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自愛爾蘭作家克萊爾·吉根的同名小說,影片聚焦1985年圣誕節期間愛爾蘭小鎮上煤炭商人比爾·弗隆(基里安·墨菲飾)的抉擇。作為盡職的父親和商人,比爾偶然發現鎮上修道院長期實施的兒童虐待暴行,并察覺這些罪行與自己家庭存在隱秘關聯。隨著調查深入,他逐步揭露教會勢力與地方權貴的共謀網絡,同時面對關于妻子過往經歷的殘酷真相。在維護家庭安全與伸張正義的矛盾中,比爾承受著來自宗教權威、鄰里關系和自身良知的多重壓迫。影片通過其調查過程展現腐敗體系對弱勢群體的系統性傷害,以及個體在沉默文化中堅持道德選擇的艱難。
《像這樣的小事》電影劇本
《像這樣的小事》電影劇本 文/〔愛爾蘭〕恩達·沃爾什 譯/羅姣 外景,新羅斯鎮,一系列影像,凌晨/黑暗 1984年12月,破曉時分,黑夜仍未退去。 鏡頭俯視愛爾蘭韋克斯福德郡新羅斯鎮連綿的灰褐色屋頂。 不同角度拍攝的狹窄住宅街道的鏡頭——兩層的房屋層疊交錯,橘黃色的街燈光芒映照其間。 前夜下過雨,陡峭的黑色柏油馬路濕漉漉的,從鎮中心向遠處延伸。 街燈照射下,商鋪酒館林立的小鎮中心靜靜等候著人們的到來。 一些房屋用木板封了起來,由于愛爾蘭的天氣,又值經濟困難時期,房屋的外觀大多顯得破敗不堪。 然而碼頭街上一些色彩鮮艷的店鋪招牌卻在灰撲撲中凸顯出來。 漢拉恩鞋店的藍色外墻。 1798年殉難者的銅制紀念碑。 基歐酒館的外觀——它在離碼頭街不遠的康迪尤特巷。 小鎮空空湯蕩,還沒有從沉睡中醒來。 一切凝滯在濕冷中——此處的貧困已經直觀顯現。 煤場外景。巨大的金屬圍欄聳立著(有四五米局),圍欄內—— 井然有序的場院內堆放著煤袋、煤氣罐和防水布覆蓋的劈柴垛。 場院后部是一間活動板房,門敞開著。昏暗的燈光從里面透出,有人(弗朗)正在干活。 耳邊有低沉渾厚的河流之聲。 我們看到一條通向碼頭方向的幽暗窄巷。 鏡頭沿巷道緩緩推進——河流聲持續不斷。 海鷗在巴羅河上空盤旋,迎風翱翔,俯視下方漆黑湍急的河流。 從寬闊的橋上望去——四周的鄉野呈現在眼前,暗黑一片,將小鎮環繞在其間。 此時我們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小鎮的位置和布局。它依陡峭山勢建于大河岸邊,兩座尖頂教堂俯瞰著低矮民居。 那些民居中,一些煙囪已經生起了火——刺鼻的煙霧裊裊升起。 外景,碼頭街,清晨 稍晚一些——晨光現于天際,街燈熄滅。 碼頭街上擠滿了給各商鋪酒館送貨的大小車輛。 人們的一天拉開序幕,日常生活重新運轉起來。 外景,比爾·弗朗煤場,清晨 巨大的圍欄打開了,場院內停著一輛裝滿散煤的利蘭牌敞篷卡車(我們在上一場景的碼頭邊看見過)。 兩名男子(臨時工PJ和巴里,都不滿二十歲)正忙著在卡車上鏟煤。 煤被裝袋后稱重,然后堆到墻邊,旁邊是泥煤磚、煤氣罐和劈柴。 比爾·弗朗——40余歲,沉靜內斂——站在駕駛室旁。 另一個男人帕特(50余歲,弗朗的固定工作伙伴)正蹲身用備胎替換癟掉的前胎。 內景,比爾·弗朗煤場,活動板房,清晨 不知何處的收音機被調至愛爾蘭國家廣播一臺,蓋伊·伯恩的節目聲隱約可聞。 板房里堆滿舊檔案文件;小小一處茶水區,水槽里放著杯子:書桌上放著成堆的散亂票據(亂中有序)、一本厚厚的交貨簿、一部電話機。 弗朗站在桌子旁,打開備用現金盒。帕特在門口等著。 盒內僅有一張五英鎊的紙幣和一些硬幣。 弗朗把手伸進褲兜,掏出幾張十英鎊的鈔票。 帕特:這些夠了。 弗朗將鈔票遞給帕特,后者轉身。 帕特離開。 弗朗將現金盒放回桌上,離開板房,回到場院。農夫的卡車駛入。 外景,比爾·弗朗煤場,清晨/稍后 卡車車斗的煤已經卸干凈,帕特與巴里在車頭處,將新買的輪胎安置到卡車車底。 板房里的收音機傳來遙遠的音樂聲,幾不可聞——是艾利森·莫耶特的《無形》。 農夫(50余歲)運來了一卡車木柴。PJ卸貨,劈柴,將柴靠墻碼放。 弗朗在將散煤裝袋并稱重,把煤袋堆放起來。 外景,比爾·弗朗煤場,白天 正午時分,兩座教堂同時響起鐘聲。 男人們暫停在場院的作業。他們輪流到室外水龍頭下沖洗烏黑的雙手。 弗朗環視場院,疲憊而滿足——一切都在該在的位置。 內景,基歐酒館,白天 酒館內部整潔并經過細心布置——不過仍顯平淡無奇,盡管一個年輕女招待正在將一些圣誕裝飾品裝點起來。 一些餐桌旁坐著在吃午餐的本地工人。 帕特端著餐盤走向一張空桌。 PJ、弗朗和巴里站在有肉有蔬菜的自助餐臺前。 巴里已拿好食物,仍停留在原地,等候著。 基歐夫人(40多歲)站在餐臺后。 PJ:我要份湯,基歐夫人。 基歐夫人:光喝湯可不夠——你不餓嗎? PJ:…… 基歐夫人:難道比爾沒有給夠你工錢? 她瞥了眼弗朗,繼續追問PJ—— 基歐夫人:說吧,別不好意思! 巴里:他在為圣誕節攢錢——要給某個姑娘買禮物呢。 基歐夫人:既然是和姑娘有關,那你可得多攢點力氣啊,PJ。 弗朗微微一笑。 基歐夫人:我給你牛肉和土豆泥吧。 她已經在盤里盛滿了食物。 PJ(認輸):好吧,好極了。 巴里端著盤子走開了。 PJ接過午餐,朝其他同伴走去。 基歐夫人:好好享用吧! 基歐夫人看向弗朗—— 基歐夫人:你得好好磨煉這些男孩子才能讓他們成為男人。 弗朗:…… 吧臺那邊有人需要招待。 基歐夫人:坐那兒吧,我給你把雞肉端過去。 弗朗轉身走向其他人。 大家已經埋頭吃了起來。 弗朗在桌旁坐下。脫掉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望向窗外。 外面街道上的圣誕彩燈已經亮起。 外景,基歐酒館/康迪尤特巷/碼頭街,白天 眾人與弗朗從酒館出來,走到康迪尤特巷,裹緊身上的外套以抵御寒冷。 弗朗瞥見兩名男子坐在一臺裝載機上,正準備在空中懸掛起更多圣誕燈飾。 他們轉入碼頭街(有人正在搭建大型圣誕馬槽),隨后經過商鋪。 弗朗已經默默思量起下午的工作了。 外景,比爾·弗朗煤場,下午 卡車已裝滿了燃料,PJ從車后跳下。 弗朗站著看送貨單,再次核對訂單、數量與送貨時間等信息。 他的字跡很工整。 他拿著送貨單坐進卡車駕駛室,關上車門。 內景,弗朗的卡車,白天 卡車收音機微弱且失諧地播放著尼克·克肖的歌曲《謎語》。 弗朗開著卡車行駛在狹窄的鄉路上,道路兩側聳立著落光葉子的樹籬。 鏡頭跟隨他行進。 樹籬漸漸稀疏,現在可以看到更大片的鄉野,冬日陽光灑在他臉上。 內景,老農場,大宅,廚房,白天 農場住宅的廚房里,一名年輕女子(24歲)站在水槽邊往里面放水。 她身旁的瀝水板上放著一件小小的藏藍色粗呢外套——衣服后背可見一片看似唾沫的污跡。 她將洗潔精混入水中,浸濕海綿,擦拭外套上的污漬。 她剛哭過,此時仍很難過。 外套的主人——一個小男孩(8歲)——站在她身后的桌子旁,在書包里翻找東西。 他掏出一本書(《圣誕頌歌》),坐下讀起來。 內景,老農場,大宅,客廳,白天 雅致的舊式房間里擺滿精美的古董。 一個婦人(60歲)坐在大理石壁爐旁的扶手椅上,爐火燃著。 她輕抿一口杯中的雪利酒。 男孩站在一棵裝飾精美的大圣誕樹旁。 他正在大聲給她朗讀自己的書——小心翼翼避免讀錯。 男孩(朗讀):“我要將圣誕節放在心間,終年不忘。我愿活在過去、現在和未來之中。這二位精靈的啟示在我心中長存,我定將時刻銘記它們的教誨……” 婦人:你的外套怎么了? 男孩抬頭看她。 男孩:…… 婦人:薩拉說上面被吐了口水。 停頓。 婦人:他們對你說什么了? 短暫停頓。 男孩(小聲地):沒什么。 停頓。 女人:不要聽他們的——他們不過是一群毛孩子。 男孩合上書——朗讀想必是結束了。 女人:你向圣誕老人許愿要什么禮物? 男孩:拼圖。 女人:拼圖! 男孩:我希望是難拼的那種。 女人:圖案是什么呢? 男孩:什么都行。或許是有動物的農場吧。 女人:當然,要是你拼的時候卡殼了,我可以幫你。 男孩:…… 女人:你準備在新的一年里再讀一本狄更斯的書嗎,你覺得呢? 