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迪?艾倫選女主角時，大概只會考慮一個條件：“她是否足夠神經質”？在這個氣質上，一長串的伍女郎中只有戴安娜?基頓可以和米婭?法羅匹敵。如果你硬要提到斯嘉麗?約翰遜，我只能說，要是伍迪的繆斯長那么肉感，多半是愛神來客串的。不過，年輕時的基頓用可愛和心不在焉的氣質把神經質點綴成稚氣的小毛病，米婭?法羅卻卯足了勁在神經大道上狂奔，甚至連《羅斯瑪麗的嬰兒》中僅有的恐懼都扔掉了。    伍迪?艾倫在1990年拍攝了《愛麗絲》，創意當然來自那部耳熟能詳的《愛麗絲漫游奇境》，蒂姆?伯頓版的“愛麗絲”打出德普和海倫娜兩張王牌，可謂“怪異神經咖”的雷公雷母，但米婭?法羅的愛麗絲一出，就沒人敢在神經質上和她較勁。    來看看米婭的體貌，神經質就是她的標簽。始終飄忽的雙眼，讓人疑惑它們永遠無法聚焦；尖細而慌張的嗓音，一說話彷佛就是在贖罪；她最好的表情是神游，一旦微笑或凝視，反而讓人誤以為她有種受難中的堅強；她專注的盯著鏡頭，就呈現出等待被傷害的氣質，她不看鏡頭，動作卻變得緊張兮兮小心翼翼。她連臉上的雀斑都會在銀幕上排列成“神經質”的形狀，也許是我眼花，可沒準是她演技好的離譜。    在《愛麗絲》中米婭扮演一個典型的曼哈頓上流社會的家庭主婦，丈夫英俊多金，兒女可愛成雙。生活于她只有美好，修修身，美美發，偶爾再把宴會座位排列一下。當然伍迪再無敵也拍不出春晚，所以，愛麗絲的美滿生活注定得暗流涌動，不然就白白浪費掉她天賦異稟的神經特質。觀眾不會失望，影片剛才開始呢，愛麗絲就猛做白日夢，當著家人的面幻想和其他男人深情擁吻。    原來愛麗絲一發神經就偷偷喜歡上了兒女同學的老爸喬伊，神經質的偏執讓她畫地為牢，暗自傾心浮想聯翩，躊躇不前事后神傷。愛麗絲那哀怨又癡迷的眼神要人命啊。    人命未出，疼痛先到，愛麗絲患上背痛惡疾，經朋友推薦走進中藥房接受中醫治療。身體疼痛、中式藥房不過是伍迪的幌子，這分明就是改頭換面的婚姻咨詢。伍迪大人還是把他最愛的心理咨詢給弄上場啦。   不知道是不是在過往影片中，西式婚姻咨詢師出場次數太多，伍迪這次只好混搭中國風。在楊醫生的催眠下，愛麗絲吐露出現實婚姻的窘境，她厭煩了當美滿婚姻的代言人。        與西式醫師的話語溝通不同，楊醫生給了愛麗絲一些中草藥，服下藥的愛麗絲遇見喬伊象打了雞血一樣亢奮不已，神經質從抑郁型陡發成狂躁型，談話直白有趣，表情曖昧動人，還約定再次見面深入發展。    不過，愛麗絲最終放棄了約會，感情沖動還是受阻于理智判斷（該死的康德啊，就是你在啟蒙后把人類理性拔高吧，拔出多少恩怨啊）。焦灼的愛麗絲再次求助于楊醫生，草藥威力混雜神經質再次出擊，直接命中愛麗絲的感情生活，還有她的整個人生。真相挖掘到底，老公有新歡，情人愛前妻，母親勢利眼，姐姐漸隔離。愛麗絲的美滿生活原來就是一場空歡喜。真像抽大麻hing上天后的猛然驚醒。    這個主題當然是伍迪老調重彈，他老人家的抽屜里面肯定多得很這類小段子，多年后又拿出一個《玉蝎子的魔咒》。雖然喝的是中草藥，情節有足夠的魔幻，但結局還是佛洛依德式的自我認知自我實現。《愛麗絲》讓人稍微興奮點點的就是愛麗絲和米婭在電影內外以神經質為紐帶相互輝映。前者發神經的找幸福，后者發神經的找安定。前者服用草藥迷幻劑，后者進化成“收養控”來穩定自己。前者感情流離，后者幸好有個伍迪，爭分奪秒，在每個片子里面為她的人生下注解。    米婭從小就被帶著在世界各地來回奔波，她的心聲簡單直接，“我希望穩定，但從來沒得到過。”年幼的她曾向上帝求助，一度試圖進入修道院當修女。《愛麗絲》中那死去的前男友怎么對她說來著，“我和許多女人做過愛， 但你是唯一一個想做修女的”。伍迪的玩笑總是出其不意。    想要實現安定生活的愿望隨著成長逾加不易。米婭的母親飾演過《人猿泰山》中的簡，當然貌美。在米婭17歲時死于心臟病的父親，當然風流。米婭陰差陽錯，沒有見到父親最后一面。《情懷九月天》中的母親即使年老依然風姿卓越，姿態強硬的控制女兒。女兒卻一直承擔著弒父的罪名，內心痛苦不已，這應該是伍迪給米婭自責一個出口。    所以，19歲那年匆匆嫁給弗蘭克?辛納特拉，是米婭尋求世俗“穩定”的開始。后者說迷戀她迷迷糊糊有種假小子般的性感，原諒我從來不能理解弗蘭克的說辭，也看不出米婭的性感，當你想到弗蘭克的前妻是艾娃?加德納，是不是會和我一樣迷惑？在《賢伉儷》中，西德尼?波拉克飾演的杰克離開舊侶找了一位年輕貌美的姑娘，一開始迷戀她的單純，后來卻受不了她的無知。他們一起參加聚會，她卻在有品位的人士中大談星座八卦，氣的杰克掉頭就走。你再來聽聽米婭對弗蘭克的評價，“任何19歲的女孩都比我成熟。可憐的弗蘭克，居然要照料這么一個小孩。我會在社交場合睡著，會不知疲倦地跟別人談論寵物。”那一幕算不算伍迪為她第一次婚姻所給的解釋？    既然命運中沒有婚姻的幸福，那就通過自制家庭來彌補。離婚，收養孩子，再結婚，收養孩子，又離婚，繼續收養孩子。孩子越來越多，不知道想要的愛是不是也越來越多。直到和伍迪相識，他們沒有結婚而是同居，穩定的生活卻奇妙的來臨。期間他導演了13部電影，她則不在乎是主角或配角。他在電影中無休止的描摹她的神經質，她卻在現實中接受了他要求的隔街而住。從神經質的角度，這兩人就是絕配！    可《愛麗絲》終以愛麗絲選擇離開丈夫結束，草藥魔力消解，神經質退去。影片拍攝完2年后，伍迪“出軌”，穩定的幻境破碎，米婭也只得離去，剩余時光都只用“某人”稱呼伍迪。即使如此，事后伍迪還是想要她擔任《曼哈頓謀殺案》中的女主角，大家都看到了，由戴安娜?基頓救場的女主角以更加神經質的態度投身到一場命案的調查中，只是年歲已高的基頓發起神經來略顯“瘋癲”。    是的，完美的神經質已經離去。只有他是懂她的，愛她的神經質，但還是輸給了時間；而神經質于她，已然成為本質，那是因為甚至連時間都沒能給她想要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