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1>作者：謝楓華封面來源：《Concrete Revolutio～超人幻想～ THE LAST SONG》第二次怪獸熱和11月的超人們<圖片2>神化43年10月那場給世間帶來重大激蕩的新宿騷亂三年之后，《Concrete Revolutio ～超人幻想～ The Last Song》的故事，在神化46年10月～11月拉起了帷幕。一度退居到陰影中的超人們，重新登上了歷史的舞臺。現(xiàn)實中的1968年（昭和43年），由《奧特》系列、《熔巖大使》等一系列經(jīng)典特攝引燃的怪獸熱潮，由于已經(jīng)失去了新鮮感，而被喜新厭舊的觀眾們拋棄。《超人幻想》第5集提到的“妖怪熱”，和《巨人之星》等動漫畫掀起的“體育精神熱”，占據(jù)了熒屏。1968年秋，意識到“已經(jīng)不是怪獸的時代了”的圓谷英二，在無奈中決定停止《賽文奧特曼》的播出。東寶、日活、松竹等公司也不再制作怪獸電影，紅極一時的怪獸熱，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迎來了終結(jié)。然而，往日怪獸名作們留下的火種，并沒有熄滅。1970年（昭和45年），圓谷制作的《奧特曼擂臺》取得了喜人的玩具銷量。意識到怪獸熱復燃的可能性的電視臺和制作公司，紛紛加緊制作新的特攝節(jié)目。終于，1971年（昭和46年）1月開播的特攝節(jié)目《宇宙猿人哥利》（日后改題為《電子分光人》），用收視率擊敗了同一時段播出的體育精神熱代表動畫《巨人之星》，成為了怪獸熱卷土重來的發(fā)端。之后，《歸來的奧特曼》、《假面騎士》、《銀假面》等一部部特攝節(jié)目相繼推出。這些作品在繼承了第一次怪獸熱的精髓的同時，也引入了諸多全新的概念和表現(xiàn)手法，令新老觀眾再度為止傾倒。特別是1971年（昭和46年）11月播出的《歸來的奧特曼》第31集～34集，以其尖銳的主題和挑戰(zhàn)性的劇情令觀眾嗔目結(jié)舌，因而被后世的同人創(chuàng)作者們稱作“11月的杰作群”。就是在這個特攝英雄們再度奪走世人眼球的11月，聚光燈重新照向了人吉爾朗和超人們。自三年前那個黯然退場的秋天以來，失去過、迷茫過、掙扎過、成長過的他們，又將為我們帶來怎樣的故事？《電子分光人》<圖片3><圖片4>在神化46年10月，外宇宙智能生命體創(chuàng)造的人造人戰(zhàn)士鷲巢雄星，為了追捕來自宇宙的犯罪超人，來到了地球。正如他的到來引燃了《超人幻想》第二季的故事一樣，其所致敬的，正是那部引發(fā)第二次怪獸熱的《電子分光人》。和這部特攝同名的主角，也是追蹤天才科學家宇宙猿人哥利從宇宙來到地球的特工。然而鷲巢雄星雖然和電子分光人一樣義正詞嚴，觀眾卻很難不站在他所追捕的對象一邊——正如《電子分光人》中那個反派宇宙猿人哥利，也是一個令人同情的形象。

曾經(jīng)兩易其名的《電子分光人》。前文已經(jīng)提到，《電子分光人》在播出之處，使用的是《宇宙猿人哥利》這個標題。以反派角色命名，本來就是很大膽的舉動。而用來做標題的宇宙猿人哥利的形象塑造，更是具有爭議。哥利本是負罪之身，被流放到地球之后，卻為這顆行星之美所迷醉，以至于將地球視作自己的第二故鄉(xiāng)。可是地球的美景卻被人類造成的環(huán)境污染破壞，激憤的哥利決定消滅人類，由自己來統(tǒng)治地球。于是他反過來利用人類的環(huán)境污染，創(chuàng)造出了種種污染怪獸。隨著昭和時代飛速的經(jīng)濟發(fā)展，環(huán)境污染問題也日漸顯著化。支撐著20世紀60年代的高度成長期的科學技術(shù)，以及推進經(jīng)濟發(fā)展的國家和企業(yè)，到了70年代，形象翻轉(zhuǎn)，成為了造成環(huán)境污染的罪魁禍首。緊扣時代背景的《宇宙猿人哥利》，將環(huán)境污染設定為主題，在博得話題性和收視率的同時，也受到了民間和電視臺的強烈抨擊。1971年（昭和46年）10月，已經(jīng)一度改名成《宇宙猿人哥利對電子分光人》的節(jié)目再度改題為《電子分光人》，并且極力淡化環(huán)境污染這一設定，回歸了傳統(tǒng)怪獸特攝的路線。

《超人幻想》中登場的鷲巢雄星，除了身份設定和電子分光人相同之外，在動畫中還曾經(jīng)將身體透明化，顯露出身體內(nèi)的電子元件——電子分光人的身體，同樣會在變身時變得透明。

（玩具照片引用自http://blogs.yahoo.co.jp/northkite7/39889236.html）鷲巢所屬的和平聯(lián)盟駕駛的飛碟，也令人聯(lián)想到《電子分光人》中正義的飛碟X-15。就連鷲巢雄星這個名字，也明顯來自制作《電子分光人》的P Production創(chuàng)始人牛尾走二的本名鷲巢富雄（題外話，著名音樂家鷲巢詩郎正是這位鷲巢富雄的兒子）。不過，《電子分光人》中的反派宇宙猿人哥利有情有義，目睹得力下屬拉戰(zhàn)死之后，選擇在悲痛中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相比之下，鷲巢先是挾持人吉爾朗的同黨白田晃，又被戰(zhàn)友柴來人從背后突襲殺害，這種手段和命運，比起特攝中的反角還更像惡黨，實在是太過諷刺了。支離破碎的正義

<圖片11>讓我們回到第14集《11月的超人們》的開頭，神化47年3月，人吉爾朗闖入柴來人的住所，大搖大擺地看起了電視。電視新聞中提到超人革命軍激進派挾持人質(zhì)事件之后，警方在革命軍的基地附近連續(xù)發(fā)現(xiàn)疑似革命軍成員的尸體，這些死者因為憧憬加入革命軍，卻遭到了同黨的殺害。這一事件，影射的是現(xiàn)實中1972年（昭和47年）2月發(fā)生的“淺間山莊事件”。1972年2月19日，日本新左翼組織聯(lián)合赤軍的五名成員，闖進著名樂器公司河合樂器位于長野縣的保養(yǎng)所“淺間山莊”，劫持了管理人的妻子作為人質(zhì)。在僵持10天之后，2月28日，警察強行攻入淺間山莊，終于救出人質(zhì)，并逮捕了五名犯人。<圖片12><圖片13>這一事件當時被電視大幅報道，并引起社會廣泛關(guān)注，收視率最高時曾經(jīng)達到89.7%。出人意料的是，包圍淺間山莊期間，警察在天寒地凍中吃日清杯面果腹取暖的場景被電視臺拍到，結(jié)果竟吸引民眾瘋狂搶購日清杯面。當時尚未流行的杯面，無意間成了這場事件最大的受益者，直到現(xiàn)在還是最受低收入人群和懶人喜愛的方便食物。爾朗抱怨杯面到處脫銷，他好不容易才買到，也是這一事件的“功勞”。和這個造成了民間巨大恐慌和警方慘重犧牲、卻有著意外的喜劇結(jié)尾的事件相比，基地附近的尸體，又是另一起令人心情沉重的事件了。事件稍微往前推移，受到共產(chǎn)主義思潮影響、追求在日本掀起暴力革命的聯(lián)合赤軍，在引發(fā)一系列動亂之后，于1971年（昭和46年）底潛逃至群馬縣的山岳地帶建立了自己的據(jù)點，和警方對峙。為了打破僵局，聯(lián)合赤軍開展了一系列的軍事訓練和指導部會議。可是這些本是為了提升自身戰(zhàn)斗力和革命素質(zhì)的舉措，卻演變成了以“整風”為名的肅清。不到30名成員中，有多達12人，被自己的“革命戰(zhàn)友”殘酷地虐待至死，死者中甚至還包括一位懷胎8個月的孕婦。被自己的愚蠢行徑削弱了力量、從內(nèi)部崩壞的聯(lián)合赤軍，從媒體報道中得知自己的基地已經(jīng)暴露，于是逃亡至相鄰的長野縣。在那里，發(fā)生了前文提到的“淺間山莊事件”。回歸動畫，在人吉爾朗和柴來人的對話中，我們可以明白，柴來人曾經(jīng)和這些革命者們懷有共同理想。之所以在神化47年3月的不到兩個星期前——正是“淺間山莊事件”發(fā)生的時間點——試圖搶奪Megachine的理由，似乎也非常明顯了。而柴來人為幼稚的超人們彼此猜疑而悲嘆，顯然也是看到了山岳據(jù)點的慘劇才有感而發(fā)。柴來人藏身的代代木這個地點，也頗有深意。日本共產(chǎn)黨黨本部距離最近的車站，便是代代木站。日共本部因此也被稱作代代木派。然而日共和新左翼雖然雖然同樣受到共產(chǎn)主義思潮影響，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行動方針，因此相互攻訐不斷。可見柴來人雖然想要拯救被正義沖昏的頭腦的年輕人們，但其實對他們的思想，也并不贊同。雖然柴來人咬牙切齒地說出“正義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開始”，但正是這些高呼正義的年輕人們的自相殘殺，從已經(jīng)被接連失控的左翼運動搖撼得岌岌可危的“正義”中，抽走了最后的一塊積木。以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回光返照為標志，席卷日本的學生運動徹底失去了世人的支持，迅速退潮。然而，學生運動已經(jīng)給日本的文藝、娛樂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進入70年代以來，日本的電視節(jié)目，頻頻聚焦于那些游走于體制邊緣的角色。時代劇“必殺”系列中為人復仇的浪人、刑警劇《對太陽咆哮》（好想在后面加個“嗞啦”）中承受上級壓力的問題刑警等，都是這個時代的映射。《超人幻想》中脫離組織的人吉爾朗和柴來人，也是那個時代眾多法外超人中的一員。而在山岳基地事件發(fā)生之前的那個超人們的11月，還有一部影射了學生運動參加者的特攝節(jié)目播出了。不過，那要等到下一集再說了。