男孩:是的,威爾遜太太。 威爾遜太太:好孩子。放唱片給我聽吧。 男孩走向一個精美的柜子,上面放著一臺唱片機。 他抬起唱臂——唱片旋轉,他輕輕地將唱針放在上面。 莫里斯·拉威爾的《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響起。 內景,老農場,大宅,廚房,白天,接前景 男孩的外套已經洗好了,在雅家爐(注1)前的椅背上晾著。 拉威爾的音樂從另一個房間里繼續傳來。 內景,老農場,大宅,客廳,白天,接前景 拉威爾的音樂在繼續。 威爾遜太太閉著雙眼——沉浸在管弦樂中。 男孩站在唱片機旁,手里拿著他那本《圣誕頌歌》。 他轉身,望向窗外。 外面,他看到那位年輕女子(薩拉)正在院子里和一個男人說話。這是內德(30多歲),在農場干活的人。 她還在為男孩在學校的遭遇感到難過。 內德看上去頗尷尬,不知該如何給予她需要的安慰。 男孩繼續看著二人。 外景,鄉村道路,白天 弗朗的卡車沿著一條狹窄的鄉村道路行駛。 外景,平房,車道,白天 卡車停在一棟現代平房外。 外景,平房,后花園,白天 弗朗將一袋煤倒進這棟房子后面的混凝土煤倉里。 外景,新羅斯鎮,橋,早晨 弗朗的卡車從橋上駛過。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煤棚,早晨 弗朗的卡車駛入女修道院,此時隔壁女中的學生們正在離開學校。 外景,街道/好牧人女修道院,早晨,接前景 弗朗走向他的卡車。 在宏偉的修道院大樓前是一個庭院,院中有一個方形的煤棚。 從外面可以看見棚內——弗朗正在將一袋煤倒出。 他拿上其他空袋子出來,走回大門方向。 外景,舊農舍,院子,白天 卡車停在一個農家院子里,弗朗從車后搬起一袋煤扛到肩上。 一個農夫停下手中的活計,和弗朗聊天。 弗朗穿過院子,走向一處室外的小建筑。 外景,村莊,吉姆·伯恩酒館,白天 韋克斯福德郡的一個村子里,弗朗已經送完了一半的貨,站在卡車后面,確保一切正常。 店主從吉姆·伯恩酒館走出來,把欠款遞給弗朗。 交談幾句后,店主回到里面,弗朗走向卡車駕駛室。 內景,弗朗的卡車,白天 收音機播放著新聞,播音員的聲音模糊不清。 弗朗駕車沿著一條狹窄的鄉路行駛,遠處,他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退讓到路邊。 隨著他駛近,他看到那是一個年約10歲的小男孩——沒穿外套,瘦小,拿著一個裝滿東西的舊麻袋。 弗朗認出了這個男孩。 男孩舉起一只手向弗朗致意。 外景,狹窄的鄉路,白天 小男孩走回到路上。 他放下麻袋——里面有幾根他一路撿拾的樹枝。 他看著弗朗的卡車靠邊停在了他前面。 弗朗從駕駛室下來,走到男孩身邊。 弗朗:你還好嗎? 小男孩:嗯。 弗朗:你是米克·辛諾特的兒子? 小男孩:是的,先生。 弗朗看著男孩骯臟的鞋子和毛衣——這孩子一無所有。他看出他在撿柴火。 弗朗:你離家有好幾英里遠了吧,是不是? 小男孩:我帶著狗出來撿樹枝,它又從我身邊跑掉了。 弗朗:它稍后不會回來嗎? 小男孩:大概會吧。說不準——它是個十足的笨蛋。 弗朗:…… 小男孩:它都三歲了,還聽不懂自己的名字。 弗朗笑了。 弗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捎你回家。 小男孩:不用了,我沒關系的,弗朗先生。 弗朗:你確定? 小男孩:是的,先生。 弗朗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些錢。 他遞給男孩兩枚50便士的硬幣。 弗朗:…… 男孩接過了錢,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不知怎么地,他看起來有些難過。 弗朗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可能有些不安。 弗朗:替我祝你的家人圣誕快樂。 小男孩:好的,先生,也祝您圣誕快樂。 男孩猶豫了一下,拎起裝樹枝的麻袋。 然后他轉身沿著鄉路跑走了。 弗朗走回卡車。 內景,弗朗的卡車,白天,接前景 弗朗坐進駕駛室,關上車門。 他發動引擎。 他從后視鏡里能看到那個男孩——此刻已遠去,仍在奔跑。 弗朗駕車離去。 外景,比爾·弗朗煤場,傍晚 弗朗送完了貨,卡車停在院中,弗朗關上大門,用掛鎖鎖上。 外景,碼頭街,夜晚 弗朗走著。 前方,一些店鋪還亮著燈,購物者都已歸家。 他在一間酒館外看見幾張熟悉的面孔。 PJ和巴里醉醺醺晃蕩著。 弗朗放慢了腳步。 兩個年輕人走向碼頭街,沒有看見弗朗。弗朗轉向山坡上的教堂巷。 外景,教堂巷,夜晚 陡峭的山坡更令弗朗感受到一日勞作后的疲乏。 外景,邁克爾街,弗朗家,夜晚 橘黃色的街燈下,弗朗走在一條排布著雙層聯排小屋的街道上。 他來到自家樸素的房子前——窗簾和百葉窗都關上了,光線從里面透出來。 他轉動門鎖,打開門。 內景,弗朗家,門廳,夜晚,接前景 弗朗進門,隨手把門關上。 他脫下外套,掛在門廳里其他衣服的旁邊。 他經過廚房,門虛掩著,里面傳出家人的聲響,但聲音很小。 他走向走廊盡頭的衛生間,進入。 內景,弗朗家,衛生間,夜晚,接前景 整潔簡樸的衛生間,一扇鑲花玻璃的小方窗,窗外有月光。 弗朗站在水池邊,從下面取出一個特百惠盒子——里面裝著一些紅色石炭酸皂和一把舊指甲刷。 他將水池蓄滿熱水,手上與指縫還沾著在煤場未能洗凈的煤灰,他開始清理雙手。 他將手浸入渾濁的臟水里。 內景,弗朗家,門廳,夜晚 洗凈擦干雙手后,弗朗走出衛生間,穿過走廊——廚房里的聲音大了一些。 聲音導前—— 希拉(畫外):那就讓我拿嘛…… 格雷絲(畫外):別弄皺了——我花了不少時間! 艾琳(畫外):什么時候考試? 廚房門仍半開著,弗朗在門外猶豫了一下才往里走去。 格雷絲(畫外):周一。 瓊(畫外):希拉,別搶!讓凱瑟琳拿。 弗朗走進—— 內景,弗朗家,廚房,接前景 即便沒有人在里面,這廚房也顯得狹小。但很溫馨,此刻更是生氣勃勃。 弗朗拿了自己的晚餐(放在邊柜上的盤子里,扣著蓋子),在桌子旁找了個位子。 其他人都已經用完了餐,弗朗與五個女兒坐在一起:穿灰色校服的凱瑟琳(17歲)和瓊(15歲),希拉(12歲),格雷絲(11歲),洛蕾塔(7歲),都是烏黑頭發,雪白皮膚。 她們的母親——艾琳(40出頭)——和女兒們一樣貌美動人,正將臟盤子收到水槽里。 格雷絲將自己正在繪制的愛爾蘭地圖遞給凱瑟琳。 艾琳:凱瑟琳,你來當老師。 凱瑟琳(對格雷絲,模仿老師的樣子):坐下——不許說話! 格雷絲迅速坐下,像個聽話的孩子般用一根手指抵唇。 凱瑟琳盯著臨摹的地圖—— 凱瑟琳: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艾琳:凱瑟琳! 凱瑟琳:可上面什么都沒有啊! 瓊:有河流,看! 希拉:指著問她就好了! 凱瑟琳:可是答案在哪兒呢? 艾琳:你忘了河流的名字了? 凱瑟琳:才沒有! 艾琳:小騙子。 凱瑟琳:好了,我知道了,等一下。 弗朗吃著東西,艾琳溫柔地將雙手搭在他肩上。他回首望她。二人間充滿柔情。 凱瑟琳(指著一條河流):這條彎彎曲曲的是什么河? 格雷絲:香農河。 希拉:太簡單弗朗(輕聲地):希拉。 希拉看了看弗朗,偃旗息鼓。 凱瑟琳:香農河,正確。(指向另一條)這條呢? 格雷絲:博因——博因河。 凱瑟琳:又答對了!(再指一條)這條呢? 格雷絲:李河。 凱瑟琳(指向另一處):這條? 格雷絲:利菲河。 凱瑟琳(又指一處):這條呢? 格雷絲:科里布河。 凱瑟琳:把這三條河的名字說給我聽。 格雷絲:舒爾河,諾爾河,巴羅河。 凱瑟琳(把地圖遞還給格雷絲):你真是個天才!全班第一! 艾琳(對格雷絲):讓爸爸看看你是怎么學的。 格雷絲擠到弗朗身邊,將兩張描摹的地圖放在二人之間。 