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的故事第1篇 2018年3月12日 盧米埃爾！冒險開始 Lumière ! L'aventure commence(2016) 蒂耶里·福茂 事實上，當《盧米埃爾！冒險開始》開場以再熟悉不過的《工廠大門》開啟的時候，我并沒有在第一分鐘像預想的那樣掉下淚來。或許是之前已看過很多遍大門開啟，下班的女工一涌而出的畫面后，“第一滴眼淚”所需的那種原始的震驚感多少被重復削弱了很多。但旋即我的記憶提取出讀到過的有關此片修復、以及在相關場合放映時的畫面，一時又百感交集，沾濕眼眶。這多少有點像米蘭·昆德拉筆下所描述的“第二滴眼淚”，不同而更羞愧的是，感動“”第二滴眼淚“的“第一滴眼淚”今天并未流下。 “第一滴眼淚”是在去年掉下的。去年曾看過一次修復版的盧米埃爾短篇集。但當你意識到本片的修復主導人，戛納藝術總監蒂耶里·福茂所說的“一切，都從盧米埃爾兄弟開始”意味著什么時，你還是會為電影這門第七藝術的開端畫面感到心頭踏踏實實的被捏緊。更難想象的是在15年法國一整年聲勢浩大的電影誕生120年紀念活動中，那些在里昂的盧米埃爾學院，在5月的戛納的盧米埃爾大廳，在巴黎的大皇宮，在更具儀式感的時間和場所觀看《工廠大門》時，這些幸運的人們的感受。 為了這個“一切的開始”，喬治·薩杜爾稱電影先驅們展開了“接力棒似的奔跑”。在古代，古人就發現一塊燃燒著的木炭在揮動時變成一條火帶。后來研究發現這是因為我們眼睛的特性：“形象在眼膜上的滯留性”，當我們的眼睛每秒鐘看見16幅連續圖像時，我們就能產生看見了運動的幻覺。對于實際意味著“快速攝影”的電影來說，1826年尼埃普斯拍攝的“窗外”這世界上第一張保存下來照片需要8個小時的曝光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電影需要瞬間的曝光，一秒鐘獲得16張或更多的圖像。除了追趕時間，還需要把拍到的照片印出來。早期的攝影運用的玻璃做底板記錄實在太過復雜，并不利于普通人使用，直到柯達創始人喬治·伊斯曼實現了“既像達蓋爾法拍攝的照片那樣具有清晰的影像、細致的影紋，又像卡羅法那樣能便宜、迅速地印出許多的照片，于是，有人提出了用透明片基代替紙基制作負像片“的設想。賽璐璐膠片伴隨那句注明的口號：“你只需要按下快門，剩下的交由我們來做”于1888年問世。 但電影的誕生還需要一些冒險和意外。英國攝影師愛德華·幕布里奇在1872年受雇于鐵路大亨兼馬術愛好者利蘭德·斯坦福（更常為讓人記住的兩個身份是斯坦福大學創辦人和加州前州長），在此后的六年時間里反復試驗，調試裝置設備只為幫雇主打贏和朋友的25000美元的賭博：馬是否有一瞬間是四蹄騰空的？他在馬跑的路上設置24個小暗室，讓24位攝影師各自拍攝馬奔跑過的瞬間。拍完后他將這些照片快速播放，受這個意外的啟發，攝影師們產生了更大的去發明記錄運動的設備的興趣，電影快要誕生了。 此后是那個大發明家愛迪生基于馬萊的“連續攝影機”的方法發明了一臺既可以拍攝又可以放映活動影像的機器，他使用的柯達公司提供的膠片，然后切成35毫米，每格膠片鑿4組小孔。未來一百多年，直到數碼時代來臨，大規模取代膠片前，電影膠片規格都被愛迪生這一舉措所定義。可惜愛迪生基于此拍攝的影片都是在“黑色瑪利亞”的棚內完成，且一開始他拒絕公開放映這些影片。 愛迪生之后世界上有幾十位發明家都想改進設備，進行拍攝放映了。喬治·薩杜爾在《世界電影史》里說：“在這一發明競賽中，獲得勝利的人一定是在公開賣票放映上獲得成功的人”。盧米埃爾將愛迪生的設備變得更為輕便后，帶出室內，帶到大街上去拍攝人們的生活，最終1895年12月28日在巴黎卡普欣大道14號大咖啡館的“印度沙龍”，以公開售票的形式向公眾放映了他們拍攝的第一批包括《工廠大門》在內的無聲短片。電影完成了拍攝、制作、售票、放映最后獲得觀眾評論回饋這一完整的閉環。這一天，電影誕生了。你回過頭來，才更深的理解為何福茂稱它為：“一切的開始”。 事實上這次重看修復短片集，已經遠遠不止感受到杜薩爾所說的“樸素的魅力”了。