11月的問題兒<圖片15>上一集的考察里，我們說到1971年（昭和46年）席卷日本的“第二次變身熱”。這場熱潮在11月底、12月初達到巔峰：周日晚7點這個黃金時段，有兩部變身特攝同時播出。一部是TBS電視臺和宣弘社制作的《銀假面》，另一部則是富士電視臺和圓谷Production制作的《鏡子超人》。兩部在同一時段播出的動畫，不可避免地會相互競爭。《銀假面》會在這場競爭中落敗，似乎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作為一部面向少年兒童的黃金檔特攝節(jié)目，《銀假面》的風格，實在是太過另類了。<圖片16>《銀假面》講述的是春日五兄弟為了實現(xiàn)父親的遺愿，完成光子火箭，從外星侵略者手中守護地球，而浪跡日本各地，與潛入人類社會的外星人戰(zhàn)斗的故事。故事中的春日五兄弟，雖然有著正義的目的，卻不受到世人理解，被人冷眼相看，承受著來自社會正義的巨大壓力。會川升在訪談中提到這部作品時認為，這一設定影射的，無疑就是參加過學生運動的殘黨。<圖片17>《超人幻想》第15集登場的遙秋這一角色，也體現(xiàn)了他對《銀假面》的這一理解。原本是人氣樂團Angel Stars的一員的遙秋，經(jīng)過學生運動而對正義的定義產(chǎn)生疑問。在神化46年11月，她背負著不被世人理解的情感，在日本各地流亡，狙殺著變裝成地球人的外星人，尋求著離開地球去往宇宙。14集片尾播出的下集預告中“是誰規(guī)定故鄉(xiāng)一定是地球的？”一語，似乎也是在戲仿《銀假面》主題曲《故郷は地球》。基于大膽的立意制作出的《銀假面》，基調(diào)陰郁、主題艱澀、畫面昏沉，就連角色們的戰(zhàn)斗都排除了華麗的光線技和格斗技，完完全全成了一部硬派寫實的作品。可想而知，它播出之處，當然沒有受到低齡觀眾的歡迎。面對一路走低的收視率和《鏡子超人》的競爭壓力，原本描寫等身大變身英雄的《銀假面》在中途緊急修改路線，成了《奧特曼》一樣的巨大化變身英雄特攝。原本就是超人的遙秋接受改造擁有巨大化能力，似乎也是在影射《銀假面》遭遇的“魔改造”。

不過，遙秋變身后的外表，在酷肖銀假面的同時，卻沒有沿襲銀假面銀 紅 白的配色，反倒是與銀假面的競爭對手鏡子超人一樣采用了銀 綠的搭配。在收視率上戰(zhàn)勝了《銀假面》的《鏡子超人》，其實也同樣是一部尖銳硬派的作品。鏡子超人是二次元人和三次元人的混血兒，因為自己的出身而背負起守護地球的使命。片中對他的精神糾葛多有描寫，再加上片中對外星侵略者攻勢下地球命運岌岌可危的渲染，早期基調(diào)十分陰暗。但是和《銀假面》一樣，《鏡子超人》也苦于商業(yè)成績不彰，不得不在中期改變路線。<圖片19>在故事的結(jié)局，鏡子超人揮別戰(zhàn)友，前往父親的故鄉(xiāng)——二次元世界，真可謂字面意義上的“再見，我去二次元了”。只可惜片里并沒有講三次元人具體要怎樣才能和二次元人生孩子。雖然《銀假面》和《鏡子超人》在同一時刻播出，可能會令一些觀眾左右為難，但會川升本人并沒有受到困擾。70年代初正值彩色電視進入日本一般家庭，會川家里在購置了彩色電視的同時，原來的黑白電視還在服役，所以他可以同時收看兩部作品。遙秋集《銀假面》和《鏡子超人》于一身的設定，或許也是受到同時觀看這兩部特攝的兒時回憶影響吧。我的瑪麗

遙秋曾經(jīng)所屬的音樂團體Angel Stars，成員們演奏著樂器，在各地的舞臺上高歌。她們的音樂風格，結(jié)合了日本流行的歌謠曲和當時盛行的樂隊潮，再加上廣告公司在背后的推波助瀾，人氣冠絕一世。這種音樂風格，被稱作Group Sound，是昭和40年代日本流行的樂隊形式。Angel Stars的名字，被認為是來自當時的一支女子Group Sound團體“東京Angel Sisters”。不過，當時Group Sound團體的絕大多數(shù)，都是清一色的男性。而其中有一支佼佼者，叫做The Tigers。

<圖片22>The Tigers成員一共五人，和Angel Stars人數(shù)一致。而他們在1967年（昭和42年）發(fā)售的主流出道曲《僕のマリー（我的瑪麗）》，讀音也和Angel Star的成員之一、遙秋死去的戀人樸埜真里名字相同。從記載真里死訊的報紙上，我們可以看到，Angel Star同樣是在神化42年出道的。只是好景不長，在動畫中，遙秋和真里的情事暴露，真里因為無法公開的原因去世，Angel Stars也最終迎來了解散。現(xiàn)實中的The Tigers，也在失去一名成員之后，畫上了句號。1969年3月，The Tigers所屬的事務所渡邊Production宣布The Tigers吉他手、主唱之一加橋克己行蹤不明，并且將其踢出The Tigers，由貝斯手岸部一德的弟弟接替了他的位置。然而事實上這只是加橋和事務所共同策劃演出的一出鬧劇。深受西方音樂和思想熏陶的加橋，性格特立獨行，品味頹廢唯美，不論是個人作風還是音樂理想，都和團體的其他成員以及事務所有著較大沖突。在他再三要求之下，事務所不得不同意他退出The Tigers。然而，事務所擔憂人氣極高的加橋單飛會對團體人氣帶來負面影響，因此和加橋一起編造了這場失蹤戲。然而，加橋的突然退出，還是給The Tigers帶來了極大的沖擊。再加上Group Sound熱的退潮，在這場鬧劇之后不到兩年，The Tigers便宣布解散。《超人幻想》第15集暗示了樸埜真里為了追求自由而自殺，這或許是在影射追求自由而單飛的加橋克己。兩人的離去，都直接或間接地導致了團體的解散。而在此之后，The Tigers的兩名成員成立了新樂隊PYG，并在1971年（昭和46年）11月出道。這似乎又是遙秋在神化46年11月開始活躍的另一個理由。昭和時代的同性愛日本進入近代以來，由于受到西方基督教影響，同性戀一度被法律明令禁止，社會也轉(zhuǎn)向排斥同性戀。二戰(zhàn)結(jié)束后，西方自由主義運動勃發(fā)，日本的同性戀者們也開始積極爭取自己的社會地位和法律權(quán)利。1971年，同性戀活動家東鄉(xiāng)健打出“人妖東鄉(xiāng)健”的招牌參加參議院議員選舉，日本首本商業(yè)男同性戀雜志《薔薇族》創(chuàng)刊，女性同性戀者團體“若草會”也于同年成立。一時間，同性戀解放運動風起云涌。然而，雖然同性戀社群熱火朝天，外界對待同性戀的態(tài)度卻并不是那么容易轉(zhuǎn)變。遙秋和真里的戀情的悲劇結(jié)局，也反應了同性戀者仍然受到世人冷眼相待的現(xiàn)實。麥當勞襲來

讓我們再把進度條拉回前面。在銀座一家叫做“Burger Captain”的漢堡店，有一個外星人化裝成漢堡腦袋的吉祥物，試圖襲擊日本的花朵，幸而被遙秋擊倒。這家Burger Captain，惡搞的是當時剛剛在銀座開設日本1號店的麥當勞。

雖然現(xiàn)在說起麥當勞的吉祥物，大家的第一反應可能都是“麥當勞叔叔”。然而在80年代以前，麥當勞曾經(jīng)推出過一系列的吉祥物形象。具體到動畫中這個外星人，漢堡腦袋來自代表麥當勞頭號招牌巨無霸漢堡的“巨無霸警長”，而“Burger Captain”的店名和吉祥物的海盜裝束，則應該來自在廣告中搶奪麥香魚漢堡的海盜“克魯克船長”。動畫中的那個吉祥物，下半身的鴨子造型同樣引人注目。想來這又是惡搞了另一個大名鼎鼎的Donald——迪士尼的唐老鴨吧。在日之丸的背后

1972年（昭和47年）在北海道札幌市舉辦的第11回冬季奧運會，是首場在亞洲舉辦的冬季奧運會。就像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一樣，這一盛世極大地振奮了日本人民的愛國熱情，大眾媒體也被冬奧會相關(guān)的新聞軼事占領(lǐng)。在無法區(qū)分虛構(gòu)和現(xiàn)實的幼年會川升眼里，活躍在電視上的運動員們，也和特攝、動畫里的英雄一樣，是超乎常人的存在。在活躍于賽場的眾多運動員中，博得日本民眾最多矚目的，莫過于代表日本出戰(zhàn)跳臺滑雪項目的笠谷幸生、金野昭次、青地清二這三位選手。不僅僅笠谷幸生拿到了亞洲運動員在冬奧會上的首枚金牌，金野和青地兩名選手也分別奪下銀牌和銅牌。獨占頒獎臺的三名選手博得了巨大的人氣，被媒體冠上了“日之丸飛行隊”的美稱。

不難看出，在《超人幻想》第16集中登場的三位跳臺滑雪運動員“Three Bird Man”，就是對這三位運動員的惡搞。不過，故事并沒有將焦點聚集在這三位榮譽加身的超人身上，而是以在背后支撐著他們的普通人為核心展開。這和上一集揭開的天弓騎士的真實身份，倒也一脈相承。

動畫中，北海道當?shù)氐纳衩髌だㄆび捎谏袷サ纳直婚_發(fā)建造了跳臺，而對人類展開惡作劇。這一事件也有著現(xiàn)實根源。札幌冬奧會為了建造跳臺滑雪的賽場，對北海道一座名叫惠庭岳的火山進行開發(fā)，大規(guī)模砍伐了山地的森林。這一決定激發(fā)了當?shù)厝嗣窈腿毡靖鞯丨h(huán)保團體的抗議，為了平息眾怒，奧組委允諾，在冬奧會結(jié)束之后拆除跳臺、重新植木造林，恢復惠庭岳的生態(tài)環(huán)境。雖然奧組委確實履行了他們的承諾，然而畢竟事后人工培植的樹木，不可能在一夜之間追趕上自然生長了千百年的森林。上面的一張今年3月的新聞照片也明確地指出，直到四十年后的現(xiàn)在，惠庭岳昔日被砍伐的傷痕，仍然清晰可見。被遺忘的神明在動畫中，皮利卡皮神的圣地光之森被現(xiàn)代文明開發(fā)，世代相傳的祭典，也不再為人紀念。被遺忘的皮利卡皮神動用神威，對人們展開了小小的報復。片中曾經(jīng)提到，皮利卡皮這個名字，來自日本北方的原住民族阿伊努人語言。“皮利卡”意味“美麗的”，“皮”則是“種子”，合在一起，就是“美麗的種子”。這段劇情，也和阿伊努民族的現(xiàn)狀相吻合。阿伊努人自古以來便在北海道等地定局，并和日本列島的主體民族大和民族有著常年的貿(mào)易往來。然而，進入近代以來，日本對北海道展開開發(fā)殖民，大和民族大量入住北海道，阿伊努人的人口比例遭到稀釋。政府還對阿伊努人進行文化同化，將他們傳統(tǒng)的習俗定為陋習加以禁止。生活方式被外力強行改變，語言和文化不再受到傳承，如今的阿伊努人，面臨著和世界上許多其他少數(shù)民族一樣的身份認同危機。花開雷霆<圖片31>光之森中的神明皮利卡皮，能夠操縱雷云，降下閃電。被她的閃電擊中的人們，頭上會開出花來。這尊在動畫中沒有露出過金身的神明，還有另一個出處。1972年（昭和47年），赤冢不二夫的名作《阿松》改編動畫在MBS電視臺播出一年之后，原作的內(nèi)容基本已經(jīng)改編殆盡。再加上《阿松》過激的內(nèi)容遭到小觀眾們的父母不斷抗議，贊助商也表示了不滿意見。MBS電視臺決定讓《阿松》動畫完結(jié)，由一部更加健全的動畫來接檔。他們找到的接班人，是一部叫做《嗶哩嗶哩·彼特（ビリビリ?ビート）》的漫畫。