格雷絲:我拿兩張描圖紙,在一張上描出愛爾蘭的輪廓和河流,然后將另一張描圖紙覆蓋在上面,寫上名字。 希拉:你應該用同樣的方法學山脈。 洛蕾塔(對母親):我能描圖嗎? 艾琳:可以。 瓊(對格雷絲):那你學會所有的郡了嗎? 格雷絲:當然會啦。 弗朗(對格雷絲):我之前看到你的一個同學了。 稍頓。 格雷絲:哦,誰啊? 弗朗:米克·辛諾特的兒子。 希拉:他叫迪爾米德。 格雷絲:在哪兒? 弗朗:在塔洛赫附近的路上撿柴火。 瓊:你沒停不來,從車上給他拿一袋柴嗎? 艾琳:別傻了。 格雷絲:你停車跟他說話了嗎,爸爸? 弗朗:是的,說了。 格雷絲:你們說了什么? 艾琳靠著水槽看著他。 弗朗:我只是跟他打了個招呼。祝他家人圣誕快樂。 格雷絲:就這些? 弗朗:我給了他一點零錢。 艾琳:你為什么要那么做? 弗朗:…… 艾琳:他爸爸肯定只會把錢拿去喝酒——那人沒有一天不是醉醺醺的,他得自己振作起來才行。 弗朗:他也許正在努力呢——我們不知道。 艾琳:好了,姑娘們——還有作業要完成嗎? 瓊/凱瑟琳:有。 艾琳:那就抓緊。快點快點! 姑娘們站了起來。 地上的書包都被拿起來。洛蕾塔消失在廚房門外。 弗朗任她們各忙各的,坐在原處,吃完自己的晚餐。 內景,弗朗家,廚房,夜晚 瓊和凱瑟琳坐在廚房的桌子旁,安靜地寫作業。 內景,弗朗家,客廳,夜晚 小小的前客廳,爐火燃著。 圣誕樹在一個角落里,彩燈一閃一閃。 一張沙發和一把扶手椅面向電視機的熒光。 艾琳坐在沙發上,一心二用地看著《警界雙雄》。 內景,弗朗家,弗朗和艾琳的臥室,夜晚 弗朗坐在床上脫襯衫。他太累了,動作慢吞吞的。 臥室——一張小雙人床和一個柚木衣柜。 厚重的窗簾還拉開著,街燈橘黃色的光透過紗簾照進來。 內景,弗朗家,弗朗和艾琳的臥室,夜晚 時間到了午夜,弗朗醒著躺在床上,艾琳在他身旁熟睡。 難以重新入睡,他坐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看艾琳——她微微動了動,差點要醒了。 弗朗穿著睡衣離開了房間。 內景,弗朗家,廚房,夜晚 房子里/整個世界一片寂靜。 幽藍月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 水壺剛燒開,冒出的蒸汽在光線中繚繞。 內/外景,弗朗家,客廳,邁克爾街各種影像,夜晚 壁爐架上的時鐘清晰地滴答作響。 近乎一片漆黑中,弗朗坐著,扶手椅被轉到面向窗戶——這是每晚的慣例。 他坐在那里,椅子扶手上放著一杯茶。 他透過紗簾凝視屋外亮著燈的道路,以及對面單調的混凝土墻。 透過窗簾,他看見各式各樣的人下班或從酒吧回家,將影子投在他們身后的墻上。 一切都被街燈橘黃色的光芒籠罩。 稍后,一對醉醺醺的男女停下來,靠在墻上親吻,女人試圖推開男人,他卻把她抱得更緊。 再后來,一只可憐的狗在外面的街上徘徊。它停在墻邊,坐下。把身子蜷得更緊以抵御寒冷。 內景,老農場,生活區,黎明 薩拉的單人床挨著男孩的床,他睡在床上。 此時我們意識到,他肯定是她的兒子。 一道曙光/白光從窗簾的縫隙透入。 他在毯子下面偷偷地看著她。 她穿著睡衣,坐在床沿,正往一個包好的圣誕禮物上系絲帶。 她已經用同樣的綠色包裝紙包好了另一份小禮物。 房間簡樸但舒適。 男孩偷偷微笑。 外景,碼頭街,市政廳,夜晚 在市政廳外搭建的一個小舞臺上,圣瑪格麗特學校的女生合唱團正在用愛爾蘭語演唱《平安夜》的最后一段,卡梅爾修女(30多歲)當指揮——她身形高大,儀態威嚴。 這是一個清冷的夜晚,新羅斯鎮的居民聚集在周圍,沉浸在圣誕節的氣氛中,1798年殉難者紀念碑旁邊立著一棵尚未亮燈的大圣誕樹。 人群中,弗朗和艾琳站在一起——他們的二女兒瓊在合唱團的第一排。 外景,碼頭街,夜晚/晚些時候 一位當地議員(70多歲,穿著市政禮服)、圣瑪麗和圣邁克爾教堂的教區神父(60多歲)以及好牧人女修道院的院長瑪麗修女(60歲)在舞臺上。 議員撥動了某個開關,鎮上的圣誕彩燈在大家頭頂、樹上乃至市政廳大樓亮起,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漂亮。 人群歡呼鼓掌。 外景,碼頭街,夜晚 彩燈懸在頭頂,沿著碼頭街一路延伸。 人們觀賞圣誕馬槽——里面的耶穌誕生像去年剛重新上過漆。 教區神父將圣嬰耶穌放入馬槽。 一個男人(30歲)和他6歲的兒子(我們會在后面的場景中再次見到他們)最先在馬槽旁跪下。男孩為自己祈福。 那些還在營業的店鋪都用閃亮的彩帶和燈串裝飾了自家櫥窗。 人們在街上互相聊天,或者在商店逛游。 還有一些人悄悄溜進酒吧去避寒。 圣瑪格麗特學校的女孩們仍因剛才的表演而容光煥發,她們在街上走來走去,吸引著少男們的目光。 臉皮厚一點的男孩子纏著女孩們,逗弄她們——也許是想找點樂子。 媽媽們則帶著年齡較小的孩子們在排隊,等著在圣誕老人的“洞穴”——一間被重新裝飾成“冬季仙境”的空店鋪——里見他。 在這一切熱鬧之中,可見弗朗和艾琳帶著女兒們走在街上。 弗朗和艾琳在漢拉恩鞋店外面停了下來,女兒們則繼續往前走,排進了“冬季仙境”的隊伍。 外景,碼頭街,漢拉恩鞋店,夜晚/稍后 在離熱鬧喧囂稍遠的漢拉恩鞋店外,弗朗和艾琳朝櫥窗里看著。 對弗朗來說,鞋子就是鞋子,但艾琳正雙眼發光地盯著一雙藏藍色的漆皮鞋。 艾琳:我不是有個手提包和這雙鞋顏色一樣嗎? 弗朗:藏藍色的那雙? 艾琳:是啊。 弗朗:天哪,我不知道。 她笑了,頑皮地戳了戳他的胸口——但她已經表明了她的意思/選好了她的禮物。 她本能地親了親他的臉頰。他們在一起時仿佛都變年輕了。 艾琳認出了一個女人(諾爾瑪),她和丈夫正朝他們走來。 艾琳:是你們啊。 諾爾瑪:你們在買東西嗎? 艾琳:沒有,只是看看。 諾爾瑪:這些燈很漂亮,不是嗎? 艾琳:是啊……現在可真有點圣誕節的樣子了。 那位丈夫看了看弗朗,但選擇不打招呼。弗朗注意到了。 諾爾瑪:我們看到瓊在合唱團里呢……(對她丈夫)是不是,米克? 艾琳:在前排正中間——她可一點都不怯場。 米克:不過她們唱得真棒,是吧? 諾爾瑪:卡梅爾修女把她們訓練得很好。 艾琳:哦,確實是的。 前方,弗朗能看到格雷絲、希拉和洛蕾塔在排隊等著見圣誕老人。 諾爾瑪(畫外):那你都準備好了嗎,艾琳?蛋糕什么的都做好了? 洛蕾塔很不高興——凱瑟琳正試圖勸慰她,跟她講道理。 艾琳(畫外):還沒有……天哪,沒有!今晚做蛋糕——是這么計劃的。 諾爾瑪(畫外):我九月份就做好了。我費了好大勁才忍住沒去切它…… 弗朗快步走向洛蕾塔。 艾琳看著他走開。 弗朗走近,凱瑟琳抬頭看向他——洛蕾塔現在哭得更兇了。 格雷絲(示意洛蕾塔):她害怕圣誕老人。 弗朗蹲下來和洛蕾塔說話—— 弗朗:怎么了? 洛蕾塔:我不想進去。 弗朗: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圣誕老人——只是個穿著戲服的男人。 洛蕾塔:求你了,爸爸,我不想看見他! 見她如此難過,弗朗動搖了。 艾琳過來了—— 艾琳(對洛蕾塔):怎么回事? 凱瑟琳:她害怕…… 艾琳把洛蕾塔抱起來—— 艾琳:好了好了,別哭了,別發傻…… 格雷絲:爸,我們還能進去嗎——就快到我們了? 隊伍里一些媽媽看著哭泣的洛蕾塔——弗朗能感覺到她們的腹誹。 格雷絲:爸?! 弗朗看著格雷絲。 格雷絲:我們還能進去嗎? 他轉身,看見艾琳已經把洛蕾塔抱開了。 弗朗跟上了她們。 內景,弗朗家,廚房,夜晚 洛蕾塔坐在廚房桌子旁——她的蠟筆從鞋盒里拿了出來,她準備好,開始畫畫。 在她前面,三個女孩訓練有素地幫母親做著圣誕蛋糕。 艾琳用手動攪拌器在一個大碗里攪拌黃油和雞蛋。希拉正在量取所有配料(水果干、堅果和糖),并把它們放進一個碗里。格雷絲在篩選葡萄干,去掉可能有的果梗。瓊給蛋糕烤盤鋪上防油紙。 弗朗往雷伯恩烤爐里一小鏟一小鏟地加煤,同時調節風門,以便能整夜保持穩定的低溫。 他站起來,轉身看著在做烘焙的家人。 