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得空，想圍繞文晏導演的長片首作《水印街》，再多聊兩句： 十多年之后重看，這部獨立電影讓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就在于對技術之于人類社會加速異化的敏感性。在影片中的多個場景里，電影攝像機的“電影之眼”與象征著窺視與監控的“攝像頭之眼”合二為一，這種監控無處不在的“全景敞視主義”（福柯語），實在讓人毛骨悚然。從這個角度來看，文晏這部作品，比徐冰后來問世的《蜻蜓之眼》，更早意識到攝像頭、GPS導航儀等現代科技工具，之于現代社會的雙重背反意義，便捷與一覽無余的另一面，就是“通往奴役之路”（哈耶克語）。 在豆瓣上，盡管部分影迷覺得男女主人公的愛情缺乏足夠邏輯、不夠自然，但只要考慮到男主角測繪員的身份，以及文晏在美國求學期間、之于世界范圍內的現當代文學藝術的熟稔，就能夠明白這一愛情故事設定，跟卡夫卡的名著《城堡》之間的致敬與關聯關系。女主角身處城堡之中的逃離欲望，跟男主角身處城堡之外的窺探欲望與好奇心，是這一愛情成立的基礎邏輯。這也跟中國那部跟《城堡》有異曲同工效應的文學名著《圍城》里的名言——“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進來”，構成了互文關系。《水印街》我最喜歡的一張電影海報，就是男主角被釋放后困立酒店床上的劇照，背景則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與黑白化的女主角形象，這張海報，又巧妙地化用了卡夫卡另一部名著《變形記》里的文學意象。從這個角度來說，導演將男女主人公牽手與約會的地點，設定于動物園中，是不是也有跟另一部反思烏托邦題材的世界文學名著——奧威爾的《動物莊園》的致敬與意象化用之意？就我個人的觀影體驗來說，這樣的用意，是很有可能的。也期待這些感悟，能在本周對導演的訪談中得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