室谷常象執(zhí)筆的這部搞笑漫畫，雖然只在《周刊少年Sunday》上連載了短短六期，但是作品中展現(xiàn)出的破天荒的想象力，卻吸引了MBS的注意力。漫畫講述的是來自雷電國的雷電小子落入人間，住進一般百姓云井家里，惹出各種麻煩的同時，學習人間的種種規(guī)則，獲得成長的故事。別看主線劇情走的是《小鬼Q太郎》的王道路線，這個戴著大禮帽騰云駕霧的雷電小子，雖然能操縱閃電和雷雨，但他解決問題的手段，卻不是懲惡揚善的正義雷擊，而是對別人降下一記閃電，讓對方的肚臍上開出一枝花，惹得在場眾人大笑。這種匪夷所思的無厘頭趣味，實在令人眼前一亮。于是1972年4月，改編自《嗶哩嗶哩·彼特》的動畫《雷電小子噼咔靂·嗶（かみなり坊やピッカリ?ビー）》在MBS電視臺播出。又過了一年之后，另一部同樣改編自室谷常象漫畫的《奮斗吧！！Pyu太（ファイトだ!!ピュー太）》接過了檔期。這部作品雖然只播出了半年，但繼承發(fā)揚了雷電小子的血脈的《奮斗吧！Pyu太》，完全顛覆了過去的常識，所以至今仍作為傳說中的搞笑動畫，被小部分骨灰級動畫愛好者們稱贊。惡魔與人的地獄一季

在特攝作品大量引入現(xiàn)實話題、沉重內(nèi)容和過激表現(xiàn)的昭和40年代后半段，動畫也沒有示弱。比如1971年（昭和46年）播出的《鬼太郎》第二部、1972年（昭和47年）播出的《惡魔人》、1973年（昭和48年）播出的《咚隆隆炎魔君》，與之前的作品相比，作風都明顯轉(zhuǎn)向深沉怪奇。而這三部動畫的制作人員名單中，都出現(xiàn)了一個名字，就是《超人幻想》第17集《德比拉與德比羅》的腳本作者——辻真先。辻真先在《超人幻想》中創(chuàng)造出的德比拉和德比羅兩個角色，是人類未曾涉足的地下世界的支配者。德比羅由于對外界好奇來到地面上，卻遭受到日本政府的粗暴對待。這對姐弟的名字，應當是來自“惡魔”的Devil，后面分別加上羅曼語族語言中代表陰性和陽性的詞尾元音-a和-o組成。假借這兩個角色，辻真先對自己在四十多年前參與的《惡魔人》完成了一次獨特的再解釋。

永井豪原作《惡魔人》漫畫中，惡魔是地球上的原住民族，常年來在地下沉眠。蘇醒之時，他們看到的卻是被人類踐踏污染的大地。憤怒的惡魔為了奪回地上世界，向人類發(fā)動攻擊。面對惡魔的恐怖，人類的丑陋本性暴露無遺，最終走上滅亡。然而惡魔也并不是故事中的贏家，在一切的終結(jié)，為這場無意義的戰(zhàn)爭悲嘆流淚的魔神撒旦身后，神所派遣的天使的軍團自天空降臨，宣告著惡魔一族的滅亡。

《德比拉與德比羅》中，體現(xiàn)了對這個過于空虛絕望的結(jié)局的反思。如何才能避免人類、惡魔人和惡魔的三敗俱傷？在四十多年后，辻真先給出了自己的解答。于是踏上地面世界的德比羅，沒有斥責人類的愚行，而是為人類的美麗贊嘆；于是介于人類和德比拉姐弟之間的超人們，沒有像惡魔人一樣選擇戰(zhàn)斗，而是試圖為雙方調(diào)停；雖然自私怯懦的人類還是畏懼著德比拉一族、不自量力地以戰(zhàn)爭相威脅，德比拉姐弟也沒有重蹈撒旦的覆轍，而是選擇離開地球，去往那個不存在神明的宇宙。

當年針砭時弊、批判人性的辻真先，經(jīng)過時間的打磨，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包容。在自己擔當腳本的兩集里，辻真先分別將《超人幻想》的世界觀擴張到了時間和空間的極限。在如此高遠的視野中，曾經(jīng)被他和同行們寫得丑陋不堪的世間萬象，也只是無知稚童令人憐愛的惡作劇罷了。第17集的最后，他甚至讓德比拉姐弟將整個地球都視作可愛的掌上明珠，令觀眾看得渾身戰(zhàn)栗，嘆為觀止。好想早日成為人類德比拉和德比羅的名字，還可能來自動畫《妖怪人貝姆》中的貝拉和貝羅。

《妖怪人貝姆》最初于1968年在富士電視臺播出，完結(jié)之后，又在1972年（昭和47年）在東京電視臺重播。故事中的三個妖怪人貝姆、貝拉和貝羅，始終憧憬著成為人類，卻因為猙獰怪異的外表受到人類避忌。在故事中一次次被人類傷害的三個妖怪人，一直堅持著用自己的力量幫助人類，這種態(tài)度的反差，映襯出了人類的愚蠢和丑陋。動畫里的貝拉外形是青年女子，在三個妖怪人當中對人類的態(tài)度算是攻擊性比較強的。而貝羅的外表則是年幼的男童，天真無邪，對人類懷著旺盛的好奇心。兩人的性格設定都與《超人幻想》里的德比拉姐弟相似。非人之物對人類的單方面的善意，和人類對非人之物的厭惡排斥，也在這一集《超人幻想》中得到了繼承。不過，《超人幻想》中的德比羅外表俊美，令人類都為之傾倒、失去理性，這和《妖怪人貝姆》里人類對丑陋的妖怪人表現(xiàn)出的敵意，又形成了諷刺性的對比。拋下書本、到街上去吧

《超人幻想》里的德比羅，在新宿西口地下通道展現(xiàn)了自己語言的力量，聚集了眾多的聽眾。路過的人們無不為德比羅中性的美貌和含有魔力的話語而癡醉，以至于堵塞交通，政府不得不動用警力。這一段描寫，又令人們想到風靡一世的藝術(shù)怪才——寺山修司。關(guān)于寺山修司，Anitama現(xiàn)在正在連載的專欄有著比較詳盡的介紹，在此就不再獻丑贅述。在20世紀70年代，寺山修司率領(lǐng)的演劇實驗室·天井棧敷森曾經(jīng)在新宿等地上演街頭劇，令眾多路人為止駐足，因此也構(gòu)成妨害交通，引發(fā)警方干涉。讀過寺山修司專欄的讀者，大概會對這集《超人幻想》感到親切——德比羅超越性別的美貌，是不是來自美輪明宏？樸實無華卻能打動人心的文字，像不像寺山的散文詩？乃至不少日本網(wǎng)友認為，在OP后風郎太和電梯怪物“上上下下”的對話里幾次反復“坐霸王電梯（tadanori）”，都是在惡搞橫尾忠則（Yokoo Tadanori）。

另外，片中說新宿西口地下通道“已經(jīng)不是廣場，而是通道”，畫面中“新宿西口地下通道”的“通道”二字也是后來貼上去的。這是因為那個地點原本就是廣場，但20世紀60年代“反戰(zhàn)民謠游擊隊”將新宿西口地下廣場作為據(jù)點、通過音樂宣傳自己的理念。警方因此將當?shù)馗某伞巴ǖ馈薄热皇恰巴ǖ馈保褪怯脕磉^路的，不可聚集人群在那里停步、妨礙交通。就這樣，警方假借道路交通法的名義，禁止了在這一地點的集會，驅(qū)逐了“反戰(zhàn)民謠游擊隊”。鯰魚與地震

在《超人幻想》中，德比羅的身側(cè)有著超超高密度的超超濃縮集聚生命體茲瑪南侍奉守護。茲瑪南原本居住在超高壓地底層，在地下潛行，一旦發(fā)怒，能令大地震動、建筑崩裂。它外表扁平，表面光滑，頭部有著兩根胡須，看起來好像一條巨大的鯰魚——實際上，茲馬南（ズマナン）這個名字，也令人聯(lián)想到日語里的鯰魚（ナマズ）。

鯰魚原本是一種喜靜的動物，然而日本民間相信，如果鯰魚行為反常、躁動不安，那就預兆著會有地震來臨。受到這種觀察經(jīng)驗影響，民間還出現(xiàn)了這樣的傳說：大地是被一只沉睡著的巨大鯰魚支撐著的，而地震，就是這只巨鯰在熟睡中翻身的結(jié)果。這種傳說在當今仍然有著相當?shù)挠绊懥Γ踔敛簧俟俜綑C構(gòu)都用鯰魚的標志來代表地震。《精靈寶可夢》里，也有名叫“地震鯰魚”的精靈登場。

而辻真先在昭和40年代后期，也曾經(jīng)和這樣一條巨大鯰魚打過交道。上文列舉辻真先當時參加的動畫作品時，曾經(jīng)提到過1973年（昭和48年）的一部《咚隆隆炎魔君》。在辻真先擔當腳本的《咚隆隆炎魔君》第15集里，有一匹叫做“沉沒鯰魚”的妖怪登場。沉沒鯰魚妖如其名，是一條沉入地表、在地下游動的巨大鯰魚。它從地獄逃脫出來，在地下大鬧一場，引發(fā)了地面上的巨大騷動，最終被主角們消滅。

在《超人幻想》第16集片尾的下集預告里，德比羅的自我介紹里夾帶著意義不明的“叮隆隆叮隆隆”之類的音節(jié)。這或許也是在惡搞《咚隆隆炎魔君》的OP歌詞。神化科學幻想綺譚在雜志訪談里，辻真先還列舉了《超人幻想》第17集的其他一些靈感來源。超越地球、格局壯大的畫面來自光瀨龍的《宇宙年代記》系列短篇小說；德比拉姐弟吸走地球上的水的表現(xiàn)來自小栗蟲太郎的《太平洋漏水孔》；至于德比拉和德比羅的姐弟關(guān)系，則是受到香山滋《海鰻莊奇談》的影響。以上三部都是昭和年代發(fā)表的短篇小說，展現(xiàn)出了瑰麗的想象力和耽美怪奇的審美。其中《太平洋漏水孔》還有人吉孫七的原型之一折竹孫七登場。一切為了孩子

《超人幻想》第18集中登場的若村一勇，原本只是青森縣出身、住在東京府中市的一個平凡的鰥夫上班族，對什么正義邪惡學生運動毫無興趣，最大的苦惱，是沒有辦法和女兒溝通這種為人父者都會遇到的平凡問題。然而神化47年10月的一天，女兒被名叫“Jack Flash”的怪人劫持成為人質(zhì)。危急之下若村覺醒了“超人病”，還被女兒起了“人類俠（ニンゲンマン）”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名字——ニンゲン和マン，都是“人類”的意思。