凱瑟琳(穿著外套)走進廚房,拿著一個塑料購物袋——里面是她剛從商店買來的一個橙子和兩個檸檬。艾琳指示她從抽屜里拿出刨絲器。 所有配料都放進了大碗里,艾琳用木勺拌勻。 內景,弗朗家,廚房,夜晚 稍后,蛋糕糊被倒進了烤盤,艾琳用牛皮紙將外圍包裹起來,用細繩扎緊。 水槽邊,希拉和格雷絲正在清洗和擦干用過的碗勺。 凱瑟琳在擦廚房桌子,把未用完的食材收進柜子里。 弗朗從另一個鞋盒里拿出一套信紙和信封。洛蕾塔很興奮。 蛋糕糊被放進了烤爐。 內景,弗朗家,客廳,夜晚 艾琳獨自在客廳里,坐在熨衣板后,旁邊的廚房椅子上有一堆未褽燙的衣服。 在她身后,圣誕樹上的彩燈明滅閃爍。 愛爾蘭廣播電視臺的新聞正在播放一則關于經濟衰退時期圣誕購物情況的專題報道。 內景,弗朗家,廚房,夜晚 寫完信的洛蕾塔上床睡覺了,其他女孩都還坐在桌旁寫信,旁邊放著幾杯利賓納飲料。 弗朗在雷伯恩烤爐頂上烤蘇打面包。 格雷絲:“北極,圣誕老人收”。不能就寫這些吧。 凱瑟琳:當然啦,北極那兒所有人都知道圣誕老人住哪兒。 格雷絲:是啊,但我們怎么知道信能不能準時送到呢? 弗朗把一些黃油和一罐果醬放到桌上。 凱瑟琳:爸爸明天一早就會去郵寄。 瓊:給圣誕老人的東西都是走快遞的。 她們的吐司準備好了,弗朗把吐司放在她們面前的盤子里。 希拉:爸爸,你小時候圣誕老人來過嗎? 弗朗:當然來過。 格雷絲:哇—— 弗朗:有一年他給我送了一盒拼圖。 格雷絲:真的嗎? 希拉:什么?就一盒拼圖?! 弗朗:我想要的也不多。 瓊:不像你,希拉…… 希拉:我改了我的要求! 瓊:那讓我們看看你寫了什么! 弗朗:趁熱把黃油涂在吐司上。 格雷絲:我們可以多晚睡? 弗朗:半小時,你們就這么多時間了。 格雷絲和希拉很高興——這真是難得的待遇。 弗朗看著女孩們忙著吃吐司。 內景,弗朗家,廚房,夜晚 廚房空無一人,女兒們都上床了,房子里很安靜,只有雷伯恩烤爐還在嗡嗡作響。 內景,弗朗家,客廳,夜晚 熨好的衣服疊放在熨衣板上。 艾琳坐在沙發上,面前咖啡桌上放著一杯雪利酒。 女兒們寫給圣誕老人的信已從信封中取出,攤開在她旁邊的沙發上。 艾琳:看到她們沒有要太陽要星星,不是很好嗎?我們肯定有哪里做對了。 弗朗:這主要是你的功勞,艾琳。 艾琳:當然啦,我們沒有一分錢欠賬,這都多虧了你。 她抿了一口雪利酒,兀自微笑,望向爐火。 稍頓。 艾琳:你覺得希拉還相信有圣誕老人嗎? 弗朗:我覺得她還是愿意相伯的。你也摸不透她的想法。 艾琳瞥了一眼格雷絲的信—— 艾琳:格雷絲想要的這個“驚喜”怎么辦? 弗朗(他也不知道):…… 艾琳:也許是個小地球儀? 弗朗(驚訝,微笑):…… 艾琳:她會喜歡嗎? 弗朗:她會的——這是個好主意。 艾琳把信收攏起來—— 艾琳:我明天早上坐公共汽車去沃特福德,趁她們上學的時候去買東西。 弗朗:我可以順路送你。 艾琳:你沒時間的,比爾,沒關系。 她走到爐火邊,把信扔了進去。 電視開著,正在播放《金色池塘》——音量關掉了。 艾琳:那么,你決定好給我買什么了嗎? 弗朗:我聽懂你今晚的暗示了。 艾琳:天哪,你居然還能注意到,太好了。 他對她的挖苦報以微笑。 艾琳:你自己想要什么? 弗朗:我真的沒什么想要的。 艾琳:你不想要件新襯衫什么的嗎? 弗朗:也許一本書吧。 艾琳:是嗎? 弗朗:圣誕節期間我可能待在家里看看書。 艾琳:什么樣的書? 弗朗:我不知道。(稍頓)《大衛·科波菲爾》。我一直沒來得及讀。 她笑了笑。 長時間的停頓。 爐火里有煤塊輕輕塌落。 艾琳:你聽說了嗎,威爾遜家的人把所有牲畜都賣掉了…… 弗朗:…… 艾琳:土地和房子明年也會賣掉。 弗朗:我沒聽說。 艾琳:你沒和內德聊過嗎? 弗朗:有一陣子沒聊過了。我得找個晚上去看看他。 艾琳:如果他愿意,邀請他來一起過圣誕節。 弗朗:你不介意嗎? 艾琳:反正家里已經夠熱鬧了,多一個有什么關系? 弗朗:…… 又一次長時間的停頓。 艾琳看向他。 艾琳:一切都還好嗎? 弗朗:…… 艾琳:這一陣子你都不像你了。 弗朗:怎么不像了? 艾琳:你太安靜了。 也許他確實有些事要解釋。但弗朗不知該怎么說。 長時間的停頓。 然后—— 弗朗:你從來不會擔心嗎? 短暫的停頓。 艾琳:嗯,圣誕節快到了,開銷很大——這確實是該擔心的時候…… 弗朗:你覺得自己過得好嗎? 艾琳:…… 短暫的停頓——她對這個問題感到驚訝。 艾琳:我每周都在信用社存錢。到明年這個時候我們應該能把前面的窗戶弄好…… 弗朗:我不是指那個…… 艾琳:我覺得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或許你只是累了? 不管他想進行怎樣的對話,他都找不到合適的字句。 弗朗:一定是這樣。 艾琳:別再半夜坐著不睡了——那樣對你不好。 弗朗:…… 長時間的停頓。 她起身離開客廳。 內景,弗朗家,廚房,夜晚 艾琳已經把圣誕蛋糕從烤爐里拿了出來,此時放在廚房桌子上。 她把刀插進蛋糕中心,確認是否烤透了。 她的思緒又回到了客廳里的弗朗和他們剛才的對話上。她感到一絲不安。 她擰開一小瓶威士忌,把酒液淋在蛋糕上。 內景,弗朗家,廚房,夜晚 圣誕彩燈明滅閃爍。 弗朗還坐在電視機的熒光里。 內景,大宅,廚房,早晨 廚房里空無一人,但圣誕晚餐正在準備之中——火雞放在一旁,準備放進烤爐。 內景,大宅會,客室,早晨 唱片機輕柔地播放著羅伯特·舒曼的《尤塞比烏斯》。 威爾遜太太坐在爐火旁的椅子上。她正在拆我們之前看到的薩拉包裝的那份禮物。 她對面坐著薩拉,很是興奮。 男孩跪在她旁邊的地毯上,面前有一份包裝好的禮物。 我們還能看到一本《大衛·科波菲爾》,是他剛從另一份禮物中拆出來的。 威爾遜太太拆開包裝紙,取出一匹小瓷馬。 威爾遜太太:喔,太漂亮了! 薩拉:我覺得它可以給您已有的那只狗做好伙伴。 威爾遜太太:顏色也一樣呢。 薩拉:…… 威爾遜太太:非常感謝,薩拉。 薩拉:不客氣,夫人。 威爾遜太太:天哪,真可愛!多有特色啊。它的小耳朵!哦,謝謝你,親愛的。 薩拉笑了——禮物送得很成功。 威爾遜太太:好了,威廉(注2)!(對薩拉)這個是圣誕老人送的禮物吧? 薩拉:是的,夫人,就是這個。 威爾遜太太:剛送到的!天哪,太讓人興奮了! 薩拉(對小比爾):快拆開吧。 小比爾·弗朗迅速拿起了他的禮物。 他小心地拆開包裝——威爾遜太太看著。 他拿出了一個小熱水袋(不是他在信里要的拼圖)。 他竭力掩飾失望,但威爾遜太太能看出來。 薩拉:哦,圣誕老人真好,是不是,比爾? 小比爾:是的,媽媽。 薩拉:有了這個你會又舒服又暖和。 他低下頭,不讓別人看見他的表情。 薩拉(畫外):再次謝謝您送的手套,威爾遜太太。 威爾遜太太(畫外):不客氣,薩拉,你幫了我很多。 他的眼里蓄滿了淚水。 薩拉(畫外):兩點半吃飯可以嗎,夫人? 威爾遜太太(畫外):可以。 外景,大宅,院子,早晨 小比爾·弗朗從房子里出來。 他低著頭,飛快穿過院子,朝牛棚走去。 內景,棚子,早晨 小比爾在近乎一片漆黑的棚子里。 他雙手抱頭——正在哭泣。 他擦去眼中的淚水。 他走向一個大金屬容器——容器里的水表面結冰了。 他揮拳,砸破冰。 他卷起襯衫袖子,把胳膊浸入冰冷的水中。 他保持姿勢,盡力忍受更長的時間…… 內德(畫外):你在這兒啊。 小比爾嚇了一跳,把胳膊抽出來,轉過身,看見內德站在身后。 小比爾:…… 內德:你媽媽讓我來叫你進去。 小比爾在褲子上擦干手。 內德能看出他哭過。 內德:你沒得到想要的拼圖嗎? 小比爾(輕聲地):沒有。 稍頓。 內德:下次你可以告訴我,我會轉告圣誕老人。我和他是好朋友。 小比爾:…… 內德:你沒事吧,比爾? 小比爾:沒事,內德。 內德伸出手—— 內德:那我們走吧。 男孩拉住他的手,兩人走出了棚子。 內景,弗朗家,廚房,夜晚 當晚的節目已經結束,但電視仍開著,發出幽暗的光,圣誕燈飾仍在閃爍。 弗朗仍坐在他的椅子上,思緒沉浸在往事中。 