悔。我覺得我有點象維克多·雨果寫的皮茲,我是孤身一人,我是鰥夫,黑夜降臨到我身上。”年輕人看了他一會,走了。夏爾呂斯回到了自己的車里。他困惑迷惘,不知所措。他掏出一個粉盒,給自己臉上涂上粉。透過車窗的玻璃,可以看見杜伊勒犁花園里一個人在散步,好象在尋找運氣。遠處是路塞爾凱旋門,夏爾呂斯的車子停在前面,斯萬馬車的影子和聲音漸漸離遠了。透過夏爾呂斯馬車的玻璃可以隱約看見一個人斜靠在凱旋門的柱子上……巴黎的街道。夜間。斯萬依靠在車座的靠背上,馬車在月光下慢慢地行駛著。響起了車輪的移動聲和馬蹄聲。車子在巴黎的街道上走著。斯萬沉浸在夢幻之中。他緊閉雙眼。雷米不安地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一邊輕輕地鞭打一下馬匹。斯萬突然睜大了眼睛。奧德特黑色的衣服上插著幾朵白色的小花,她的胸脯一起一伏,斯萬摟著她的腰。“應該把花好好地插上,不然的話要掉下來的。”斯萬用手指尖觸了一下花。“現在讓我把它弄弄好。”奧德特脖子上的珍珠項鏈顫動著。“你說,說真話,我并不是那么討厭吧?我能不能聽聽你的呼吸聲?我從來沒有聽過,我能嗎?”他把臉頰貼在奧德特的胸前,頭埋在她的乳蜂之間。奧德特發愣地把手放在他的臉上,這個動作明顯地是很做作的,但是斯萬并沒有注意到。他抬起頭,親吻著奧德特。奧德特:“你為什么要那么輕手輕腳?”斯萬:“這是怕弄痛你。”斯萬的嘴唇貼在奧德特的脖子上,然后又抬起頭,兩手捧著奧德特的頭。奧德特的耳旁也插著一朵白色小花。斯萬從沉思中醒過來。馬車仍在緩緩地向前行駛……貝盧斯大街,奧德特的窗口露出燈光,斯萬的馬車剛過了門口,斯萬便下了車,向雷米打了個招呼,叫他把車停得遠一些。大街上一片漆黑,唯有這棟房子底層的窗口露出幾絲神秘的光線。斯萬走進花園,一條小路把他引向房子門口。他踏上臺階。從屋子里傳出人們含糊不清的說話聲。斯萬沉著地走到窗下,借著陽臺,想從百葉窗的縫隙中看看里面在干什么。他踮起腳看了看,然后過去敲門。屋里發出一陣聲響,好象有人問了一句。斯萬沒有聽清說話的是誰。他叫了一聲,盡量使人覺得他的說話聲是愉快的。斯萬:“您別麻煩了。我從這兒路過,看見燈還亮著,我想知道您是否很痛苦。”這時,兩位老先生出來了,站在他面前,一個手里還拿著一盞燈,斯萬從陽臺上跳下來。這時才明白他搞錯房子了。他欠了欠身,一邊卷著帽沿,“對不起,請原諒!”急忙離開。斯萬的馬車又向奧德特家駛去。斯萬跨上臺階,走到奧德特的窗下,用手杖敲打百葉窗。雷米坐在馬車上,喝著酒。斯萬又敲打了幾下窗子。雷米瞥了他一眼。斯萬站在奧德特的窗前,先是輕輕,接著又是用力地敲打了兒下窗框。沒有任何反應。但是他覺得自已聽到了什么聲音。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最后他走下臺階,走出花園,關上了身后的柵欄門。突然透出了一點光,奧德特向他跑來。奧德特:“查爾斯!”奧德特身穿日本綢的睡衣,頭發散披在肩上,她打開柵欄門,定出來斜靠在柵欄門上,溫柔地看著斯萬。斯萬也回頭看了一眼奧德特,隨后又向她走去,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奧德特挽著斯萬的手,飛快地登上臺階走進屋去。