變身英雄，原本就是以小孩子為目標受眾的類型節(jié)目，怎樣抓住小孩子的眼球，是這一類節(jié)目策劃時的重中之重。在第二次變身英雄熱潮中的1972年（昭和47年）10月，日本電視臺推出了一檔融匯了當時孩子們喜愛的所有要素的、“不是特攝的特攝節(jié)目”，叫做《突擊！Human》。這檔節(jié)目里登場的Human，偏偏就不是人類，而是來自Human星的外星人。Human的形象青森縣出身的成田亨打造，集中體現(xiàn)了這位設計過奧特曼等變身英雄的藝術(shù)家的經(jīng)驗和理念，被成田自己視作是生涯集大成之作。每個星期，Human都會在現(xiàn)實中的關(guān)東各地市民會館巡回，在小朋友們的呼聲支持下，與來襲的“Flasher軍團”戰(zhàn)斗。雖然采用了變身英雄的設定，但畢竟是眾目睽睽下的舞臺表演，特攝常用的依靠水、火等實現(xiàn)的特效演出無法實現(xiàn)，所以節(jié)目比起特攝，更多地采用了舞臺劇中的技術(shù)，這也成了《突擊！Human》的個性之一。作為一檔現(xiàn)場錄像的節(jié)目《突擊！Human》，最大的特色，還在于重視與現(xiàn)場小觀眾的溝通，這也是在攝影棚中拍攝的傳統(tǒng)特攝無法實現(xiàn)的。片頭片尾的主題歌是兒童合唱團的成員與現(xiàn)場觀眾一起演唱，插曲的“Human準備體操”是舞臺上的演員和舞臺下的觀眾一起跳，就連在正片里，小朋友們都會使用節(jié)目組發(fā)放的道具、聲援舞臺上奮戰(zhàn)的英雄們。雖然概念令人耳目一新，但是拋棄了特效演出效果的《突擊！Human》，并沒有受到當時觀眾的歡迎。節(jié)目只播出了一個季度，便宣告完結(jié)，在當時的兒童節(jié)目中，只能說是短命。1972年（昭和47年）12月，《突擊！Human》在東京府中市民會場進行了最后一集的錄制，之后節(jié)目的錄像資料一度不知所蹤，直到三十多年后才終于被發(fā)掘出來、推出了DVD。相比之下，同樣為了孩子而戰(zhàn)的人類俠，雖然也在神化47年府中市自宅附近的戰(zhàn)斗后便銷聲匿跡，但畢竟實現(xiàn)了和女兒的交流，得償所愿，不該有更多怨言了。武士與西部劇

除了《突擊！Human》之外，人類俠還致敬了一部知名度更高的作品——幾度被改編成電影和電視劇的漫畫《帶子狼》。《帶子狼》講述的，是失去了妻子，帶著幼子浪跡天涯的劍客拜一刀的故事。這一身份和妻子早逝，獨自撫養(yǎng)女兒的若村一勇有相似之處。“若村”的姓氏，似乎是來自在1972年（昭和47年）起上映的一系列《帶子狼》電影中出演拜一刀的演員若山富三郎；而“一勇”這個名字，讀音則和《帶子狼》漫畫原作、同時也是電影腳本的小池一雄的名相同——這位小池一雄日后改名小池一夫，如今已80高壽，仍然作為漫畫原作者和小說家活躍著。

在這一集里，有兩名過去曾經(jīng)作為正義的超人活躍、如今卻在社會的陰影中茍延殘喘的墮落超人，試圖拉攏人類俠。這兩位角色戲份不多，其實也都大有來頭。

其中斗篷下穿著和服的“武士”，是暗指黑澤明的著名電影《大鏢客》中的武士主角桑畑三十郎；而另一位西部槍手打扮的“無名”，則指向翻拍自《大鏢客》的意大利電影《荒野大鏢客》的主角“無名客”。這兩部作品對包括《帶子狼》在內(nèi)的日本時代劇影響頗深。真不知道歲月是有情還是無情，雖然這兩位十多年前的孤膽英雄雙雙棄明投暗，但曾經(jīng)因為未經(jīng)許可翻拍而對簿公堂的兩部作品里的主人公，能握手言和、結(jié)伴行動，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都是花田的錯

《超人幻想》第18集以《加拿大一枝黃花》為題，這個有點拗口的名字，指的是現(xiàn)實中也存在的一種植物，也就是片中誘發(fā)“超人病”的元兇。加拿大一枝黃花本產(chǎn)自北美大陸，明治維新后才被引入日本列島。二戰(zhàn)結(jié)束后，進駐日本的美軍物資上粘附了加拿大一枝黃花的種子，這種花藉此遍布日本各地。加拿大一枝黃花具備化感作用，能從根部分泌化學物質(zhì)，抑制其他植物的生長；同時生命力極其頑強，根可以深扎到地下50米，吸收土壤中的養(yǎng)料。憑借這兩樣本事，加拿大一枝黃花所到之地，其他草本很快銷聲匿跡，只有一片片一枝黃花盛開。它因此也被日本政府視作破壞本地生態(tài)的入侵植物。加拿大一枝黃花在日本泛濫的時間段，同時也是花粉過敏開始在日本蔓延的時期。因此它一度被視作花粉過敏的誘因，想來這也是《超人幻想》把“超人病”的鍋甩給加拿大一枝黃花的理由。實際上，加拿大一枝黃花產(chǎn)出的花粉數(shù)量少，又比較重，形狀上也很難隨風飄揚，要說它能引發(fā)花粉過敏，實在是有些冤枉了。泛濫的超人《超人幻想》中的“超人病”，一方面可能有影射環(huán)境污染造成的“公害病”的用意，另一方面也在暗指20世紀90年代初半兒童節(jié)目數(shù)量的急劇增長。在一波波“怪獸熱”“妖怪熱”“體育熱”等種種潮流的影響下，依托動畫和特攝節(jié)目的角色商品相繼取得顯著的商業(yè)成績，越來越多的企業(yè)注意到兒童節(jié)目的市場價值，爭相和電視臺合作推出自己的節(jié)目。不過，隨著數(shù)量的增加，這類節(jié)目不可避免地良莠不齊。由于競爭過于激烈，即使是創(chuàng)意和質(zhì)量不錯的作品，也有不少在推出后不久就折戟沉沙。經(jīng)過一番優(yōu)勝劣汰，這種粗制濫造的現(xiàn)象不久之后也就畫上了句號。這一集《超人幻想》，還以超人病癥狀的形式，戲仿了當時播出或上映的幾部著名作品。

《鐵人老虎七號》中一度被殺害，籍由手術(shù)植入人工心臟被救活的半人半虎英雄鐵人老虎七號。

《根性青蛙》中被壓進小學男生的衣服、變成衣服上的圖案的青蛙平吉。

《地球攻擊命令 哥斯拉對蓋剛》中胸腹生有鏈鋸的未來怪獸蓋剛。叱咤風云的快杰兒<圖片59>《超人幻想》第19集《參上 鐵面具》，雖然有著令人心情沉重的劇情，卻出現(xiàn)了一些似乎有些不合時宜的惡搞橋段。例如鐵面具劍士明明活躍在戰(zhàn)國時代，卻使出了“劍士光線束（Beam）”“劍士火箭（Rocket）”這種怎么看都早生了四百年的招式；要消滅的對手起了個Zeth Satan的名字；豹先生還用“豹（Jaguar）之助”這種名字大咧咧地在戰(zhàn)國時代和她見過面。時代背景充滿了錯亂感，以至于片中唯一的常識人輝子都忍不住出聲吐槽，卻被身邊的大人強令禁聲。這種無視時代設定的命名趣味，繼承自昭和40年代后期的幾部時代劇特攝。其中最明顯的一部，叫做《快杰獅子丸》——這片名里的“獅子”，日語里可是寫作片假名的Lion的。<圖片60>在第15集的考察中，我們提到過一部1971年（昭和46年）播出的特攝《電子分光人》。在《電子分光人》完結(jié)之后，富士電視臺集結(jié)原班人馬，推出的新特攝劇，就是《快杰獅子丸》。在反省了《電子分光人》的優(yōu)點和不足之后，《快杰獅子丸》加強了對娛樂性的重視，大膽地融合了特攝變身英雄和時代劇的長處，將背景設定在戰(zhàn)國時代的同時，卻不懼出戲的質(zhì)疑，大量運用兒童觀眾也能理解的當代娛樂要素和片假名單詞。劇中出場的主要人物和怪人不乏“獅子（Lion）丸”“虎（Tiger）錠”“食人花Flowander”“吸血怪人Zombie”之類槽點滿滿的名字。而在用爽快的打斗和劇情正統(tǒng)的前半段吸引觀眾的同時，《快杰獅子丸》也沒有拋棄《電子分光人》的嚴肅主題，進入后半段之后，片中的反派怪人往往不能以善惡概而論之。正義方的成員動輒悲壯戰(zhàn)死，主角獅子丸也在最終決戰(zhàn)中與大魔王豪山同歸于盡。日后推出的平行世界性質(zhì)的續(xù)作《風云獅子丸》，故事更是充滿了沉重感和無力感。

