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我作主！”——pro-choice派的游行口號。不僅是口號，更是自由的信念，聲明在先，也是筆者本人的信念。然而，這個口號在影片中是主題的對立面。 這部2021年出品的電影，豆瓣標注的人出奇的少。在不多的評論中，居然那么多一星兩星。誠然，這是一部傾向性相當明確的反墮胎影片。可以推測，豆瓣群體中支持墮胎者眾。這不奇怪。豆瓣群體中女性占比本來就大，又有很大占比是自稱女權主義者，有的還頗為激進。這年頭女權是政治正確。這部政治不正確的保守主義電影在豆瓣不受待見，實屬正常。 對這部反墮胎電影的評論，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傾向，就是立場優先于是非。不少評論者似乎自覺或不自覺地選擇了政治正確。其實，并非支持墮胎即是“是”，反對墮胎即是“非”，或者反過來。重要的是要獨立思考，秉持理性，而不是跟著情緒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必要反其道而行之。非理性的態度，除了宣泄情緒、抱團取暖，毫無有益于提升自我的積極意義。 1973年羅伊訴韋德案，支持墮胎的pro-choice派如愿以償，聯邦最高法院九人大法官以7：2的壓倒性優勢作出裁決，賦予美國懷孕婦女擁有是否中止妊娠的選擇權，實現了全美墮胎的合法化。在我們支持墮胎的人看來，這個裁決是理所當然的，是文明社會的題中應有之義。但是，美國是一個多元化的社會。pro-choice一派勝利了，對它的對立面pro-life一派來說則是不可接受的挫敗。在墮胎議題上，美國社會不只是多元，而且是嚴重撕裂，沒有絲毫妥協的余地。 50年后的2022年，歷史又翻轉了回去，聯邦最高法院以6：3推翻了羅伊訴韋德案。 整整半個世紀，墮胎合法化作為政治正確，人們似乎已習以為常。怎么可以回去？這不是倒退嗎，不是又回到了中世紀嗎？強奸、亂倫導致的懷孕也禁止墮胎，豈不荒唐嗎？我們覺得匪夷所思，但它就是發生了，為什么？有人說本來要看Reversing Roe（2018），結果誤看了這部Roe v. Wade（2021），上當了，浪費時間。其實，如果不想把自己封閉在“信息繭房”里，聽一聽對立面pro-life派的聲音很有必要。Roe v. Wade就是我們了解pro-life派的立場、觀點的一個窗口。 這部影片的內容大致可區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觀點，一部分是歷史。對于觀點，不管你贊不贊同，都應該去了解。比如，有一場發生在紐約福特漢姆大學法學院課堂的辯論戲——

學生（男）：只有狂熱分子才反對墮胎。教授：那特蕾莎嬤嬤呢？馬丁·路德金呢？DL喇嘛呢？圣雄甘地說：“在我看來，墮胎是一種犯罪，這一點非常清楚。”他們都是狂熱分子嗎？學生（女）：他們都沒有懷過孕。無論如何我們應該有權利控制自己的身體。教授：是的，一個人應該有權利用自己的身體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但讓我問你一點，當那個身體開始介入另一個身體時，會發生什么？學生（男）：你是說胎兒的權利嗎？學生（女）：它是我們身體的一部分。教授：你身體的所有部分都有相同的DNA，除了胎兒。所以，根據定義，孩子不是任何人的身體的一部分，而是他們自己的。學生（男）：但你怎么能說這是一條生命呢？它不能沒有母親而存活。教授：那么好，丹，在你出生后的第二天，你能在沒有母親的情況下養活自己嗎？甚至連滿周歲或兩歲的孩子都不能照顧好自己。你們都在抗議越南的殺戮。那么，我就困惑了，你們只是偽善嗎？老人、殘疾人、喪失能力的人，他們不能照顧自己，我們也應該消滅他們嗎？學生（女）：那么出生缺陷呢？教授：因為缺陷而殺死未出生的孩子，是納粹過去對猶太人做的事。

如此推論，貌似占據了珍愛生命、保護生命的道德制高點，其實邏輯上并不自洽。搬出名人加持，可以唬人而已，但真理不是由權威定義的。影片為了加重反墮胎觀點的份量，特地在片尾部分引用了特蕾莎修女寫給聯邦最高法院的信：“墮胎已經把母親們與她們的孩子們、婦女與男人們置于相互對立的境地，它在人類心中認為最初的關系中，播下了暴力與不和的種子。”天主教形象代言人的論斷當然也是毫無邏輯可言的。不過，無論如何這都屬于價值分歧，不可能相互說服，其中的裂隙也許只能借助于漫長時間的歷史演進漸漸消弭。 至于歷史部分，影片聲稱依據的是真實事件，講了一個pro-choice的陰謀論故事。支持墮胎的運動發端于“計生組織“創始人瑪格麗特·桑格爾，她的目標是通過節育和絕育來減少黑人人口：“廣大的黑人，尤其是南方的黑人，依然在草率地、災難性地生育。結果是黑人的人數增加了，在人口比例上變得比白人多了，但他們的智力和健康水平卻是最低的。”墮胎運動的骨干成員包括創始人拉里、負責法務的西里爾（“美國公民自由聯盟”律師、“計生組織”首席顧問）、負責醫療的婦科醫生伯納德等，純粹就是一個陰謀集團。他們一邊通過向全國墮胎醫生介紹懷孕婦女賺取傭金，一邊通過欺騙手段，找了一個懷孕女孩來挑戰禁止墮胎的法律。為打贏官司，他們編造了87%醫生、60%民眾支持墮胎的號稱4萬人規模的調查報告，編造了每年有100萬婦女在地下診所做人流、有1萬人死于非法墮胎的數據，又說聯邦最高法院中幾位原先反對墮胎的大法官，因受“計生組織”成員的家人的影響而改變了立場，等等。 這個陰謀故事是真的嗎？我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