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在豆瓣小組看見一個帖子，說《再造淑女》被砍是老美山豬吃不了細糠——我深以為然，尤其當我正好在反芻某超英IP中某過世CP——啊，老美，你懂什么是love is a touch and yet not a touch??？你懂什么是愛是觸碰又收回的手啊？ （出自美國作家塞林格）要是你們美國人吃得了精糧，我也不會目送自己嗑的美劇CP一個個過世。而發現本片后，我連夜開刷想要代我過世CP的餐，卻發現自己早已嗑過這個故事了。 《再造淑女》故事的原型是英國作家蕭伯納1912年的諷刺喜劇Pygmalion（即“皮格馬利翁”，譯作《賣花女》）。影史上翻拍過兩版：更對味兒的1938年萊斯利·霍華德版和更廣為人知的1964年赫本版My Fair Lady（譯作《窈窕淑女》）。也正是由于赫本版“珠玉在前”，本作雖然英文名為Selfie，中文卻譯作《再造淑女》。 本作中，Eliza Doolittle 和Henry Higgins的故事模板又套一層21世紀的皮，并且在新時代背景下多了一層更對等的對抗。在《賣花女》最初的故事中，語言學教授Higgins與朋友打賭，要親自調教出身貧寒的女主人公，讓她變成“上等人”的模樣；女主人公卻在麻雀變鳳凰的過程里認清“上流社會”的現實。而英文劇作之所以叫Pygmalion又源于另一個典故：皮格馬利翁是古希臘神話里塞浦路斯的國王，他愛上自己雕塑的少女并感動了愛神阿芙洛狄忒，愛神遂將這座雕塑變化成真正的人，以回應皮格馬利翁的愛情。 皮格馬利翁的故事之所以經典，或許在于它精準抓住了作者對于作品投注的近乎自戀般的感情——這不僅預示著Henry會在對Eliza的調教養成中不可避免地愛上自己的作品，也對應本片沉迷社交網絡和自拍的女主，在某種程度上是迷失在自己“創作”的虛妄幻象里。 蕭伯納筆下的Eliza Doolittle對Henry Higgins是有雛鳥情節的，但Higgins對Doolittle卻是一種純粹把玩的態度。從一開始，Higgins就不是好的情人，更不是灰姑娘的王子。他雖風趣、富有學識，同時也刻薄、傲慢，有時甚至粗魯。他聲稱自己堅持不婚主義，但極可能只是因為不擅長處理親密關系，無法與異性良好相處。而當他不愿承認自己對Doolittle情感上的依賴，更不愿以一個更平等對立的姿態面對這位女性時，獨立且自尊的Doolittle已經在考慮離開他了。 與之相對應，《再造淑女》中的Henry Higgins也是一個精明、冷靜的形象，但這位Henry較原版已美化了不少。21世紀的Henry是個工作狂，表面上帶有一些不解風情的木訥，實際上只是徹底的務實主義者，沒有什么浪漫基因。而當觀眾開始以為他就是個古板無趣、符合大眾成見的普通亞洲人時，他又展現出一些反差，盡顯悶騷。不得不說，這個愛情喜劇人設實在是有層次有講究——可惜老美山豬吃不了細糠。 而與Henry相比，Eliza的人設表現得太一般了——2014年了，怎么美劇女主還是漂亮笨蛋戀愛腦？盡管隨著劇情展開，在了解Eliza的過往后多少可以理解是什么將她塑造成了今天這個模樣，但發生在她身上的“悲劇”沒有給人太多共情。當劇中反復強調Eliza憑借外貌成為公司銷售精英時，我們也沒有看見對她能力的任何刻畫，仿佛這碗飯真就是靠臉和跳大腿舞就能吃的。 而除卻前面那么多不滿，在我眼中Eliza還是可愛的：她雖是個甘愿迎合沒品男凝且將這種取向內化為自己審美的可憐女孩，但她有自知之明，試圖自我改變，并且在一些方面表現出超常的頑強。另一方面，我們也可以說她現在所有違背當代獨立女性行為準則之處都是在為她的改造鋪墊——可惜老美山豬吃不了細糠，這劇沒了。 在原版《賣花女》的故事里，蕭伯納點出Doolittle的困境——她養成了上等人的格調，卻沒有上等人的收入；她接受過社會的尊重，卻沒有維持這種尊重的經濟基礎。而當這場階級角色扮演游戲散場后，Eliza Doolittle要何去何從？在當時，Eliza的出路就只有回歸街頭重做一個賣花女，或是接受一位體面公子哥的豢養，成為籠中漂亮的金絲雀。以現在的視角來看，似乎這兩種選擇之間沒有哪一種更能體現“教養”對女人實現自我價值的幫助。 而到了本劇中，Eliza所處的時代已經給予她獨立的基礎。但就Eliza和Henry的感情而言，他們之間仍是不太明朗的。依我看，Henry這種人肯定不會容許自己受到一段戲劇性感情的傷害。至于Eliza，她的困境在這部未完成的劇集中其實已初見端倪：當她開始嘗試追求Henry所主張的那種相對健康的、深層次的親密關系，卻發現炮友Freddy并無法全部給予，于是只得移情自己的導師Henry——而這種“移情”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愛？他倆是否究竟真的適合？這顯然有待商榷。但Eliza似乎沒想過質疑，只是把問題拋給了Henry。最后，Henry和Eliza的一來一往慢慢變質為一撩一跑，觀眾們喜聞樂見的戀人未滿推拉大戰緩緩展開。

然而，故事還沒到最美味的時候便戛然而止。老美就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好吧，開玩笑。 雖然大家多少為了這部劇被砍而意難平，但客觀來說這不過是一部有些俗套的愛情喜劇。禁欲系男主與養成系女主之間的故事在性張力拉滿的同時，其實損失了不少原作獨有的幽默和巧諷。而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故事的模板，欲知后事如何，不妨且看《賣花女》和《窈窕淑女》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