《快杰獅子丸》對這一集《超人幻想》的影響，不僅僅來自于獅子外表的劍士主角。動畫中鐵面具劍士曾經(jīng)使出一招“劍士火箭（Rocket）”，而《快杰獅子丸》中的獅子丸，也有著“火箭（Rocket）變身”的招式——不過這一招不是直接攻擊，而是利用背后的火箭飛到空中、在落地完成變身。招式性質(zhì)雖然不同，但“火箭”這個出戲要素是一致的。<圖片62>在《快杰獅子丸》中，獅子丸的師妹沙織的服裝與其說是和服，倒是更像超短裙。制片人鷺巢富雄日后坦言，這是為了用走光走光引誘成年觀眾——這個主意似乎非常成功，在撰寫考察時，我在Google圖片搜索中輸入“快傑ライオン丸 沙織”，出現(xiàn)的結(jié)果很大比例都聚焦在她的裙下風光。而這不合時代的高裸露度服裝，也被鐵面具劍士繼承了下來——至于動畫沿用這個設定是不是也有殺必死的用意，那就不得而知了。<圖片63><圖片64>鐵假面劍士的宿敵Zeth Satan，比群山還高的龐大身軀、兇惡的雙角、還有軀干上呈現(xiàn)“王”字的條紋，也令人聯(lián)想到《快杰獅子丸》中的大魔王豪山。不過Zeth Satan和豪山更最相似的一點，還在于他們都有一個反水的手下。<圖片65><圖片66>Zeth Satan的手下龍神朝日，與鐵面具劍士雖然立場敵對，卻對彼此心生愛慕。最終，龍神朝日為鐵面具劍士背叛Zeth Satan，卻被Zeth Satan擊敗，最終兩人雙雙被封印。獅子丸也有這樣一個亦敵亦友的勁敵虎錠，在倒數(shù)第二集對大魔王豪山倒戈相向，最終戰(zhàn)敗喪命。《超人幻想》中出現(xiàn)了龍神朝日在和鐵面具劍士的戰(zhàn)斗中被擊碎半邊面具的場景，這應該也是在致敬因為與獅子丸的激戰(zhàn)而失去一只眼睛的虎錠。呼風喚雨的變身忍者<圖片67>無獨有偶，在《快杰獅子丸》開播的1972～1973年（昭和47～48年），還有另外一部時代劇變身英雄特攝劇——MBS和東映制作的《變身忍者 嵐》。和《快杰獅子丸》相似的是，《變身忍者 嵐》中也出現(xiàn)了大量不合時代背景的現(xiàn)代、西洋要素。甚至劇中主角嵐的女性隊友霞，也同樣穿著迷你裙出鏡。然而《變身忍者 嵐》卻并不是像《快杰獅子丸》一樣打策劃之初就有意惡搞，而是面臨同一檔期播出的另一部作品——《奧特曼A》的競爭壓力，被迫在中途轉(zhuǎn)換路線，加入了這些新鮮元素。要說《變身忍者 嵐》對《超人幻想》的影響，最顯著的就是鐵面具劍士的“劍士光線（Beam）”。特攝中的主角嵐也有一招“正義光線·Gunbeam”。另外，《參上 鐵面具》中反派Zeth Satan的名字或許也來自《變身忍者 嵐》中的幕后黑手大魔王撒旦。在這兩部作品之外，會川升在推特上還提到了其他影響到了這一集《超人幻想》的作品。爾朗兒時閱讀的《鐵假面劍士》畫冊是在致敬1954年（昭和29年）的漫畫《赤胴鈴之助》，1972年～1973年（昭和47～48年）被改編成TV動畫。“鐵假面劍士”這個名字則來自假面騎士之祖《妖術(shù)武藝帖》的企劃原案“謎之鐵甲面”等等。由于各種各樣要素塞得太多，連會川自己都搞不清楚每一項設定分別對應的致敬對象是哪一部了。君臨昭和的妖怪們<圖片68>在致敬時代劇特攝的同時，這一集《超人幻想》不忘影射時事。動畫中登場的日本首相立花繁，乍一看十足是時代劇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惡代官。他的身上，集合了戰(zhàn)后昭和三名首相的特征。<圖片69>立花繁的名字“繁”，日語讀作“Shigeru”，和日本第45代、第48～51代首相吉田茂的名字讀音相同。動畫中的立花繁自神化21年以來連續(xù)27年擔任日本首相，支撐起了日本戰(zhàn)后的復興。而現(xiàn)實中的吉田茂雖然沒有連任這么久，卻也確實是在二戰(zhàn)結(jié)束后的1946年（昭和21年）臨危受命，為日本戰(zhàn)后復興立下了汗馬功勞。<圖片70>動畫中立花繁曾經(jīng)于戰(zhàn)前在大陸和帝告的里見顧問相識，因而向其求助。或許各位讀者還記得，動畫第一季考察中提到過里見的原型是現(xiàn)實人物里見甫。歷史上，日本第56～57代首相岸信介曾經(jīng)在20世紀30年代于偽滿洲國傀儡政府中擔任高官，并且在偽滿洲國結(jié)識里見甫。日后岸信介獲選日本首相，據(jù)說也有里見甫在背后支撐。而動畫中設定立花繁繼承了超人的血統(tǒng)和能力，或許是由于岸信介因容貌和手腕得來的“昭和的妖怪”這一別稱。<圖片71>至于這一集的最后，立花繁因為被爆出丑聞而下馬的橋段，則是來自日本第64～65代首相田中角榮。1974年（昭和49年），雜志著名雜志《文藝春秋》刊載田中角榮特集，質(zhì)疑田中的財產(chǎn)來源。這一報道引發(fā)日本海內(nèi)外廣泛關(guān)注，最終導致田中引咎辭職，甚至在兩年后一度因洛克希德事件被捕。諷刺的是，為《文藝春秋》執(zhí)筆《田中角榮研究——他的財源和人脈》的記者，名叫立花隆。《超人幻想》里中的首相立花繁的姓氏，或許正是來自這名把首相拉下馬的記者。在此之外，這一集《超人幻想》中還有一些比較瑣碎的捏他。比如封印魔神朝日和Zeth Satan的地點是1972年（昭和47年）3月剛剛開始發(fā)掘工作的高松冢古墳；又比如猶大提出可以給阿斯醬增加時間旅行功能，來自1972年4月開始連載的漫畫《阿童木歸來》，重傷的阿童木被外星人修復并裝載了時間旅行機。這里就不一一展開了。狡兔死，走狗烹<圖片72>由虛淵玄執(zhí)筆腳本的《永無止境的戰(zhàn)斗》，描述了曾經(jīng)在“東南亞某國”為國賣命的美軍士兵，在離開戰(zhàn)場后卻被祖國棄若敝履。雖然動畫里隱去了這個“東南亞某國”的名字，但各位讀者不難看出，這一事件，影射的是當時如火如荼的越南戰(zhàn)爭。持續(xù)了20年的越南戰(zhàn)爭，不僅僅令越南生靈涂炭，也給美國的社會和文化留下了深重的傷痕。從戰(zhàn)場回國的退役軍人，卻發(fā)現(xiàn)除了殺戮別無長處的自己，在和平的世界里已經(jīng)失去了容身之地。政府對退役軍人缺乏撫恤安置政策，受到左翼反戰(zhàn)思潮影響的社會對退役軍人的排斥敵視，再加上親眼目睹的殘酷戰(zhàn)場造成的心理創(chuàng)傷……雖然戰(zhàn)場上的地獄已經(jīng)結(jié)束，但不少老兵發(fā)現(xiàn)，本以為回到了家鄉(xiāng)的自己，面對的是又是一個新的地獄。

1981年上映的美國電影《第一滴血》，便反映了這樣的社會現(xiàn)實。退役回國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無家可歸、還被社會當做危險人物對待的老兵蘭博，憤而走上了反社會的道路。片中蘭博對自己不公待遇振聾發(fā)聵的控訴，成為了美國電影史上的經(jīng)典一幕。<圖片74>《超人幻想》中的退役軍人喬納森·莫雷爾，也因為他們這些被改造的超人失敗受到的不公待遇，選擇了與美軍為敵。同樣是戰(zhàn)爭的受害者、卻站在體制一方追捕喬納森的老上司卡洛克·懷爾德上校，立場則和《第一滴血》中的崔普曼上校有相近之處。更直觀的致敬體現(xiàn)在出場角色的名字上。喬納森·莫雷爾的名字，來自《第一滴血》原作小說的作者大衛(wèi)·莫雷爾。而卡洛克·懷爾德，則來自制作前三部《第一滴血》系列電影的電影公司Carolco Pictures。黑暗深處的默示錄如果說《第一滴血》展現(xiàn)了已經(jīng)結(jié)束的戰(zhàn)爭對參與者帶來的傷害，那么稍早之前另一部越戰(zhàn)題材的電影《現(xiàn)代啟示錄》，則暴露了戰(zhàn)爭自身對人性的摧殘。

《現(xiàn)代啟示錄》于1979年在美國上映，講述一名特種兵威勒受命刺殺反叛美軍的軍官。然而一路上目睹戰(zhàn)場的殘忍和恐怖的威勒，內(nèi)心也被瘋狂和暴力侵蝕。在故事的背后，他雖然殺死了反叛者寇茲上校，卻也接下了寇茲的衣缽，成為了用恐怖和迷信支配當?shù)鼐用竦摹吧瘛薄！冻嘶孟搿分械膯碳{森，親眼見證了戰(zhàn)場的恐怖和原始文明的怪奇，因此陷入了對一切不屬于現(xiàn)代西方文明的事物的非理性的否定，最終徹底淪為暴力的化身，企圖用恐怖創(chuàng)造新的隸屬于自己的世界。精神崩潰的喬納森，對爾朗等人連聲呼喊“恐怖！是恐怖！”，這句臺詞，正是《現(xiàn)代啟示錄》原作小說《黑暗的心》中寇茲的遺言原文。<圖片76>雖然被改編成了戰(zhàn)爭題材的電影《現(xiàn)代啟示錄》，但作為原作的《黑暗的心》，實際上卻和戰(zhàn)爭沒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而是一部描寫白人的“文明”和黑人的“野蠻”之間的文化沖突的小說。小說中的原始世界愚昧、殘忍卻又神秘、怪誕，有著足以蠱惑人心的魔力。動畫中喬納森和卡洛克兩名美國人都對怪力亂神之物表現(xiàn)出極端抗拒的態(tài)度，這正是小說中西方文明在自己無法理解的非西方文明的魔性的面前戰(zhàn)栗恐懼的體現(xiàn)。不可知之物的恐怖在致敬經(jīng)典美國電影的同時，虛淵玄沒有忘記自己和NitroPlus鐘愛的克蘇魯神話。對于傲慢、西方中心論的美國人來說，東方各國的“異端”信仰，或許與洛夫克拉夫特筆下不可言喻的邪神沒有什么區(qū)別。于是在戰(zhàn)場上目擊了越南人憑借信仰而施展的暴力之后，喬納森即使身在和平的日本，每每目睹東方信仰的象征，仍然會陷入恐懼之中。<圖片77>在爾朗的協(xié)助下逃亡的喬納森，看到玻璃窗后的妖狐式神，失聲驚呼“窗口！窗口！”，這句臺詞來自克蘇魯神話的代表短篇之一《大袞》，是完全喪失理智的船員在幻覺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話。也許正是笑美為了追蹤爾朗的行蹤派出的式神，壓垮了喬納森的理性。至于臨近結(jié)局，喬納森那段瘋狂的演說里，將神佛妖怪統(tǒng)稱為“舊日支配者”，這更是再明顯不過的致敬了。

荒謬的是，因為“舊日支配者”驚懼狂亂的喬納森，將過去戰(zhàn)友的手臂卸下、裝到自己身上，希望通過壓倒性的武力來克服恐懼、用暴力消滅“舊日支配者”們。然而裝滿了其他超人士兵手臂的他的形象，在東方觀眾眼里，卻是那樣酷肖千手觀音——他眼中的“舊日支配者”中的一員。這更凸顯了喬納森命運的悲劇性。變身人造人和其他幾位參加《超人幻想》的腳本家不同，生于1972年（昭和47年）底的虛淵玄，在故事的大部分事件發(fā)生時要么還沒有出生，要么只是一個嬰兒。再加上他自陳兒時相當一段時間家里連電視都沒有，可想而知，故事背景的這個神化40年代，對其他腳本家雖然意義非常，對虛淵玄來說，卻是一段陌生的歷史。或許正是這個緣故，在自己擔任腳本的這一集里，虛淵玄致敬的對象，要么是當時還沒拍攝出來的美國電影，要么是只有成年人才能體會到妙處的現(xiàn)代神話，腳本中幾乎完全沒有投射他的童年回憶——希望沒有。不過，在這一集里，至少還有一處致敬，或許可以讓我們看到，虛淵玄還是有過童年的。<圖79><圖片80>20世紀70年代，日本玩具廠商田宮推出了一系列的面向男孩子的換裝玩偶，名為“變身人造人”系列。這一系列玩偶不僅可以換著，而且還能無限更換手部和足部的配件。為了充分發(fā)揮這一特色，田宮不惜四處奔走，爭取到了當時流行的眾多變身英雄的形象使用權(quán)。所以只要購買對應的“正義的伙伴”配件，“變身人造人”就可以變身成奧特曼、假面騎士、銀假面、鏡子超人……幾乎包括了當時受到孩子們喜愛的所有特攝英雄形象。<圖片81>《超人幻想》中，喬納森拆下被改造成超人的美軍士兵的手臂，裝到自己身上，藉此獲得了多種多樣的武器裝備，這正是“變身人造人”系列的特色所在。而他的上司卡洛克·懷爾德上校的姓氏，可能也是來自“變身人造人”原創(chuàng)劇情中的大反派King Warder 一世。日語中“ワルダー”也諧音“悪だー”，體現(xiàn)了這個角色的反派性質(zhì)。<圖片82>

