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一篇觀后感，不是影評。今晚看了《清水里的刀子》。影片采用的是 4:3 的畫幅比例。現(xiàn)場有觀眾在放映后向導演提了一個問題：“西海固那么壯麗的大西北風景，為什么不用寬畫幅來表現(xiàn)？” 在網(wǎng)上也有人對這點質(zhì)疑。開始我覺得這是個蠢問題，但導演給了一個挺好的回答。導演說，他是一個在城市里長大的人，第一次去到西海固也覺得那里大山連綿，山嶺蒼涼；于是他情不自禁地說了聲：“真漂亮。” 和他同行的是一個西海固的本地人，隨即回了句：“漂亮啥，又長不出莊稼；長得出莊稼的土地才漂亮。”導演聽完頓時感到心酸。于是，他想在影片里把更多目光投向這里的人，以及人與這塊土地之間的關系。

西海固，聯(lián)合國糧食開發(fā)署認定為最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地區(qū)之一。而《清水里的刀子》，講述的就是居住在這里的一群回族穆斯林的故事。“回族老人馬子善的老伴去世了，于是他決定要把家里那頭養(yǎng)了十多年的牛宰了，然后拿來祭祀老伴。然而就在祭祀前數(shù)天，牛在水里看到了要宰殺它的那把刀子，于是牛開始不吃不喝，準備以一個干凈的身體迎接死亡，這不禁引起了馬子善對死亡的思考。”以上是對外公告的影片簡介，但其實在電影成片中，這些所謂的故事情節(jié)已經(jīng)被弱化得面目全非。在片中，導演用大量篇幅去表現(xiàn) “活的苦。”比如兒子第一次提議宰掉那只牛來祭祀媽媽，他的理由是：媽媽這么多年已經(jīng)活得不成人樣，死后不能再虧待她。或者馬子善的弟弟來找他，因為家里老婆要生了，家里卻一粒米都沒有，無奈只好來借幾口糧。以及西海固十年九旱，平時馬子善一家用的水，是從幾里外打來的；突降暴雨，全家還要拿大鍋小盆出來接水。諸如此類的情節(jié)，都在表現(xiàn)這里的窮困，一種在現(xiàn)代生活中的我們無法想象的境遇。但導演在訪談中卻提到，他并不覺得這里的人生活有多悲慘，他也不認為城里的我們有什么資格去同情他們。他在西海固生活了幾年，早已融入了當?shù)厝说纳睢Ｋ吹搅水數(shù)啬滤沽謧兊男叛觯吹搅怂麄儗λ劳龅膹娜萁邮埽吹搅怂麄儗ν恋氐膱允兀路疬@里的人總能看透生死循環(huán)。

就像那把 “清水里的刀子”，在小說和短片（導演在此前拍了一個短片版的）里面，都有具體的畫面去表現(xiàn)牛看到了水里的刀子。但在電影長片里沒有，導演解釋說：因為這是部長片，有足夠內(nèi)容去表現(xiàn)，所以他想用另一種方式去講述這個故事。于是，牛看見刀子變成了一個民間傳說。因為“牛是大牲”，它會預知自己的死。而馬子善和其他回民，在這樣的故事中，體悟出了對死亡的理解。而這種不可言語的神秘感，正是導演想表達的。所以導演讓馬子善牽著臨死前的牛去田野，讓牛獨自散步，然后他看到老伴的靈魂，正在田里割菜；以及那群重復出現(xiàn)的羊，沒有人知道羊在那里干什么。導演在訪談中還說了一個有趣的故事。在西海固，當?shù)厝擞袝r會討論：以后要是人類都搬去月球住，卻發(fā)現(xiàn)月球種不了莊稼，那人類會不會開始珍惜土地？在影片最后，牛在老伴的祭典那天被宰殺。馬子善卻沒有留在家里，他一大早跟兒子說他要去集市，然后一個人走向遠方的山，久旱的西海固還下起了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