奧德特家。夜晚。奧德特關上門,斯萬把手杖放在門口的一個角落里,兩人走上樓梯。奧德特:“我已經快睡著了。這么晚了,除你之外不會有別的人,我原先以為你不會再來了。”兩人進房后,奧德特關上房門。斯萬打量了一下房間內部,事實上床一點兒也沒有弄亂。他死死地盯著奧德特。奧德特倚著門站在他面前:“你的臉色蒼白得很,你哪兒不舒服?”斯萬:“我很后悔把你吵醒了。我馬上就走。”奧德特:“不,我不讓你走。”她脫去他的大衣,又替他解下圍巾,然后拉著他走到朝著鏡子的那扇門,“過來!”斯萬:“等一下,我給你帶來一點東西。”奧德特在門前等著,這不是她的臥室。斯萬手拿著一個大的首飾匣遞給奧德特。猶豫了一會,她把斯萬讓進房里,關上了房門。斯萬把首飾匣放在一張小矮桌上。奧德特以極快的速度撿起桌上打開的一封信,扔進了壁爐。奧德特:“你坐吧。”她走到矮桌旁,半跪著,打開了匣子。斯萬擦著了一根火柴,也走到矮桌旁,坐在沙發上,用火柴照亮首飾盒里的東西。這是一串項鏈。斯萬:“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還可以換。”奧德特低垂下眼睛,克制住笑意:“不!我很喜歡,査爾斯!”她抱住了斯萬的脖子,擁抱他。她拿著斯萬手里的大火柴,點著了放在鋼琴上的蠟燭。斯萬站起來,用一種極為復雜的感情看著手中拿著的那串項鏈。然后站在鋼琴旁。奧德特吹滅了火柴,坐到鋼琴前的琴凳上。斯萬:“我覺得我太打攪你了,親愛的小可憐,我是不該來的。”奧德特:“查爾斯,你瘋了,你從來沒有打攪我!你要我干些什么?要不要為你演奏一下我們的奏鳴曲。”斯萬甚至看也不看她一眼,他探身向前對轉首飾盒,啪地一聲關上了盒蓋。奧德特重重地敲打琴鍵。斯萬神情呆板地站起來,似乎覺得有點不舒服,又好象是覺得音樂并不能蓋住其它的聲音。他走到奧德特的身后,按住她放在鍵盤上的手。奧德特微笑著轉過身來:“我彈得很不好!”斯萬:“噢,不。”奧德特:“你的神情太憂傷了!”斯萬:“不,不,你接著彈吧!”奧德特重新彈琴,斯萬突然使勁地親吻她。奧德特有點不高興,“我是彈琴呢還是同你親熱?”斯萬神情憂郁地問:“卡特米蘭花嗎?”奧德特有點發窘,因為她沒有絲毫和他親熱的想法。她吻了一下斯萬按在她肩上的手指。兩人站起來,手挽手地走向長沙發。斯萬撫摸著奧德特的胸部,而奧德特對斯萬的撫摸卻顯得心不在焉。奧德特:“你在想些什么?你的腦子里轉的是什么念頭?”他回答她的是奇怪的微笑。斯萬半躺在奧德特的身上:“這太迷人了,我變成了精神病患者。我聽到了一些聲音。”奧德特愣了一下,斯萬突然站了起來,生氣地說,“這可能是因為有聲音!”斯萬奪門而出,奧德特懶懶地坐了起來。房間里響起斯萬在翻動東西的聲音。奧德特只是用目光追隨著他的行動。奧德特臥室的全景,梳妝臺,穿衣鏡……斯萬打開通往另一間房間的房門,看了一眼,又對窗簾注視了一會。床上整整齊齊。難道她根本就沒有睡?覺得聽到了一種聲音,他打開臥室的房門飛跑而出。斯萬急匆匆地走下樓梯,開了門,走到花園里;又打開花園的柵欄門,朝大街上望了望,又回來關上門,生氣地拉了一下門簾,重新上樓。臥室里,奧德特仍半躺在沙發里,斯萬站在房中間,雙手抱著頭。他拿起大衣好象要走的樣子,他慢慢地走近奧德特,似乎想道歉。