<圖片84><圖片85><圖片86><圖片87>

<圖片93><圖片94><圖片95><圖片96><圖片97><圖片98><圖片99><圖片100><圖片101><圖片102><圖片103><圖片104><圖片105><圖片106><圖片107><圖片108><圖片109><圖片110><圖片111><圖片82>沖突的時代

眼見動畫到了最后一個月，故事里的時間也推移到了神化40年代底的神化49年。《超人幻想》的主線劇情終于明朗了起來。在逐一收回伏線、營造高密度的沖突的同時，動畫也沒有忘記加入新的經(jīng)典作品和時事致敬、戲仿。<圖片84>在第21集《鋼鐵之鬼》的開場，帝告就提到了當時給整個資本主義世界經(jīng)濟造成巨大沖擊的第一次石油危機。在《超人幻想》的世界里，第一次石油危機的真相，是超人們和近代兵器的激戰(zhàn)。而現(xiàn)實中，我們都知道，引發(fā)第一次石油危機的，是阿拉伯國家和受到美國支持的以色列之間展開的第四次中東戰(zhàn)爭。這一筆雖然點到為止，卻延續(xù)了上一集《永無止境的戰(zhàn)斗》中將歐美文明與亞非拉文明之間的對抗，置換成美國的科學力量和“舊日支配者”們之間的爭執(zhí)這一概念（雖然劇中對非洲和拉美的超人沒有正面描寫，但《永無止境的戰(zhàn)斗》中被用來和妖怪并列的“舊日支配者”中的El Coco，就是拉丁美洲民間傳說中的精怪）。如此看來，帝告對妖怪笑美和魔女輝子這些“舊日支配者”們毫不掩飾敵意，想要將她們排擠出“超人”的定義，這或許也是在影射外來新文化和傳統(tǒng)舊文化之間的沖突。<圖片85>另一方面，曾經(jīng)和爾朗并肩戰(zhàn)斗的超人們，也由于秉持的價值觀不同而四分五裂。走上恐怖襲擊道路的來人和遙秋，仍然堅持在法律能夠容忍的框架內(nèi)行動的白神和Megachine，在二者之間左右為難的爾朗，還有對他們的正義冷眼旁觀、只醉心于醫(yī)術(shù)的猶大……這體現(xiàn)的則是當時新左翼運動的分裂。在第14集《11月的超人們》的考察里，我們提到過，自1972年（昭和47年）聯(lián)合赤軍崩壞之后，日本的一般學生們開始遠離學生運動。然而，這并不代表新左翼運動的徹底落幕。1973年日本頒布的《警察白書》中提到，當時日本的極左暴力集團有彼此互不認同的“5流22派”（聽著好像武俠小說一樣）。只在1974年（昭和49年），將戰(zhàn)線轉(zhuǎn)移到海外的日本赤軍（不同于山岳基地事件和淺間山莊事件的主角聯(lián)合赤軍）就在新加坡、科威特、荷蘭等國發(fā)起多起恐怖襲擊。而在日本國內(nèi)，也有高呼反日帝口號的極左團體，展開了一系列的恐怖活動。<圖片86>神化49年8月，轉(zhuǎn)向反社會活動的來人和遙秋，試圖破壞對超人兵器NUTS。而在克勞德的操作下，對超人兵器NUTS的三位駕駛員突然失控。雙方的激戰(zhàn)造成了慘重的傷亡：死者8名，輕重傷者376名。里見義昭為這一事件定性為“日本經(jīng)歷過的最大規(guī)模的恐怖襲擊”<圖片87>1974年（昭和49年）8月30日，日本也遭遇了當時自身史上最大的恐怖事件——三菱重工爆炸事件。這一事件導致的死傷人數(shù)，和動畫中的數(shù)字完全一致（更不幸的是，這個傷亡記錄日后又被奧姆真理教打破了）。而現(xiàn)實中引發(fā)這一事件的，正是上文所說的極左暴力集團之一——東亞反日武裝戰(zhàn)線“狼”。在日本極左暴力集團中，東亞反日武裝戰(zhàn)線的立場算是最為激進的之一。他們認為，三菱和三井等日本企業(yè)不僅在戰(zhàn)爭中為日本軍國主義做出了貢獻，在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又進軍海外，對其他國家進行經(jīng)濟殖民，這等帝國主義行徑其罪當誅。在試圖刺殺天皇未遂之后，東亞反日武裝戰(zhàn)線便將矛頭轉(zhuǎn)向這些日本企業(yè)，在1974年～1975年間組織了一系列爆炸襲擊。三菱重工爆炸事件，正是他們的連環(huán)爆炸中的第一彈。

爆炸襲擊造成的傷亡，不僅僅是對大樓的破壞。和動畫中的描寫一樣，因爆炸波的震蕩而破碎的附近大樓的玻璃碎片，也造成了經(jīng)過的眾多行人傷亡。除了這些繼續(xù)追求暴力革命的極端派之外，也有不少放棄武斗，選擇積極融入社會，用和平的方式實現(xiàn)自己的訴求的新左翼分子。他們或投身政界、或組建NGO、甚至還有人向新興宗教尋求救贖。直至今日，日本仍然有打著新左翼旗號的黨派和社團，只是已經(jīng)不成氣候了。

順帶一提，在第21集里，超人們暗地聚集在于神化48年8月31日閉店的咖啡廳“花鳥堂”。在現(xiàn)實中，東京新宿曾經(jīng)有一家名為“風月堂”的古典樂咖啡廳，其店主名叫橫山五郎，與動畫中的橫川吾朗名字十分相近。在昭和40年代，這家風月堂成為了左翼活動家和嬉皮士們的聚集之處，因此受到國安警察的監(jiān)視。1973年（昭和48年）8月31日，風月堂正式停止營業(yè)。傷痕累累的暗醫(yī)

早在第一季就有登場的超人猶大，到了第二季形象突變。曾經(jīng)試圖成為“正義的超人”的他，如今卻變得玩世不恭了起來。修復阿斯醬、改造遙秋、為爾朗體檢……在一個個事件的幕后活躍的他，似乎在超人界已經(jīng)是頗有名氣的地下醫(yī)生。雖然動畫中沒有描寫猶大在失落的時間里的故事，但再度出場的猶大不僅本來就有的眼罩換了花樣，右手也變成了假肢，實在令人不敢過問他到底經(jīng)歷過了什么，才會身心都有如此劇變。

