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重返世界（節選）》 撰文：曉宇 雅爾穆克是 1957 年在大馬士革南邊建立的巴勒斯坦難民營。“營地”的稱呼并不恰當，約為兩平方公里的土地是城鎮化的郊區，戰前是 16 萬巴勒斯坦難民的家鄉、敘利亞最大的巴勒斯坦人聚居地。 這得益于敘利亞政府 1956 年公布的 260 法條，它賦予了巴勒斯坦流亡者除了政治參與以外和當地人近乎平等的權利，他們可以上學、工作、自由地遷居。當黎巴嫩的巴勒斯坦人說起在敘利亞的過往時，他們最常提到的詞是“尊重”。當敘利亞內戰開始，雅爾穆克成為了這一場戰爭乃至中東戰事的縮影。巴勒斯坦社群成了各派勢力爭先恐后利用、而又加以拋棄和遺忘的群體。假如 1948 年后的國際政治教會了我們什么，那便是誰會真正地在乎巴勒斯坦人呢？ 2011 年，巴勒斯坦的第六十三個“災難日”【9】，敘利亞官方支持的汽車載著幾十位熱血的雅爾穆克人加入戈蘭高地的抗議。當抗議者接近控制線的圍欄時，以色列的士兵開槍殺死了二十三人。憤怒的哀悼者聚集在雅爾穆克的“人陣總部”的大樓前。“人陣總部”在 1968 年脫離了“人陣”（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是以雅爾穆克作為基地的巴勒斯坦民兵組織，堅定地支持敘利亞政府。 反對派武裝“自由敘利亞軍”趁虛而入。2012 年從霍姆斯和大馬士革廣場區戰場逃至雅爾穆克的國內的流離失所者（Internally Displaced People，IDP）成了他們的招募對象。巴勒斯坦社群內部哈馬斯的支持者，本來就與“人陣總部”的路線不同，他們的武裝組織與敘利亞反對派建立了更為緊密的聯系。局勢變得一團混亂。雅爾穆克的青年人聯盟想要調和各派矛盾、在內戰中保持中立的嘗試最終失敗了。2012 年 12 月，當政府的米格戰機在雅爾穆克的上空投彈時，巴勒斯坦社區的和平與中立便一去不返了。 政府軍在北邊出口設立了檢查站。2013 年的夏天，封鎖升級為全面的圍城，居民剩下不足兩萬人，食物、藥品和燃油無法進入雅爾穆克，饑餓再一次成為現代戰爭的手段。 人們率先習慣的是空襲之后的灰塵，他們用頭巾或是衣角捂住口鼻等待塵埃落定。路邊一切有生命的東西被納入食譜，仙人掌或是馬鞭草。失學的兒童拿著塑料袋收集土地上還在生長的植物。2013 年 10 月，雅爾穆克的伊瑪目發出教令，允許信徒食用貓狗渡過當前的危機。 有人不愿意離開，尤其是經歷過 1948 年的老人。他們說，難道一次的出走的傷口還不夠嗎？即便迎接死亡，他們也不愿再次流亡。 【9】災難日（NakbaDay）是每年 5 月 15 日巴勒斯坦的紀念日，用以銘記 1948 年 5 月 15 日以色列獨立后被迫離開家園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