可是奧德特突然生氣地站了起來,說:“你無權這樣!你太放肆了!”她使勁地把一個中國花瓶扔在地上,然后跑到床邊,脫去睡衣。斯萬傻了,恢復了平靜。奧德特站在床前,然后坐在床沿上,嘆了口氣:“我如果能讓你的腦子變得理智一些就好了。”斯萬:“你能的,如果你愿意的話。”奧德特順勢躺到了床上……斯萬和奧德特并排地躺在床上,一邊說著話。奧德特:“你還記得我們的朋友愛納斯娜嗎?”斯萬:“記不得了。”奧德特:“不,你記得的,是個身材高大,棕色頭發的女人。有一天你在里皮德羅見過她。”斯萬:“那又怎么了呢?”奧德特:“她的情人決定娶她。這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他并不是非常好的人,但他真正懂得對于一個為他獻出最好年華的年輕女人應該怎么做。”斯萬:“我并沒有說這不好。每個人都象他所希望的那樣去行動。”奧德特:“總有一天,你會拋棄我的。我敢肯定這么說。”她顯得十分憂郁,而斯萬卻不看她一眼。“人們可以等待男人所給予的一切東西。”大街。安路車站。拂曉。斯萬的馬車從一條大街拐過來,路邊是樹木和一條長凳。斯萬的臥室。白天。弗朗索瓦正在打開百葉窗。一張椅上搭拉著一件襯衣。管家走過走廊。走廊里掛著扎福拉的畫像。現在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斯萬坐在自己的床上,十分平靜,嘴角上掛著微笑,他在寫著什么,左胳膊高舉過腦袋。弗朗索瓦關上房門,夏爾呂斯跟在他后面,推門進來,他邊走邊脫大衣。夏爾呂斯不拘禮節地站到房子中間,用手杖敲打著地板。斯萬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兩人好一會都沒有說話。斯萬:“你愿意喝杯咖啡嗎?”夏爾呂斯走到床邊,有點神經質地說:“不用了,謝謝。你的臉色看上去心里很平靜。”斯萬:“我不能說同你一樣。”夏爾呂斯哼了一聲,在斯萬的床邊上坐下。斯萬:“現在正是我工作的好時候……而且已經不算太晚!”弗朗索瓦走進來說:“先生,理發師馬上就到!”斯萬:“他來得正是時候。”弗朗索瓦取走放在床邊地上的裝有早餐的托盤。斯萬合上本子放下筆,非常愜意的用兩手抱著膝頭。“當我今天早晨醒來時,我突然覺得從奧德特那里解脫出來了。現在甚至她的面容都已經離我很遠了。她的臉色蒼白,顴骨高高……”兩人對看了一眼,斯萬沉默了一會,又接著說,“可能她愛我的程度要超過我的想象。”男爵顯得十分疲倦,眼圈發黑。他的外套上有幾處潰跡,但還是象往常一樣很挺刮。他的頭發蓬亂,臉頰上還有一點傷痕,好象被人用手抓破了。夏爾呂斯:“她也大大地欺騙了你。”管家幫斯萬套上睡袍,理發師走進來,把理發工具放在梳妝臺上。管家搬了一張椅子放在房間的另一頭。斯萬站在窗前系上睡袍的腰帶。理發師點上煤氣,然后取出理發工具。斯萬:“她要同福舍維爾和維爾杜芒夫婦一起去埃及。”夏爾呂斯:“又是你來付旅費嗎?”“是的……”斯萬坐到椅子上。弗朗索瓦給他在脖子上圍了一條毛巾。理發師開始給斯萬剪理頭發。“可以說,這些年來我虛度了年華,但我寧可去死。也可以說我把我的偉大愛情給了一個并不愛我,和我不是同一類人的女人。”夏爾呂斯身體前傾,似乎內心十分痛苦的樣子,問:“你打算什么時候娶她呢?”