在第一季的考察里我們提到，阿斯醬的原型是《鐵臂阿童木》。而猶大的出處，似乎也是同樣出自手冢治蟲筆下——那個遍體鱗傷、憤世嫉俗的《怪醫(yī)黑杰克》——獲得蟲Pro認可的前傳《青年黑杰克》的背景設定1968年（昭和43年），也正是第一季中猶大第一次出場的年份。<圖片93>猶大的右眼纏著眼帶，而《怪醫(yī)黑杰克》中黑杰克的勁敵、被稱作“死神的化身”的醫(yī)生奇利柯被眼帶遮住的，卻是左眼。此外，猶大的發(fā)型和黑杰克與奇利柯兩人都有相似之處。這似乎也在暗喻著猶大的矛盾處境。機械構(gòu)造的鬼神們<圖片94>自身的超人血統(tǒng)被暴露的日本首相立花繁，從美國進口了對超人兵器NUTS。這NUTS共有三架，外形和攻擊手段各不相同。正如現(xiàn)實中昭和40年代末、50年代初如雨后春筍般的眾多巨大機器人動畫，也都各有各的特色一樣。<圖片95>雖然說《鐵人28號》是日本首部巨大機器人動畫，但由駕駛員進入機體內(nèi)部駕駛戰(zhàn)斗的巨大機器人的元祖，還要歸結(jié)到1972年（昭和47年）開播的《魔神Z》。在永井豪所著的《魔神Z》漫畫版里，建造魔神Z的兜十藏博士是一個十足的瘋狂科學家。在將自己的這一得意之作交給他的孫子、也是故事的主角兜甲兒時，曾經(jīng)說過，即使是普通人，只要乘上這架機體，就“既能成為神也能成為惡魔”。而到了《超人幻想》里，在克勞德的蠱惑下，東崎倫子也堅信著并非超人的自己，憑借NUTS的力量“可以成為神”。但已經(jīng)失去理智的她的所為，卻更接近大肆破壞的惡魔。巨大機器人之祖瘋狂而具有雙面性的血統(tǒng)，在這里得到了體現(xiàn)。<圖片96><圖片97>1974年（昭和49年）播出的《蓋塔機器人》，則是合體變身機器人動畫的鼻祖。在這部動畫里，“3”這個數(shù)字有著重要的地位。蓋塔機器人是由“3”架蓋塔戰(zhàn)機合體而成。而根據(jù)合體時三架戰(zhàn)機各自負責的部位，可以變身成“3”種不同形態(tài)。這三種形態(tài)，和《超人幻想》中登場的三臺NUTS，各自都或多或少有著似之處。特別是蓋塔1和NUTS1都有著不知道哪里變出來的披風這一點。蓋塔3和NUTS3也都是一看就很敦實的類型。<圖片98><圖片99>隨著《魔神Z》和《蓋塔機器人》的火熱，其他電視臺和公司也紛紛跟進巨大機器人動畫。1975年，由Sunrise的前身創(chuàng)映社制作、富野喜幸（日后的富野由悠季）擔任監(jiān)督、安彥良和負責人設的《勇者萊汀》，便是其中之一。為了和熱播中的其他巨大機器人動畫相區(qū)別，《勇者萊汀》在機器人的基礎上，還加入了神秘學的元素。例如劇中登場的機器人并不是人智的結(jié)晶，而是已經(jīng)沉入太平洋底的姆大陸超古代文明的產(chǎn)物——《超人幻想》中的NUTS，則是從大西洋底的文明遺跡里挖出來的。三臺NUTS中，NUTS2的外表——尤其是面部和勇者萊汀的設計也比較相似。<圖片100><圖片101>到了1976年，龍之子也開始涉足巨大機器人動畫。他們的第一部此類作品《鋼鐵小英雄》（或譯：太空小五義），打破了過往此類節(jié)目男性獨挑大梁、女性只能做輔助的陳規(guī)，讓少女英雄岬洋子率領(lǐng)一群小學男生，駕駛著巨大機器人哥頓對抗邪惡。這架哥頓外表憨態(tài)可掬，和《超人幻想》里的NUTS3頗有相似之處。最昂貴的花生試圖用NUTS贏回聲望的首相立花繁，自己和擁有NUTS的美國托萊茲公司的暗箱交易卻被媒體曝光，結(jié)果反而面臨下臺的危機。這一事件影射的，是導致田中角榮踉蹌入獄的洛克希德事件。當時美國飛機巨頭洛克希德力推的新型客機L-1011 Tristar銷量不振，為了實現(xiàn)在民用客機領(lǐng)域的復活，洛克希德不惜向包括田中角榮在內(nèi)的各國政要行賄，試圖通過政府讓航空公司購買L-1011 Tristar而不是競爭對手的客機。其中僅針對全日空一架航空公司投入的資金，就多達30億日元——而據(jù)里見義昭所說，一架NUTS的價格，也是30億日元。兩年后美國發(fā)生水門事件，洛克希德受到波及，曾經(jīng)行賄一事也被東窗事發(fā)。事件波及各國，日本政壇也受到猛烈震蕩，多名高官都遭到逮捕。《超人幻想》里與立花首相暗箱交易、兜售NUTS的美國公司，名叫“托萊茲社”，發(fā)音酷似成為事件導火索的那款客機Tristar，的日語發(fā)音“トライスター”。另外，NUTS這個名字，也來自洛克希德事件——事件中的當事人，用“花生（peanuts）”來暗指賄賂款，一peanuts代表100萬日元。漩渦中心的小男孩整部《超人幻想》的主角人吉爾朗身上，有著兩重譬喻——1945年（昭和20年）被投放到廣島的原子彈“小男孩”，和1954年（昭和29年）轟動全日本的《哥斯拉》。視爾朗等超人為貽害深遠的禍根、試圖將其鏟除的里見義昭，和一邊堅持保護爾朗、一邊又對其加以利用研究的人吉孫竹，代表了日本作為目前世界上唯一的核彈受害國，國內(nèi)對待核能互不相讓的兩種態(tài)度。而爾朗在劇中的經(jīng)歷，也有可以和《哥斯拉》系列對照之處。爾朗在神化29年初次展現(xiàn)其驚人破壞力，對應的是1954年（昭和29年）上映的《哥斯拉》，這一點在過去的考察里已經(jīng)提到過。但隨著《哥斯拉》系列電影的不斷推出，哥斯拉的形象也在不斷發(fā)生變化。到了十周年時的《三大怪獸 地球最大決戰(zhàn)》（1964年<昭和39年>上映）里，哥斯拉已經(jīng)從只知破壞的怪獸變成了守護地球的力量。<圖片102><圖片103>神化39年的人吉爾朗在做什么，我們并不知道。但在這之前的神化38年，秋田課長和人吉博士策劃了大鐵君綁架事件，籍由爾朗之手殺死天弓騎士，并以此為契機成立打擊超人犯罪的超人課。以此推斷，超人課的正式成立，或許就是神化39年的事。而爾朗在這一年加入超人課，似乎也再自然不過。自那之后，投身于“正義”的爾朗開始迎來不斷的戰(zhàn)斗，正如1964年以來很長一段時間里，每年都有《哥斯拉》電影上映一樣。中間唯一空缺的一年，是圓谷英二去世的1970年（昭和45年）。而在《超人幻想》的年表上，神化45年的爾朗的行蹤，也是一片空白。不過，到了神化46年，他又和哥斯拉一樣，回到了我們的視線。<圖片104><圖片105>神化49年，仿造爾朗而被制造出來的人工人格克勞德，操縱巨大機器人威脅和平；現(xiàn)實中1974年（昭和49年）上映的哥斯拉系列新作電影《哥斯拉VS機械哥斯拉》里的反派，則是模仿哥斯拉制造的機械哥斯拉。<圖片106>在《超人幻想》第21集里，里見義昭得意洋洋地提到了“來年的沖繩計劃”。1975年（昭和50年）上映的《機械哥斯拉的反擊》的舞臺，正是沖繩。在這部電影里，哥斯拉戰(zhàn)勝了卷土重來的機械哥斯拉之后，便回歸大海。在那之后，陪伴觀眾們20年的“昭和哥斯拉”銷聲匿跡。6年后再度上映的1984年版《哥斯拉》，更是將這個曾經(jīng)為地球而戰(zhàn)的哥斯拉一筆勾銷，展開了全新的歷史。神化50年的爾朗，無疑將在沖繩再度與克勞德交手，并為《超人幻想》的故事落下帷幕。從“昭和哥斯拉”的歷史里，或許我們已經(jīng)可以對《超人幻想》的結(jié)局做出猜測。科學怪人對地底怪獸（心臟的肉片）<圖片107>《超人幻想》里，人吉博士通過爾朗的血液，從怪獸戈貢的心臟肉片中，讓已經(jīng)被處分掉的怪獸戈貢的再生，這才釀成了神化29年的災禍。用心臟肉片再生怪獸這個設定，或許來自一部和《哥斯拉》血脈相連的特攝電影——《科學怪人對地底怪獸》。<圖片108>《科學怪人對地底怪獸》企畫一波三折，腳本創(chuàng)作之初，是以《科學怪人對哥斯拉》的概念執(zhí)筆，但由于種種原因，最終劇中登場的怪獸并不是哥斯拉，而是全新的地底怪獸巴拉剛。以本多豬四郎和圓谷英二為首，電影的制作人員中有不少都參加過《哥斯拉》系列。而劇中登場的巴拉剛，也在日后的《哥斯拉·魔斯拉·王者基多拉 大怪獸總攻擊》中登場。《科學怪人對地底怪獸》中的科學怪人弗蘭肯斯坦，最初是二戰(zhàn)中德國科學家為了生產(chǎn)不死之身的士兵而發(fā)明出的“弗蘭肯斯坦的心臟”。被秘密送到日本廣島后，由于廣島遭到原子彈轟炸而下落不明。之后心臟自動再生成了20米高的巨人，即是弗蘭肯斯坦。弗蘭肯斯坦雖然體型巨大，但成為人形時日尚短，心智和幼童無二，因此雖無惡意，卻造成了不小破壞。這也令我們聯(lián)想到童年時代的爾朗。在電影里，聞風而來的電視臺在拍攝弗蘭肯斯坦時，曾經(jīng)用照明燈照向它，結(jié)果導致弗蘭肯斯坦興奮發(fā)狂，逃出之前飼育他的研究所。與此類似的劇情，在動畫第一季的《日本<怪獸>史》里，也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預言末日之人<圖片109>神化49年底，帝告推出了一部電影《日本大預言》，試圖煽動世人對超人和超人課的敵意。這個名字，似乎來自昭和40年代末的兩部熱賣電影：《日本沉沒》和《諾查丹瑪斯的大預言》。1973年（昭和48年），日本延續(xù)近20年的高速成長期，戛然而止。1972年田中內(nèi)閣推出的“日本列島改造論”導致的房地產(chǎn)過熱，與世界性糧食短缺相疊加，造成了通貨膨脹，一時間物價飆升。1973年的第一次石油危機，更是給日本的經(jīng)濟雪上加霜。日后成為日本首相的福田糾夫，以“狂亂物價”稱呼這一時代。在這種時局下，原本沉醉在“昭和元祿”的盛世幻景中的日本人猛然驚醒，開始對自己和國家的未來感到不安。就在這一時代背景下，科幻小說家小松左京推出了一部小說——《日本沉沒》。<圖片110>《日本沉沒》中描述的末日場景，和人們心中隱約的恐慌相共鳴，一時引發(fā)了巨大的社會影響。而早已預料到會有如此轟動效應的東寶沒有錯過時機，在1973年底，推出了《日本沉沒》改編的電影。這部電影成為了1974年日本國產(chǎn)電影的票房冠軍，挽救了東寶的頹勢。趁熱打鐵，在1974年（昭和49年），東寶又推出了一部渲染末日的災難電影《諾查丹馬斯的大預言》，同樣大受歡迎。<圖片111>東寶原本在60年代憑借《哥斯拉》等圓谷特攝電影進入黃金時代，但到了70年代，哥斯拉系列的票房號召力每況愈下。與此同時，《日本沉沒》和《諾查丹馬斯的大預言》等災難片卻收獲了記錄性的票房。自此之后，東寶的特攝電影從怪獸片轉(zhuǎn)向災難片。可以說，原本就日薄西山的“昭和哥斯拉”系列，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叫座的災難片，才迎來了終結(jié)。無怪乎帝告會試圖用這樣一部《日本大預言》，來消滅超人們生存的土壤了。現(xiàn)實中的1974年（昭和49年），可謂多事之秋。除了前面提到的洛克希德事件和三菱重工爆破事件之外，還有從前一年年底延續(xù)到這一年年初的四八豪雪、春季的伊豆半島沖地震、夏季的七夕豪雨、秋季海上貨船相撞導致爆炸起火的第十雄洋丸事件、冬季三菱石油水島制油所的原油泄漏事故造成的海洋污染……豈止是禍不雙行，簡直是天災人禍大游行。動畫中也對這些事件有所反映，如NUTS燃料泄漏導致水生物大量死亡的事件影射原油泄漏，NUTS運送途中橋梁斷裂貨物被湍流沖走則正是七夕暴雨的時期等。但出于情節(jié)連貫性的考慮，時間往往與史實不符。在此不一一贅述。

原子怪獸和裸女

《超人幻想》第23集，副標題叫做《怪獸和處女》。美國導演羅杰·科曼曾經(jīng)拍攝過一部頗受小眾追捧的B級電影《The Day the World Ended》，原意是“世界終結(jié)之日”，在日本，被起了一個更有B級片味道的譯名——《原子怪獸和裸女》……<圖片114>《Day the World Ended》講的是在核戰(zhàn)爭之后的世界里，一小群幸存者在被污染的環(huán)境中求生，卻遭遇了因核能而變異的怪獸的故事。電影中的“原子怪獸”和被怪獸襲擊的“裸女”，雙方實質(zhì)上都是核爆的受害者。考慮到核能在《超人幻想》設定中的地位，要說這個標題是在致敬這部電影，似乎也講得通。會飛的野馬<圖片115><圖片116>在22集末尾，一足受損的Equus與來人駕駛的支援機Ala合體成Ala Equus，一舉擊敗NUTS。正如Equus的名字來自于拉丁語的“馬”，Ala這個名字同樣是拉丁語，意為“翅膀”。在《魔神Z》里，魔神Z也可以和空中戰(zhàn)用強化部件金剛飛翼合體，以彌補空中戰(zhàn)的劣勢。沖繩，沖繩

在《超人幻想》里，自古以來就居住在日本的妖怪們，不堪Master Ultima和里見等人類的迫害，在笑美的帶領(lǐng)下，破壞Master Ultima的研究、占領(lǐng)潛水艇都市Ultima Polis，向地上的日本宣戰(zhàn)。這處劇情，令我們聯(lián)想起《賽文奧特曼》里的地球原人農(nóng)馬爾特。