外景,新羅斯鎮,一系列影像/鏡頭,凌晨/黑暗 破曉時分,黑暗仍未退去,鏡頭俯瞰新羅斯鎮聯排房屋的屋頂—— 路燈照射下可以看到許多烏鴉——棲在屋頂、墻上或在飛行中,一些煙囪冒起了煙。 一棵樹葉落盡的樹,枝頭棲滿了烏鴉,相互嘎嘎叫著。 幾只烏鴉走在北街上,仿佛那是它們的地盤,啄食著前一晚的垃圾,搜尋著一切可吃的東西。 圣瑪麗和圣邁克爾教堂的停車場里,更多的烏鴉在為從黑色垃圾袋里散落出來的食物碎屑爭斗,燈火通明的教堂高高矗立。 晨光初現,兩名市政工人操作著手提鉆,正在鑿開一條馬路的柏油路面。 煤場的外景——卡車停在上鎖的圍欄內。 外景,愛爾蘭鎮,圣瑪格麗特中學/好牧人女修道院,早晨 天空,一團巨大的鉛灰色東西籠罩在學校和修道院上空——一大群烏鴉在喧鬧地互相撲來撲去。 我們從高處看到一輛白色貨車停在修道院外。 一個送貨員從貨車里出來,打開了后車門。 他取出一個帶輪子的大金屬籃,里面裝滿需要清洗的酒店衣物。 切至—— 卡梅爾修女打開通往修道院庭院的黑色鐵門,接收貨物。 內景,弗朗家,門廳,早晨 弗朗站在掛外套的地方,取下自己的外套。 他穿上外套,離開—— 外景,弗朗家,邁克爾街,早晨/黑暗,接前景 弗朗出現在門外,關上門,沿著街道走去。 外景,十字街,早晨/黑暗 弗朗沿著十字街行走,寒氣刺骨。小鎮的景象呈現在他前方。 他走著,看到一個男孩(10歲)不知從哪兒鉆出來,快速穿過馬路,進入了教區神父家的院子。 弗朗繼續走著—— 外景,教區神父家,早晨/黑暗,接前景 他走到了門口,看見那個男孩快步走向神父的住宅,行為古怪。 男孩消失在房子的后面。 弗朗朝房子走去,就在他快要繞到屋后時,他停了下來,隱匿身形。 男孩站在那里,拿著一個小碗,喝著留給貓的牛奶。 他光著腳,在臟兮兮的睡衣外面穿了一件薄薄的套頭衫。 弗朗轉身走回十字街。 外景,比爾·弗朗煤場,早晨/黑暗 弗朗打開門上的掛鎖,拉開圍欄,驚起了煤袋和劈柴袋上停駐的烏鴉。 外景,比爾·弗朗煤場,早晨/黑暗 弗朗獨自一人,賣力鏟著煤。 內景,比爾·弗朗煤場,活動板房,上午十點左右 收音機里隱約播放著利瑪爾的歌曲《永不結束的故事》。帕特、巴里和PJ在場院里忙著干活。 弗朗站著,看著凱瑟琳坐在桌子后面查看她的記錄—— 凱瑟琳:奧謝太太想在她那批貨里多加一袋,克朗羅奇的杜林家搞錯了她的訂單。 弗朗:差多少? 凱瑟琳:20包。 弗朗:告訴他們需要兩天時間。 凱瑟琳記錄下來。 弗朗:你沒事吧? 凱瑟琳:嗯。 弗朗:這些男人有沒有在你面前胡說八道? 凱瑟琳:沒有。 弗朗:如果有,你得告訴我。 凱瑟琳:沒什么事……真的。 弗朗(他知道情況不對勁):你發誓? 凱瑟琳:我發誓。 弗朗:還有別的事嗎? 凱瑟琳:我想晚點去沃特福德買些禮物——但是公交車4點開。我會讓一個小伙子幫忙接聽電話。 弗朗:我會跟帕特說的。 凱瑟琳:你確定? 弗朗:待會兒見。 他轉身離開。 凱瑟琳:謝謝爸爸。 他鉆進了他的卡車。 外景,新羅斯鎮,橋,早晨 弗朗的卡車從橋上駛過,離開鎮中心。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煤棚,早晨 弗朗的卡車駛入庭院中。 外景,街道/好牧人女修道院,早晨 弗朗的卡車停在修道院外——通往修道院庭院的黑色鐵門開著。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煤棚,早晨 煤棚里——弗朗將一袋煤放在他送來的另外五袋煤旁邊。 他走出來,返回大門口。 外景,街道/好牧人女修道院,早晨 弗朗從卡車里搬起一袋煤扛到肩上。 一輛汽車在他身后靠邊停下,他回頭瞥見一個女人(50歲)從車里出來。 內/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煤棚,早晨 弗朗將那袋煤放在他送來的其他煤袋旁邊。 一陣動靜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透過敞開的門看向通往修道院的庭院。 那個女人領著她的女兒(17歲)走向修道院門口——女孩又憤怒又恐懼。 女兒(怒斥):媽媽不要!停下! 她的母親抓著她的后脖頸。 女兒:見鬼的潑婦。 兩人互相推搡著。 沒等她們按門鈴,門就開了,兩個修女抓住女孩,她尖叫著—— 女孩(尖叫):放開我!不!不! 她被拖了進去,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女孩在修道院內的尖叫聲仍然在耳,弗朗從煤棚里走了出來。 他朝修道院門口瞥了一眼。 外景,街道/好牧人女修道院,早晨 弗朗在卡車后面翻看送貨單/發票,他還得返冋里面,但他想拖延點時間。 他抬頭看了看身后停著的汽車。 那個女人的丈夫(50多歲)面無表情地坐在駕駛座上,等待著。 弗朗拿著送貨單,走回修道院的庭院——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煤棚,早晨,接前景 弗朗朝那扇門走去。 他停了下來。 他看見門開了一條縫。 他猶豫了一下,但隨即還是輕輕地把門完全推開,抬步走進修道院—— 內景,好牧人女修道院,走廊/接待室/前廳,早晨,接前景 走廊地面鋪著漂亮的瓷磚,深色木墻板一直延伸到一個富麗堂皇的前廳——一種帝國主義和財富的氛圍。 弗朗輕輕關上身后的門,嵌入式門鎖鎖上了。 遠處某扇門后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他沿著走廊經過一扇扇門——前面有一扇門開著。 他走近了,能看到里面。 那位剛到的母親正低頭盯著坐著的女兒——女孩雙手抱頭,顫抖著,受到了嚴重驚嚇。 安妮修女(畫外,緊張地):你有什么事嗎? 弗朗抬頭,看見安妮修女(60多歲)正朝他走來,后者看見他出現在這里,感到震驚。 弗朗:我找卡梅爾修女或者瑪麗修女…… 安妮修女:什么事? 接待室的門被那位母親關上了。 弗朗:我送來的燃料需要核對一下…… 安妮修女:卡梅爾修女就在前廳里。 安妮修女打開了接待室的門。 弗朗看見她手里拿著一把剪刀。 他繼續往前走,聽到身后的門關上了。 他走近前廳,仍能聽到嬰兒的啼哭聲。 他先是看到一個——然后看到五個少女——正手腳并用趴在地上,用罐裝拋光劑和抹布擦拭拼花地板。 她們穿著自己的衣服,但都沒穿鞋,只穿著襪子或光腳。我們注意到其中一些已經到了孕晚期。 前廳裝飾著宗教畫和雕像。一扇大窗戶面朝荒蕪的冬日花園。 少女們此刻都注意到了站在那里的弗朗。 她們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看了看,沒有卡梅爾修女的蹤影…… 但突然,其中一個女孩從地上站起來,快步走向他,抓住他的胳膊—— 少女(18歲):先生,您能幫幫我們嗎? 弗朗后退,離她遠些。 少女:您能帶我去河邊嗎?或者帶我到大門外面…… 弗朗:這不由我決定…… 少女(哭泣,聲音大了些):別把我留在這兒!帶我回家,我會為您工作的,先生,我發誓……! 她突然跪到地上,又開始擦起了地板(其他女孩也一樣)。 弗朗轉身看見卡梅爾修女正走過來—— 卡梅爾修女:你在這里干什么!? 弗朗:…… 她從他手中接過送貨單—— 卡梅爾修女:你通常不是都按門鈴嗎? 弗朗:…… 她從他身旁走開,沿著走廊向入口走去——弗朗跟在后面。 卡梅爾修女:真是荒唐! 弗朗經過接待室時瞥了一眼緊閉的門。 卡梅爾修女從口袋里掏出鑰匙。 她打開門鎖,拉開門。 內/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煤棚,早晨 卡梅爾修女手里拿著送貨單,低頭看著那幾袋煤,弗朗站在一旁等待。 卡梅爾修女(仍感惱怒):你可以拿走兩袋煤,給我們五包煤磚。 弗朗:我得改天再給您送來。 卡梅爾修女:就今天下午。 弗朗:我過幾天要送泥炭——到時候再…… 卡梅爾修女:我們可以找韋克斯福德的福特公司。