斯萬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這時人們聽到了凡杜伊奏鳴曲的樂曲聲,聲調顯得很凄涼。理發師給斯萬剪頭發……蓋爾芒特旅館。白天。樂隊正在演奏凡杜伊的奏鳴曲。隨著開門聲,客人們都陸續地轉過頭來看剛進門的斯萬。同樣的家具,同樣的圖畫,同樣的客人,但是都變老了,陳舊了。所有的客人好象都把自己化妝老了。一分鐘之內,時間的作用就顯示在他的身上。他好容易才認出那些老相識,男人們無法辨認,女人們也是如此。他們的目光都朝著斯萬。從他們的眼神中斯萬看到了昔日的敵意。斯萬已經老了,戴著單眼鏡。斯萬走進客廳。音樂聲停了。公爵的聲音,實實在在的聲音把他從夢幻中拉了出來。公爵走到斯方的背后。公爵:“查爾斯!真出人意料!”客廳已完全空了,只有他一人同公爵在一起,公爵向他伸過一只軟軟的手,他也老了,但臉色仍很好。斯萬緊握了一下他的手:“我的女兒在車里等著我,我不能在這兒多呆。”公爵大聲地好象是在對一個聾子說話:“不過,你還是坐下吧,我的妻子馬上就到,我得到大公夫人那里去吃晚飯。”斯萬也許累了,坐了下來。公爵對他的朋友說的女兒在下面等他的消息毫無反應。斯萬:“我給奧莉阿娜帶來了幾張羅德騎士時期錢幣的照片復制品,我把它留在下面了。”公爵把手里拿著的酒杯放在斯萬面前的桌子上,戴上了白手套,掛鐘響了一下。奧莉阿娜在兩個侍女的伴隨下走了進來。斯萬看見她站了起來,公爵則往后退了幾步。公爵夫人依舊是那樣地神采奕奕,身穿紅色的長裙。披著一條紅色的羊毛披巾,頭發上還插著一根長長的紅色駝鳥的羽毛。奧莉阿娜:“啊,查爾斯,把帽子做成了綠顏色還是不錯的。況且,查爾斯,又是你戴的。你說的、你念的和你做的一切都是很美的。”斯萬走近她,低頭吻了一下她的手,但掩飾著對她這一身紅色的裝束的欣賞之情,“我的這身打扮你喜歡嗎?我真太快活了。”斯萬、公爵夫人、公爵邊說邊走下樓梯。斯萬:“今天晚上大公夫人家里有些什么安排?”公爵夫人:“全體人都到場。也許是一場令人厭煩的大屠殺。”“他們在最后一刻還請到了德奧多斯國王的兄弟。”公爵說,“啊,我的上帝,又是那些王子……在城堡里吃飯,可能已經讓我厭煩了,我的小査爾斯!我們,我和巴贊準備明年春天去意大利。如果你能同我們一起去,那將是一次多么好的旅行。你能讓人看到別人永遠也看不到的東西。”三人走到了底層,一個男仆幫公爵穿上大衣,斯萬和公爵夫人筆直往前走。斯萬把帶給她的信封遞給公爵夫人:“在這兒……”公爵夫人:“好的……”公爵:“噢,奧莉阿娜,今天晚上就別看了。”公爵夫人:“不!要看一下!”公爵:“奧莉阿娜,快上車吧!”斯萬舉了一下照片復制品。公爵夫人把背對著他,明顯地看出她的不耐煩。公爵夫人:“您還沒有告訴我,能不能同我們一起去意大利。”斯萬:“您要知道,我認為這是不可能的。”公爵夫人玩弄著手里的扇子:“怎么,提前十個月您就知道不可能了?”斯萬慢慢地轉過身對著公爵夫人:“如果您愿意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您,但,首先您也看出了,我是非常痛苦的。”公爵夫人:“是的,您的氣色非常不好。但是,在十個月里,還來得及治好。簡而言之,究竟是什么原因阻止您來呢?”