基于意大利博洛尼亞電影修復所和法國著名的電影制作公司Eclair旗下的實驗室的聯手修復后，盧米埃爾電影的價值已經不止在于他是第一個公開放映這些記錄生活的短片，我們通過修復過的影片發現了一個更清晰的世界，鏡頭下的構圖和景深讓我更堅定的確認，盧米埃爾兄弟不僅僅只是一個簡單的旁觀、記錄者。他們是非凡的導演、攝影師，偉大的場面調度者。 隨著影片的展開，你可以看到被福茂歸類為不同主題下的生動的來自120多年前世界中的人們。有盧米埃爾在自己的工廠當中拍攝的各種勞動者：木匠、鐵匠、拆墻的工人。也有盧米埃爾的家庭生活，我們發現一部中近景拍攝的短片畫面里是奧古斯特·盧米埃爾和他的妻子，他們目光溫柔望著邊喝粥邊把玩餅干的嬰兒。在另一部短片里，小女孩逗弄、喂養一只貓。我們在這些畫面里看到他們的衣著，周邊的環境。以及之間的嬉戲、互動、勞作。有的和我們如今的生活相近，卻也有很多的不同。攝影機的觀察、記錄，以及與之必要的編排、調度使得這些生動穿越時空被保存下來。 在我們更熟悉的火車進站里，在更清晰的修復畫面中，仍然驚異于這個很大景深的鏡頭，以及伴隨搬運工出現在月臺和往后復雜的調度。在更多的戶外場面中，我們常常看到盧米埃爾和他們的攝影師將攝影機置于熱鬧的十字路口或者重要的地標例如里昂的白萊果廣場。攝影機望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有時候人們眼睛望向鏡頭，和攝影機形成對視。當年，那些認為自己被攝入鏡頭的人們，想在大熒幕上看見自己，紛紛涌進盧米埃爾的影院。其實這就像如今的我們，有些人走進電影院是想在電影中觀看別人的生活，而另一些人看電影是為了想在電影中看見“自己”。 在影片的后半部章節里，我們還看到了攝影機之眼在全世界的觀看：沒穿鞋追逐攝影機的中國娃娃，抽大煙的中國人、練劍的日本人，在埃及的風光，塞內加爾的市場。或許倚重福柯那套話語、權力關系學說的后殖民主義者難免會認為這些畫面當中的展現了某種“奇觀”。但在觀看電影誕生的作品時，或許可以卸掉這一屬于往后電影的功能性重負。我在觀看120多年前不同國家、不同種族的這些人群的生活狀態（盡管鏡頭的選擇造就了片面性），有些富于生命力，而有些失去了生命的光澤。還是被其間，這些鏡頭記錄的生活本身而打動。因為也只有攝影機去冒險，去觸碰人，去記錄人的生活狀態，我們才能在影像中觀看到自己。 這也真好，借由攝影機，借由電影。我在成都，在家中看到了120多年前不同于文字記錄，而是視覺里“活生生”的人們的不同生活。就像07年戛納60周年，時任主席雅各布向35位世界名導邀約作業《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電影》，每人3分鐘，集結成名為《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電影》。我喜愛那句鮮有被中文翻譯的副標題：“燈光黯淡，電影開場，心為之顫”。（Ce petit coup au coeur quand la lumière s'éteint et que le film commence）。100部寫作計劃的第一篇，看《盧米埃爾！冒險開始》時，我的心為電影的誕生，為盧米埃爾的偉大冒險顫動不已。 參考書籍/文章：馬克·卡曾斯《電影的故事》 喬治·薩杜爾《世界電影史》 Muyan《戛納面孔》 衛西諦《說一個電影開始的故事》 第1節 動人心弦的新技術（1895-1903） 1盧米埃爾！冒險開始 Lumière ! L'aventure commence(2016)，蒂耶里·福茂 2去看電影：路易·盧米埃爾Louis Lumière(1968)，埃里克·候麥 3盧米埃爾與四十大導 Lumière et compagnie (1996)，合導 4月球旅行記 Le voyage dans la lune (1902)，喬治·梅里愛 5高蒙珍藏：愛麗絲·居伊作品集Gaumont Treasures: Alice Guy (1897 - 1913) (2009) 愛麗絲·居伊 6布萊頓學派的短片 Brighton ，喬治·阿爾培特·斯密士等 董肥楽影像觀 · 微信號：hickokjea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