他們馬上就能送來,一點也不麻煩。 弗朗:…… 卡梅爾修女:留兩袋,剩下的都倒出來。 她把送貨單遞還給他。 卡梅爾修女:我們不能讓人隨意進進出出。 弗朗:…… 卡梅爾修女: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比爾? 弗朗:是的,修女。 卡梅爾修女:你收到泥煤磚就給我送來——到時我們一起結賬。 卡梅爾修女穿過庭院走向修道院入口。 弗朗開始把煤從袋子里倒出來。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煤棚,早晨/稍后 片刻后,弗朗從煤棚里出來,手里拿著卷起來的塑料袋。 他插上門閂,把門鎖上。 他聽到修道院的門開了,轉身,看見之前那位母親正離開大樓。 她在哭泣,穿過庭院時瞥了弗朗一眼,然后上了車。 她的丈夫朝她吼叫,讓她別哭哭啼啼。 汽車駛出大門。 弗朗上了卡車,透過擋風玻璃望去。 大門外——人們照常過著他們的日子,聊著天,正常的生活在繼續。 頭頂灰色的天空中——烏鴉仍在爭斗。 外景,田野,傍晚 春天的傍晚,歸來的燕子在天空中啁啾飛舞。 八歲的小比爾·弗朗腋下夾著他的白色塑料球走著。 他看見內德在忙著干活——就在他前面。內德看見男孩,轉向他。 小比爾放下球,用英式足球的方式在他面前顛著球。內德擺開架勢,準備和他較量一下。 比爾把球踢過內德的胯下,想從旁邊跑過去,但內德抓住了他——男孩大笑。 外景,聯排房屋街道,弗朗家,夜晚 弗朗走近,然后打開了自家的門。 內景,弗朗家,門廳,接前景 弗朗進門。 我們看著他站在門廳掛的衣服旁,開始脫外套。 內景,弗朗家,浴室,夜晚 弗朗給水池蓄滿了水,打開那個裝著石炭酸皂和指甲刷的特百惠盒子。 外景,田野/奶牛場,傍晚 小比爾腋下夾著球,繼續穿過田野。 遠處是威爾遜太太的鄉間大宅,周圍有各種用途的棚屋和外屋——一派田園風光。 內景,弗朗家,浴室,夜晚 弗朗洗著手。 外景,通往大宅的路,傍晚 小比爾穿過田野,繼續往回朝大宅走——雙手來回倒著足球。 遠處,他看見他的母親薩拉——她也正沿著車道走向大宅。 內景,弗朗家,浴室,夜晚 弗朗用指甲刷清潔雙手。 外景,車道,大宅,院子,傍晚 小比爾快到大宅了——遠處,他能看見他的母親正朝宅子走去。 突然,他看見她倒了下去,頭撞在院子中央樹下的圓石上。 足球從比爾手中掉落,他開始奔跑,鏡頭停留在他身上——他很驚恐。 他跑進院子——威爾遜太太已經跪在薩拉身邊,試圖喚醒她。 比爾在離母親身體幾米遠處停住了。 她頭破血流,石頭上和威爾遜太太的手上都染上了鮮血。內德趕到,他也拼命試圖救醒薩拉。小比爾哭泣著…… 內景,弗朗家,弗朗和艾琳的臥室,夜晚 氣氛和畫面——完全靜止。 厚窗簾還沒有拉上,街燈橘黃色的光透過紗簾照進來。 弗朗坐在床邊。 弗朗:她走到我面前,求我帶她離開。帶她到河邊就行。 艾琳站著。 艾琳:你怎么說的? 弗朗:說這事不由我決定。 艾琳:嗯,這是實話——不關我們的事。 弗朗:她很害怕,艾琳。 艾琳:她們不是不愁溫飽,還能學門手藝嗎?要不是修女們,她們就無處可去了。 弗朗:我知道。 艾琳:那我們有什么可管的? 弗朗:你從來沒有質疑過嗎? 稍頓。 艾琳:如果你想過上好日子,有些事你就得裝作沒看見。 弗朗:…… 艾琳:你總是心太軟——把口袋里的零錢給人,在你并不真正了解別人的生活時。我的意思是,說實話——比爾,你的成長經歷一點也不艱辛。 弗朗: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艾琳:嗯,外面有些女孩會招惹麻煩——這點你總知道吧。 短暫的停頓——她說這樣的話很過分。 艾琳:對不起——我不該這么說。 頓了頓。 艾琳:你必須考慮我們都有些什么,要隨大流。我們不會有哪個孩子經歷那些女孩正在經歷的事。 弗朗:但如果那是我們自己的孩子呢? 艾琳: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她們不是我們的孩子。 弗朗:那我真幸運,威爾遜太太沒有你這種想法,不是嗎?如果沒有她的幫助,我母親能去哪兒?沒有她為我做的一切,我現在又會在哪里? 艾琳:她坐擁那所大宅子,領著養老金,擁有可以耕作的土地,還有人在她手下干活。她是少數能隨心所欲的女人之一。 門開了,格雷絲剛剛醒來—— 格雷絲:媽媽……? 艾琳:怎么了?——過來,寶貝。 艾琳把手放在格雷絲的額頭上,試了下體溫。 艾琳:我給你吃點阿司匹林——跟我下去一下。 艾琳下了床,帶著格雷絲走出房間下樓去了。 弗朗仍然站在窗邊。 內景,弗朗家,廚房,夜晚 弗朗獨自坐在廚房桌子旁吃晚飯。 內景,大宅,客廳,早晨 這是在葬禮之后,小比爾(衣著整潔)坐在客廳里,威爾遜太太坐在他對面。 威爾遜太太:威廉,你現在要住在這所房子里了。我已經給你收拾好了一個房間。 他沒有回答她。 威爾遜太太:你可以再休息一周不去學校,然后最好回去上學,好嗎? 她看著他——他低著頭。 然后—— 小比爾:您覺得我父親知道發生的事嗎? 短暫的停頓。 威爾遜太太:我不知道。 二人沉默地坐著。 外景,比爾·弗朗煤場,早晨 煤場早晨的工作正在進行中。 PJ在卡車后車斗上,把需要運送的貨物裝車。弗朗把一袋袋燃料搬來給他。 帕特和巴里在鋸木頭(新送來的),并把木柴堆在墻邊。 外景,比爾·弗朗煤場,白天 正午時分,兩座教堂同時響起鐘聲。 弗朗在室外水龍頭下洗手。 內景,基歐酒館,白天 幾個饑腸轆轆的人在等著基歐夫人招待,吃午飯的人群把桌子都坐滿了。 弗朗、凱瑟琳和工人們在吃午餐。 年輕的PJ和巴里邊吃邊喝著啤酒——顯然是在賣力表現,想給凱瑟琳留下好印象。 雖然和他們坐在一起,弗朗的心卻在別處,顯得格格不入。 基歐夫人低頭看著弗朗,表情嚴肅。 她聽說了他的一些事。 外景,鄉間道路,白天 卡車行駛在狹窄的鄉間道路上。 卡車快速駛過,樹籬刮擦著卡車的兩側。 這一場景持續了片刻。 其景象和聲音令人不安。 內景,弗朗的卡車,白天 突然,弗朗的車撞到了路上的什么東西——輪胎爆了,他抓緊方向盤試圖控制卡車…… 外景,鄉間道路,白天 弗朗拿著手電筒下了車,關上車門。 他檢查車底,看是否撞到了什么。 借著手電筒的光,他看到輪胎被扎破了。 外景,鄉間道路,傍晚/黑暗,稍后 弗朗仰面躺在地上。他在卡車底下,拿著手電筒,正把新備胎從車底下取出來。 內景,圣瑪格麗特學校的小教堂,夜晚 擠滿了人的教堂,會眾(由家長和女學生組成)站在圣壇前,與卡梅爾修女指揮的女生合唱團一起唱《聽啊,天使高聲唱》——這是圣瑪格麗特學校的圣誕音樂會。 弗朗站在教堂后面——他來晚了。 透過人群,他可以看到艾琳和女兒們站在中央過道旁,在人群中間的位置。 他朝她們走去,引來一些家長不滿的目光。他看到了(圣誕亮燈場景中出現過的)那對父子。他站到了希拉旁邊。 艾琳轉過身,掃了他一眼——對他遲到感到惱火。 弗朗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干活時沾染的污漬還沒洗干凈。 外景,圣瑪格麗特學校的小教堂/好牧人女修道院,夜晚 家長和學生們正在離開教堂,外面的氣溫下降了,人們裹緊外套和圍巾。 弗朗牽著洛蕾塔的手。 他抬頭望向修道院亮著燈的窗戶——那些看不見的女孩被鎖在里面。燈熄滅了。 弗朗看見艾琳在教堂入口處和瑪麗修女說話。 然后他看見卡梅爾修女被合唱團的一些成員圍著——瓊也在其中。 卡梅爾修女遙遙望向弗朗——表情冰冷。 艾琳走回到弗朗身邊。 外景,弗朗家,凌晨 破曉時分,萬籟俱寂。 街燈下弗朗家的外景——地上結了厚厚的霜。 門上釘著一個簡單的冬青花環。 內景,弗朗家,弗朗和艾琳的臥室,凌晨 橘黃色的光線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 弗朗用毯子蒙頭,醒著,盯著艾琳的后背。 