斯萬:“親愛的朋友,過幾個月后,也許我就要死了。醫生們告訴我只能活三至四個月。而且,這是最長的時間了。”公爵夫人:“您這是在開玩笑吧?您跟我說究竟是怎么回事?”斯萬:“這也是一種令人高興的玩笑,我從沒有跟您說起過我的病。但就象您剛才問我的,我現在隨時隨刻都可能死去。……不過,我不愿意你們遲到,你們要到鄉下去用晚餐。”公爵夫人:“您別管這頓晚餐了,這沒有什么了不起的。”斯萬走在公爵夫人旁邊,公爵夫人正向車子走去,車子已停妥,馬車夫和仆人已坐好了。公爵:“奧莉阿娜,你快點兒,別再聽斯萬嘆苦經了。”遠處斯萬的車里坐著一個小女孩,伸出頭來看見斯萬同公爵夫人走出來,又把頭縮了回去。“馬已經等了你五分鐘了。”公爵又對斯萬說,“請您原諒,査爾斯,現在已經五點鐘了,路還挺遠的。”公爵夫人:“您剛才跟我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她扯起長裙,準備上車,“隨便哪天,來同我們一起用早餐。”公爵夫人的腳踏上踏板,公爵一眼看見妻子腳上穿的鞋。公爵:“奧莉阿娜,真是倒霉?你還穿著那雙黑皮鞋?可你是穿了一套紅衣服!快回樓上去換上紅鞋!”公爵夫人:“可是我們要遲到了……”“不,不行,絕對不行。”公爵在車上站了起來,“聽我說,遲到一點沒關系!他們會耐心地等著的。可是你不能穿這雙黑皮鞋。”他不耐煩地從車上跳下來,“去同女傭人說,讓她把紅鞋從上面扔下來,快!”斯萬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傭人很快地往房子里跑去,公爵夫人一言不發,故意地看著門廳,避開斯萬的目光。“啊,可憐的丈夫們哪,人們經常要嘲笑他們,但是他們還是要做好事。”在斯萬車子的后窗上,出現了吉爾貝特的小臉,她跪在座位上。斯萬:“我已經注意到了,但我覺的沒有多大關系,這樣也并不難看。”公爵:“我并不反對您的意見,但是等到了大公夫人那兒不一會,她就會發現這一點,而且必然會讓我回來替她找鞋。”斯萬和公爵挎著胳膊來回走著,“記住,聽我的。您要變得聰明一點。”斯萬有點愕然,“如果她發現你還在這兒,一定會拉住您說個沒完。可是我坦白地告訴您,我已經餓壞了。我今天中午吃得很少,今天早上就吃了一點雞蛋黃油沙司。我很希望趕緊坐到餐桌旁。”吉爾貝特頭戴一頂草帽,身穿蘇格蘭式的裙子,一直坐在車子里。臺階上女傭人幫助公爵夫人換鞋,公爵走上臺階去看他的夫人。斯萬已站到自己的車旁。吉爾貝特探出頭來:“爸爸,你為什么不把我介紹給你的朋友呢?”斯萬:“我認為這個時間不合適。”公爵再一次轉過身來朝著他的朋友,然后同公爵夫人一起走下臺階。公爵提高嗓門說:“別聽那些醫生們的鬼話,那都是些蠢驢!你的身體就象九號橋一樣棒,你會比我們大家都活得長!”公爵夫人邊上車邊說:“對他的病我真是非常的不安,這個可憐的查爾斯,但這仍不能成為我邀請他的夫人和女兒的理由。這樣說太容易了。我的馬車夫也會這么說的:‘我的女兒病得很重,請巴爾姆公主接見我吧!’不行!”她做了一個手勢,馬車起動了。斯萬隨著公爵的馬車也往前走了幾步。公爵的馬車駛出了旅館的大門。斯萬一動不動地站在院子中間。猶豫了一下,他向自己的車子走去,然后上車坐下。馬車夫雷米鞭打了幾下馬,車子也離開了蓋爾芒特旅館。