在《賽文奧特曼》里，農(nóng)馬爾特是地球的原住民，早在現(xiàn)代人類出現(xiàn)之前，就在大地上繁衍生息，孕育文明。然而，由于人類的侵略失去了大地的他們，被驅(qū)逐到了海底。如今，人類更是試圖開發(fā)海底，奪走他們最后的容身之地。憤怒的農(nóng)馬爾特破壞了海底研究中心，奪取了人類的潛水艇，向地面上的人類發(fā)起反擊。然而，《賽文奧特曼》是1967～1968年（昭和42～43年）播出的作品。為什么致敬這部作品的劇情會被安排在神化50年呢？這又要結(jié)合動畫中出現(xiàn)的另一個事件——神化50年在沖繩舉辦的沖繩超人博覽會。

1975年（昭和50年），為了紀念沖繩回歸日本，盛大的沖繩國際海洋博覽會在當?shù)亻_幕。在海博會上，展出了半潛水型的海上實驗都市——Aquapolis。而作為《奧特》系列腳本為人所知的金城哲夫，也參與了沖繩海博會的構(gòu)成、演出。金城哲夫本是沖繩生人。特攝愛好者們認為，在他的作品里，對沖繩人遭受的不公待遇多有反映。例如上文提及的《賽文奧特曼》中的農(nóng)馬爾特，就被很多觀眾解讀成是在暗示日本和當時占領(lǐng)沖繩的美國對沖繩的迫害。而金城哲夫本人雖然為圓谷勞苦功高，參加了一系列著名特攝的企劃和腳本，但在《賽文奧特曼》結(jié)束之后，金城連續(xù)推出的兩部作品都沒有獲得成功，導致圓谷被迫大幅裁員，金城原本擔任主任的文藝部也被撤銷。金城遂自圓谷辭職，回到故鄉(xiāng)沖繩。之后，沖繩當?shù)夭邉澟e辦海博會，作為沖繩人的金城也當仁不讓，參與其中。可是，勞民傷財?shù)臎_繩海博會客流量不如預期，不但沒能起到預期的振興地方經(jīng)濟的目的，反而給當?shù)卦斐闪顺林氐呢摀Ｔ偌由蠟楹２M行的開發(fā)建設對珊瑚礁等當?shù)厣鷳B(tài)造成的破壞，沖繩人民對海博會怨聲載道。自己的一片赤誠之心卻沒能獲得回報，金城為此大受打擊。海博會閉幕后不久，金城在家中借酒消愁，喝得酩酊大醉，在上樓梯時失足摔倒導致大腦受創(chuàng)，經(jīng)搶救無效去世，年僅37歲。《超人幻想》中的Ultima Polis，既是金城筆下被地球原人農(nóng)馬爾特奪取的潛水艇的投射，也是金城參與的海博會中的Aquapolis的化身。而金城本人的悲劇結(jié)局，也同時在劇中的兩個超人身上得到了體現(xiàn)——打造Ultima Polis的Master Ultima，和致敬他創(chuàng)造出的奧特曼的白田。超級戰(zhàn)隊

神化50年，警視廳公安部的取締超人暴力總部和從內(nèi)閣府轉(zhuǎn)移到防衛(wèi)廳的公共保安部合并，成立了新的“超兵戰(zhàn)士隊”。這個名字很容易令我們想到1975年（昭和50年）開始的《超級戰(zhàn)隊》系列。在過去的41年間，《超級戰(zhàn)隊》系列播出了40部作品，共有超過二百位英雄在其中登場。用這部作品來為各路超人聚集的大軍命名，倒也合適。紅豹<圖片122>加入超兵戰(zhàn)士隊的豹先生，基于Megachine開發(fā)出了等身大機器人Red Jaguar。不但阿斯醬和柴來人敗在Red Jaguar手下，就連駕駛著Ala Equus的爾朗，都不是巨大化的Red Jaguar的對手。然而Red Jaguar雖然起初是作為爾朗的敵人登場，開發(fā)它的豹先生實質(zhì)上卻是爾朗的伙伴，并且最終背叛了里見義昭。<圖片123>在《哥斯拉》系列電影中，也有一個與哥斯拉時敵時友的機器人——在《哥斯拉對美加洛》中登場的Jet Jaguar。Jet Jaguar本是人類開發(fā)的等身大機器人，并且有著巨大化的能力。但海底文明Seatopia的人們?yōu)榱藞髲驮诤５走M行核試驗的地上人，強占了Jet Jaguar，并用它來侵略地上世界。Jet Jaguar一度成為人類的敵人，但最終覺醒自我意識，回歸地上人勢力，和哥斯拉一同與海底文明使役的怪獸戰(zhàn)斗，并展現(xiàn)出強大的戰(zhàn)斗力。<圖片124>Jet Jaguar的形象原本來自東寶和圓谷公開募集的“兒童怪獸大學”吉祥物形象，最初名叫“Red Alone”。《超人幻想》里的Red Jaguar，顯然是將這兩個名字混合而成。而有著同樣的名字來源的，還有一個知名度更高的機器人——《新世紀福音戰(zhàn)士》里的Jet Alone。從天而降的霸主<圖片125>在《超人幻想》的最終集里，里見義昭終于公開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從可以毀滅一個國家的巨大隕石沖擊中誕生的嬰兒。這里的“隕石”，片中并沒有具體描述，但我們可以聯(lián)想到近代最著名的疑似隕石事件——通古斯大爆炸。<圖片126>籍由隕石而來，又是爾朗——哥斯拉——的宿敵，里見的這一身份，令我們想到《哥斯拉》系列中登場的又一著名怪獸：王者基多拉。自《三大怪獸 地球最大決戰(zhàn)》中化作隕石降臨地球之后，王者基多拉就成為了系列里與哥斯拉交手次數(shù)最多的實力敵役，與哥斯拉展開了一次次搏斗。來自宇宙的陰云神化53年，德比拉姐弟籍由阿斯醬之口，告知大量宇宙船正在接近地球，可能會釀成戰(zhàn)爭。而現(xiàn)實中的這一年，“宇宙船”正是日本最流行的話題之一。現(xiàn)實中的1977年（昭和52年），《星球大戰(zhàn)》首部電影在美國上映，締造票房神話。由于《星球大戰(zhàn)》直到第二年才在日本上映，只能從媒體中獲知這部轟動世界的作品的鱗光片羽的觀眾們被吊足了胃口，各大電影公司也紛紛拍攝科幻電影，準備趕上星戰(zhàn)的順風車。令創(chuàng)作者們意識到了原先只是小眾趣味的科幻即將迎來熱潮的，還有一部日本本土的作品。首播之時反響平平以至腰斬的《宇宙戰(zhàn)艦大和號》，已經(jīng)籍由重播積累了巨大的人氣，這一年新上映的總集篇劇場版大獲成功。被后世稱為“御宅族”的種子，已經(jīng)亟不可待地要破土而出。1978年（昭和53年），《第三類接觸》和《星球大戰(zhàn)》兩部美國電影在日本上映，而日本本土的《再見宇宙戰(zhàn)艦大和號 愛的戰(zhàn)士們》、《銀河鐵道999》、《宇宙海賊哈洛克船長》、《宇宙戰(zhàn)艦大和號2》等動畫，也在這一年爭相問世。以宇宙為背景的科幻作品接二連三登場，蔚然成風。而在20世紀70年代后半段這股科幻熱、宇宙熱當中，還有一種支流，叫做“UFO熱”。或許是因為乘上宇宙船去征服浩瀚星海似乎還遙不可及；相比之下，仰望星空聆聽來自宇宙的問候，門檻就要低許多。于是偶像團體Pink Lady推出了名叫《UFO》的單曲，日清發(fā)售了“UFO炒面”，描寫UFO的影視劇、動漫畫更是不計其數(shù)。似乎人人都在相信乘坐銀色小圓盤的外星來客的存在。題外話，在這之后不久，一衣帶水的中國迎來了改革開放，并且也迅速地受到這股席卷世界的科幻熱潮的影響。1979年創(chuàng)刊的《科幻世界》、1981年創(chuàng)刊的《飛碟探索》，就是其證明。再度重溫那美妙的愛神化53年，輝子和風郎太兩人走在沒有超人的新宿街頭。雖然在沖繩的大戰(zhàn)之后的兩年間，超人已經(jīng)從人們的視線里銷聲匿跡，彷佛過去他們活躍的身姿只是舊日的幻夢一般。然而街頭巷尾的人們，并沒有忘記這些超人的存在。種種跡象似乎都在表明，就在不久后的將來，超人們將會回歸眾人的視線。現(xiàn)實里的1975年（昭和50年），《哥斯拉》、《假面騎士》、《奧特系列》等傳統(tǒng)特攝系列先后落下了句號。這一年誕生的《超級戰(zhàn)隊》系列雖然頗受好評，到了1977年（昭和52年）底也劃下了休止符。電視上播出的特攝節(jié)目，大多維持不了一年，就要給后來者讓路。幾乎所有觀眾都相信，自己再也不會見到那些親切的英雄形象。然而，到了1978年（昭和53年），隨著《星球大戰(zhàn)》的上映，世人再一次將目光投向了那些一度消失的面孔。《奧特曼》、《假面騎士》、《怪杰獅子丸》等特攝在各大電視臺重播，《奧特曼》系列書籍空前暢銷，各大兒童雜志制作特攝名作系列特輯，面向成年特攝愛好者的研究書籍相繼出版……時代呼喚著英雄的復活，而身為英雄的他們又豈能讓世人失望？

會川升本人在《超人幻想》完結(jié)后，曾經(jīng)這樣說過：讓這些作品復活的所謂的“熱潮”，并不是自然產(chǎn)生的，而是長大成人的愛好者們滿懷熱情努力的成果。如果沒有這些人的付出，這些作品是不可能自然復活的。

有人進入了出版和影像業(yè)界，作為創(chuàng)造者重新譜寫英雄的篇章。1979年（昭和53年）4月，《假面騎士》新作開播，《奧特曼》也以動畫的形式復活。而在被《宇宙戰(zhàn)艦大和號》引燃的動畫熱潮下，《再造人009》的新作也在這一年播出。讀過往期考察的讀者自然知道，這些浴火重生的作品，正是《超人幻想》中幾位主要角色的原典。

有人成為了研究者和撰稿人，向全世界傳頌英雄的名字。1978年，特攝雜志《宇宙船》的前身《空想特攝影像的美妙世界》發(fā)行（最終集提到的可能成為超人們歸來的導火索的“宇宙船”，或許也是在致敬會川本人也曾供稿的這部雜志）；同年，動畫雜志《Animage》創(chuàng)刊。在這些雜志的努力下，原先只受到少數(shù)核心愛好者關(guān)注的創(chuàng)作者們、還有作品背后的故事，被越來越多的觀眾所熟知。

還有更多的人作為普通的消費者，為一部部作品提供著物質(zhì)支持。<圖片132>雖然英雄離開了世人的視線，但是他們的靈魂從未消亡。在他們的伴隨下長大的人們，牢記著他們的事跡，踐行著他們的教誨。只要他們的歌謠還在被人傳唱，失去身軀的英雄，就無處不在。正像英雄們幫助過他人一樣，這一次，或許輪到普通人來幫助英雄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