他感覺她也醒著。 兩人什么也沒說。 內景,弗朗家,門廳,早晨 弗朗站在門廳掛著的衣服旁。 他取下外套穿上。 他打開前門離開—— 外景,弗朗家,邁克爾街,清晨/黑暗,接前景 弗朗走到門外,關上門,沿著街道走去,街燈橘黃色的光芒籠罩著他。 外景,教堂巷,清晨/黑暗 弗朗沿著教堂巷走。 腳下的柏油路上結了霜,他呼出的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清晰可見。 外景,比爾·弗朗煤場,清晨/黑暗 修道院街上空無一人,弗朗拿出鑰匙,準備打開門上的掛鎖。 掛鎖摸上去冰冷刺骨,鑰匙在鎖眼里轉不動——里面的機件肯定是凍住了。 他朝街那頭望去,看到百米開外的一棟小聯排屋的樓下亮著燈。 他朝小聯排屋走去。 外景,修道院街上的小聯排屋,清晨/黑暗 弗朗輕輕敲了敲前門——沒聽到里面有任何聲音。 就在他感覺不會有人應門的時候,門打開了,開門者梅芙(30多歲)還穿著睡衣。 弗朗:抱歉打擾了。我就住在對面,想進院子,但是掛鎖凍住了。 梅芙:你是想要點開水嗎? 弗朗:是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梅芙:進來吧…… 弗朗:謝謝。 梅芙:我和孩子們在一起…… 內景,修道院街上的小聯排屋,清晨,接前景 弗朗步入屋內,在門口處等著,把門關上一點,以免寒氣進屋。 他能看到廚房里面——三個小孩坐在桌子旁。 梅芙站在爐子旁,水壺已經燒上水了。 一陣略顯尷尬的沉默。 弗朗:你是來這兒做客的嗎? 梅芙:嗯,我是貝爾的妹妹梅芙——我讓她多睡會兒。(示意孩子們)你肯定認識這幾個小淘氣吧? 弗朗:是的,認識。 他看著站在爐子旁的梅芙。 她也回看著他。 他幾乎要臉紅了——低頭看向地板。 她拎著水壺走過來。 外景,比爾·弗朗煤場,清晨/黑暗 比爾提著水壺走在街上,回到大門前。 他把熱水澆在鎖上,把鑰匙插進掛鎖里,打開了鎖。 他拉開大門。 內景,修道院街上的小聯排屋,廚房,清晨/黑暗 梅芙站在廚房里——她能看到沒關嚴的前門被推開了。 她露出微笑。 梅芙:問題解決了? 比爾提著水壺朝她走來—— 弗朗:是的。謝謝。 她從爐子上端下一鍋熱牛奶。 梅芙:要進來和我們一起喝杯茶嗎? 弗朗:啊,不用了。 梅芙:只要幾分鐘就能煮好。 他看著她把熱牛奶倒在孩子們的維他麥上。 梅芙(對孩子們,意指熱牛奶):最好吹涼一下。 孩子們吹著他們的牛奶。 梅芙:這就對了。 場景感覺很溫馨。 他走進廚房,把水壺放回爐子上。 梅芙:喝茶嗎? 弗朗:我該走了。 梅芙:那好吧。 弗朗轉身朝前門走去——梅芙跟在后面。 他打開門。 弗朗:我讓工人留一袋木柴給你們。 梅芙:真的不用。 弗朗:圣誕快樂。 弗朗走開。 梅芙:也祝你圣誕快樂。 外景,修道院街,清晨/黑暗,接前景 弗朗從小聯排屋走回到煤場的大門口,打開門。 卡車已經裝好了待送的貨物,他坐進駕駛室。 外景,橋,清晨/黑暗 弗朗的卡車從橋上駛過,離開鎮中心。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清晨/黑暗 卡車停在修道院外,弗朗站在車后,把兩包泥煤磚搬下來。 鐵門已經打開,他走進修道院前面的庭院。 外/內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煤棚,清晨/黑暗,接前景 弗朗把兩包泥煤磚放在地上,拉開煤棚的門閂。 他察覺到黑暗的深處有動靜——也許是只狗。 弗朗警懼地后退。 內景,弗朗的卡車,清晨/黑暗 弗朗探身進駕駛室,從儀表板儲物箱里抓出手電筒。他砰地關上車門。 內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煤棚,清晨/黑暗 弗朗走近煤棚,打開手電筒向里面照去。 有什么濕漉漉的東西一閃而過——污穢的地面,一張驚恐的女孩的臉。 她赤腳蜷縮在地上,穿著骯臟的裙子和被煤灰弄臟的薄襯衫,凍得直發抖。 弗朗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她。 弗朗(柔聲地):沒事的。 她站了起來,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的頭發被粗糙地剪過,臉很臟。 但弗朗認出了她就是兩天前被她母親送進來的那個女孩。她的眼睛上有挨打后留下的傷痕。 女孩:先生,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弗朗:黎明——很快天就要亮了。 女孩:我要在這里生孩子。他們說還有三個月。 弗朗:…… 女孩:瑪麗修女說孩子會被送到一個好人家。 弗朗:你是從哪里來的? 女孩:阿德博,先生。爸爸不想我回家。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清晨 沉默……此刻晨光熹微,弗朗和薩拉走近修道院門口。 弗朗按下門鈴,女孩稍稍遠離了他,像是要跑掉。 修道院的門打開,一位修女(弗朗西絲修女)現身。 她看到弗朗和女孩在一起,立刻關上了門。 弗朗再次按下門鈴。 兩人在沉默中等待著——女孩開始低聲哭泣。 門重新打開,弗朗西絲修女和另一位修女(20多歲)讓弗朗和女孩進入—— 內景,好牧人女修道院,清晨,接前景 兩位修女震驚又慌張。 瑪麗修女朝他們走來—— 瑪麗修女:比爾,你這么早就來了,真是太好了——決進來快進來!天啊,孩子,你可把我們嚇壞了! 門關上了。 瑪麗修女:弗朗西絲修女正要叫守衛去找你呢…… 弗朗:她被鎖在棚子里——不管是誰把她關進去的…… 瑪麗修女:你這可憐的孩子,老天爺!(把弗朗的外套從她身上脫下)修女們,帶她上樓,把她弄干凈,然后帶她回我的辦公室。 修女們領著女孩從走廊離開。她短暫地回頭看了弗朗一眼。 瑪麗修女(畫外,把外套遞還給他):謝天謝地,你來得正是時候,比爾。 瑪麗修女準備走開—— 瑪麗修女:我們喝點茶。 弗朗:我得走了。 瑪麗修女:你還有時間能坐一會兒——而且我的錢包在辦公室……來吧! 弗朗不情愿地跟上她。 瑪麗修女:先別穿外套——待會兒你就會感到熱了。 內景,好牧人女修道院,廚房,清晨 瑪麗修女領著他穿過一間潔凈的大廚房——鋪著瓷磚的地板和墻壁、工業用的金屬櫥柜。 兩個女孩在水槽邊清洗待會兒要用的土豆和蕪菁。 內景,好牧人女修道院,走廊,洗衣房,清晨 弗朗跟著瑪麗修女,被領進另一條走廊(比我們之前看到的更像慈善機構)——機械滾動的巨大噪音在墻壁間回蕩。 他以前從未來過修道院的這一邊。 二人經過一扇半開的門。 弗朗朝里面瞥了一眼—— 許多女孩圍著大木桌折疊洗好的床單;巨大的鑄鐵洗衣機,噪音震耳欲聾,不停地翻滾著…… 內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瑪麗修女的辦公室,清晨 弗朗獨自站著——洗衣房的噪音現在幾乎聽不見了。 辦公室很大——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一張紅木辦公桌,壁爐架上有一幅約翰·保羅二世的畫像,爐火已經生起,前面放著兩把椅子。 門被打開,瑪麗修女進入。 瑪麗修女:坐下暖和一下——茶馬上就送來。 弗朗走過去坐在爐火旁。 瑪麗修女:家里一切都好吧,比爾? 弗朗:是的,院長。 瑪麗修女:凱瑟琳今年要畢業了? 弗朗:是的。 她用火鉗把爐火撥旺。 瑪麗修女:她以后打算做什么? 弗朗:她想在沃特福德讀商科。 瑪麗修女:哦,她會學得很好的——她是個好姑娘。我在唱詩班見過瓊。卡梅爾修女說她和她姐姐一樣聰明。她們在隔壁的學校接受了很好的教育。你還有兩個孩子要來我們這兒上學,是吧? 弗朗:還有三個。 瑪麗修女:三個? 弗朗:希拉明年九月來。然后是格雷絲和洛蕾塔。 