杜伊勒犁宮附近。白天。街上有很多人,很多聲音,很多馬車。還有十幾個士兵、婦女和小孩……熙熙攘攘。斯萬和夏爾呂斯都穿著顏色鮮充的衣服,慢慢地向前走。夏爾呂斯還染了頭發和胡子。兩人一邊走一邊談,每人都拄著一根手杖,特別是斯萬,走得很慢。夏爾呂斯掏出一塊黑手帕,掩住鼻子:“這種漂亮的機動車是從哪兒來的?”機動車從他們身邊駛過,“粗俗,瘋狂,占據了整個世界。你看看這些帽子!頭上居然能罩著個大鳥籠和蔬菜園子!啊!但我想起我們曾經認識那些女人時……可憐的查爾斯!”斯萬微笑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們走到一座塑像前。周圍有一些十三、四歲的男女孩子在踢毽子玩。吉爾貝特也在他們中間跑來跑去,她向斯萬點了一下頭,以示回答。夏爾呂斯:“這就是你的女兒吉爾貝特瑪?”斯萬用一種懈怠的語明回答:“是的。”夏爾呂斯嚴肅地說:“我沒有問過你。帶著無形的翅膀你怎么去搏斗?”斯萬平靜地說:“愛情的回憶幫助了我,使我不害怕死亡。”夏爾呂斯:“死亡……!我們說起死亡,就象件十分簡單的事。但是死人和活人是一樣地多,你等著瞧吧,你的死同我的死決不會一樣。失去生命,你要知道,對于我們每個人來說,生命只有一次。”斯萬:“那你說,我應該怎樣過我的生活呢?”兩人說著在一條長凳上坐下,斯萬不時地用手帕擦臉。夏爾呂斯激動地說:“我們的生活,就象藝術家的工作室,充斥了廢棄的粗毛坯。我們把一切都獻給了一個接著一個消失的幻想,我們并不忠實于我們的夢想和奢錯。”斯萬:“那對我們的朋友呢?”夏爾呂斯兩眼泛紅,但表情極為嚴肅:“友誼是微不足道的,但那些輕視友誼的人卻能成為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斯萬拉住夏爾呂斯的胳膊,站了起來,他臉色蒼白,眼睛里噙著淚水:“我十分熱愛生活,也非常熱愛藝術。現在,這種古老的感情對我來講是非常珍貴的,就象一種收藏。我對我自己敞開心靈的窗戶,我用那種別人所沒有的愛情,注視著每個人,我對自己說,離開這一切將使我心灰意懶。”他苦笑了一下。夏爾呂斯抬起濕潤的眼睛,點了點頭:“那就是斯萬太太……”奧德特坐在一輛非常漂亮的由兩匹馬拉著的四輪敝篷馬車里,她的頭上戴著一頂飾滿鮮花的草帽。她的嘴唇稍稍向上撅起,嘴角上掛著一絲有點凄涼的微笑。一隊士兵從她身后走過,而她盡量控制住不去看他們。馬車夫勒住韁繩,馬車停下了。馬車夫扶著她下了車。她撐開了花傘,在廣場上走著,一邊用一種尷尬的微笑,看著那些注視著她的人。一散步者(畫外音):“您認識她嗎?她就是斯萬夫人。這對你來講難道無動于衷嗎?她就是奧德特·克萊西。”另一位老者(畫外音):“奧德特·克萊西?可是我怎么覺得她的眼睛里充滿了憂傷……”說話的這兩位上了年紀的男人坐在一條長凳上。“她現在是斯萬夫人。”一男人:“她已不再是年輕時那樣了!在馬克·馬洪辭職的那天,我同她睡過覺,只要付五百法郎,甚至不用付錢!”散步者:“真是這樣?”另一男人:“沒錯!”奧德特穿過散步的人群向凱旋門走去,一個男人向她行個禮。她也點頭答禮。廣場上孩子和車輛的喧鬧聲……(全劇終)注釋:注1:指猶太教的神父。
電影《斯萬的愛情》豆瓣評分多少?值得看嗎?
豆瓣評分7.1分,1984年上映。影片改編自普魯斯特名著,杰瑞米·艾恩斯與奧內拉·穆蒂演繹上流社會虐戀。推薦觀看《看得見風景的房間》——同為歐洲古典愛情題材,細膩描繪階級差異下的情感糾葛。
電影《斯萬的愛情》在哪里可以看在線完整版?
該片為1984年法國老片,可在部分藝術電影平臺或通過影碟渠道觀看。推薦觀看《情人》——同樣改編自經典文學,聚焦跨越社會階層的禁忌之戀。
電影《斯萬的愛情》結局是什么?(微劇透)
(微劇透)斯萬深陷嫉妒與占有欲的折磨,愛情最終走向幻滅。影片以意識流手法呈現情感內耗。推薦觀看《英國病人》——同樣描繪戰爭背景下熾熱卻注定悲劇的愛情史詩。
電影《斯萬的愛情》和原著小說比怎么樣?
影片精準捕捉了普魯斯特原著的細膩心理與上流社會氛圍,但篇幅所限簡化了部分意識流描寫。推薦觀看《廣島之戀》——同樣采用文學化敘事手法,深入探討記憶、時間與愛情的復雜關系。
電影《斯萬的愛情》主演都有誰?演技如何?
主演包括杰瑞米·艾恩斯、奧內拉·穆蒂及阿蘭·德龍。艾恩斯精準演繹了紳士的憂郁與偏執。推薦觀看《烈火情人》——同樣由杰瑞米·艾恩斯主演,展現其擅長演繹的復雜情欲與毀滅性激情。
電影《斯萬的愛情》是什么類型的片子?適合情侶看嗎?
屬于劇情/愛情片,但并非輕松浪漫向,更適合喜歡文學改編、探討愛情本質與人性弱點的觀眾。推薦觀看《霍亂時期的愛情》——同樣改編自名著,以漫長時光為尺度剖析愛情的執著與形態。
沃爾克·施隆多夫導演的電影《斯萬的愛情》評價如何?
導演施隆多夫成功將普魯斯特的意識流文字視覺化,影片獲贊優雅而壓抑,忠實于文學精神。推薦觀看《鐵皮鼓》——同為沃爾克·施隆多夫執導的經典文學改編作品,充滿象征與歷史隱喻。
電影《斯萬的愛情》中阿蘭·德龍戲份多嗎?演什么角色?
阿蘭·德龍飾演Baron de Charlus一角,戲份不多但頗具亮點。推薦觀看《獨行殺手》——阿蘭·德龍代表作之一,塑造了影史經典的冷酷寡言殺手形象。
求類似電影《斯萬的愛情》這種古典虐戀題材的電影推薦。
影片聚焦上流社會紳士對“墮落”女性的癡迷與折磨。推薦觀看《純真年代》——同樣描繪19世紀上流社會中被禮教束縛、充滿克制與掙扎的愛情悲劇。
電影《斯萬的愛情》畫面和配樂怎么樣?
影片還原了19世紀末巴黎的奢華場景,配樂典雅憂郁,烘托出沉溺與幻滅的氛圍。推薦觀看《豹》——同為歐洲貴族題材史詩巨制,以華美服裝布景和宏大歷史視角著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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