瑪麗修女:有那么多人想進來——給每個人都找到位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們會盡力照顧好你的女兒們。 弗朗:…… 瑪麗修女:不過,你多少還是有點失望吧? 弗朗:這是什么意思? 瑪麗修女:沒有兒子繼承你的姓氏,你明白吧? 短暫的停頓——他聽出了這話里的奚落。 弗朗:我隨我母親的姓,這也沒什么不好。 瑪麗修女:你做得很好——值得贊賞。 長時間的停頓。 她仍然站著。 她能感覺到弗朗的不自在。很好。 門緩緩打開,安妮修女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有茶和一盤水果蛋糕切片。 瑪麗修女:放那兒吧——讓它泡一會兒。 一把勺子從托盤掉到地上。 瑪麗修女帶著無聲的鄙夷睨了安妮修女一眼。 安妮修女把托盤放到長桌上,回去撿起勺子。 弗朗西絲修女帶著那個女孩走進辦公室。 她的臉和手潦草擦洗過。穿著睡褲,上身套了件開衫。 瑪麗修女:啊,她來了——引起這場鬧劇的姑娘!修女,拿把椅子放到比利旁邊。 安妮修女照做。 瑪麗修女(對女孩):坐那兒吧,孩子。 女孩坐下時,瞥了弗朗一眼。 瑪麗修女揮手讓安妮修女離開房間。 弗朗西絲修女坐在長桌的另一端。 瑪麗修女:好了,現在我們都在這里了!感謝上帝給了我們火——沒有送煤的人我們可怎么辦。你看天氣預報了嗎,說我們這兒要下雪了,比爾? 弗朗:…… 瑪麗修女:我覺得今天就會下——能聞出來。 女孩垂頭看著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指甲被煤灰弄臟了,她把手指藏起來。 瑪麗修女:雪中的整個世界確實看起來很漂亮。(對女孩)你要喝茶嗎,孩子? 女孩:是的,謝謝,院長。 瑪麗修女:再來點蛋糕吧——你當然也想要。 瑪麗修女把茶倒進杯子里—— 瑪麗修女:完美——不濃也不淡。 她遞給女孩一杯茶,再遞上裝蛋糕的盤子。 瑪麗修女:給你。 女孩:謝謝。 女孩拿了一片水果蛋糕,放在腿上。 瑪麗修女:鎮上的圣誕馬槽布置得很不錯,是吧,比爾? 弗朗:…… 瑪麗修女:只需要刷一層漆就行——不過那些小雕像效果很好,感謝上帝。 她遞給弗朗一杯茶。 瑪麗修女:你也來點水果蛋糕嗎,親愛的? 弗朗:喝茶就行。 弗朗看著瑪麗修女給她自己倒了茶,然后坐到他對面。 她看向對面的女孩,女孩太緊張了(仍在瑟瑟發抖),蛋糕也不敢吃。 瑪麗修女:別擔心自己會有什么麻煩。告訴我們你是怎么被鎖進那個棚子里的? 女孩僵住了。 瑪麗修女:誰把你關進去的? 女孩看向長桌那頭的弗朗西絲修女——她已告訴女孩該怎么說。 女孩:她們把我藏了起來,院長? 瑪麗修女:把你藏起來?真的嗎? 女孩:是的,院長。 瑪麗修女:那是誰把你藏起來的呢? 女孩:其他女孩。 瑪麗修女:她們是怎么做的? 女孩:我們在玩游戲。 瑪麗修女:你這個年齡玩捉迷藏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女孩:…… 弗朗西絲修女笑了笑。 瑪麗修女:那游戲結束后,她們就沒想著把你放出來嗎? 女孩突然大哭起來。 瑪麗修女:天啊,你怎么了!——不就是個愚蠢的游戲嗎?! 女孩(哭泣著):…… 瑪麗修女:怎么回事,孩子? 女孩:沒什么大不了的,院長。 瑪麗修女:沒什么大不了的,這就對了。 女孩哭泣著——她看向弗朗尋求幫助。 弗朗看到了她深深的恐懼。 瑪麗修女:你現在需要的是一頓早餐,然后好好睡一覺。 瑪麗修女想讓她離開了。 瑪麗修女:弗朗西絲修女,你就不能給這孩子弄點東西吃嘛。帶她去廚房,讓她吃飽。 女孩拿著她的茶和蛋糕從座位上起身。 瑪麗修女:今天不用她干活了。讓她恢復一下體力。 弗朗看著女孩被弗朗西絲修女帶出辦公室。 門關上了。 房內只剩下弗朗和瑪麗修女。 瑪麗修女:可憐的家伙。 瑪麗修女喝茶。 長時間的停頓。 她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坐下,用一張空白的圣誕賀卡寫了個字條。把一張二十英鎊的鈔票夾進賀卡,然后將它們一起裝進一個信封。 瑪麗修女(沒有看他):你有發票給我嗎? 弗朗站起來,手伸進口袋,掏出發票,走向她。 她在信封上寫下名字——“艾琳收”。 弗朗把發票遞給她,她看了看金額。 瑪麗修女:圣誕節還是如期而至了,不是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她在桌子上數出給他的錢。 瑪麗修女(意指錢):這個數對吧?我們結清了? 弗朗:是的,修女。 他從桌上拿起錢。 她把信封遞給他。 瑪麗修女:這是一點小禮物——我相信艾琳會喜歡的。 他猶豫。 瑪麗修女:行了,拿著吧,比爾。 他接過了賀卡。 她看著他把東西放進外套口袋。 她和他之間的事就此了結。 瑪麗修女:我想我們完事了。 內景,好牧人女修道院,走廊,洗衣房,白天 弗朗跟著卡梅爾修女,洗衣機的噪音縈繞在周圍。 他們經過洗衣房——門現在關上了。 內景,好牧人女修道院,廚房,白天 卡梅爾修女和弗朗穿過一扇門,經過廚房。 那個女孩坐在那里等著,弗朗西絲修女在給她煎制吃食。 弗朗走到女孩面前—— 弗朗: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聲地):薩拉·雷德蒙…… 卡梅爾修女(回頭叫他):弗朗先生……! 她走回他身邊—— 弗朗(快速地):我叫比爾·弗朗——我在碼頭附近的煤場工作…… 卡梅爾修女:夠了! 弗朗:如果你需要什么——下來找我或者讓人叫我,你明白嗎? 卡梅爾修女抓住他的胳膊—— 薩拉·雷德蒙:好的,先生。 卡梅爾修女:出去! 弗朗跟著卡梅爾修女走開。 卡梅爾修女回頭看了薩拉·雷德蒙一眼——她會受到懲罰的。 內景,好牧人女修道院,前廳,白天 弗朗在卡梅爾修女的隨身陪同下穿過前廳,15個女孩排成兩排——等待著。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煤棚,庭院,白天 弗朗把最后一包煤磚搬進煤棚,開始下雪了。 他看見女孩們(只穿著襪子)被卡梅爾修女帶著走向教堂。有幾個女孩朝他這邊看過來。 他把煤磚扔進棚里,關上門,插上門閂。 轉身時,他看見薩拉·雷德蒙和弗朗西絲修女一起離開修道院,走到女孩隊伍的末尾。 他穿過院子。 內景,弗朗的卡車,白天 弗朗心煩意亂/對自己感到憤怒,駕車行駛在新羅斯附近的狹窄鄉路上。 雪花飄落,擋風玻璃的雨刷拼命地刮著。 他的車頭燈亮著,雪地反射的白光照向他。 弗朗拐向左邊的一條路,樹籬刮擦著卡車,變速箱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向右轉——但看不清自己在哪…… 再一次向右急轉——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見。 安全起見,弗朗把卡車停到了路邊。 外景,弗朗的卡車,鄉間道路,白天,接前景 弗朗從駕駛室出來,砰地關上車門。 切至—— 外景,弗朗的卡車,鄉間道路,白天,接前景 然后,他注意到遠處有一個黑色的身影(像一團烏云)在路中間背對著他行走——身邊牽著一條狗或別的什么動物。 他走上鄉路,雪落在他周圍,風聲呼嘯。 此時他前方的能見度只有四五米。 他穿越風雪走著,終于,那個身影進入了視線。 那是一位老人(80多歲)——身上裹著一件破舊的外套,手里牽著一根繩子,繩子拴在一只山羊的脖子上。 弗朗(喊道):你好! 老人停下來,轉向弗朗。 他面容滄桑,毫無表情。 弗朗走近—— 弗朗:我不確定自己在哪兒。這條路通向哪里? 老人:這條路? 他的聲音被風聲環繞。 弗朗:…… 老人:這條路會帶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孩子。 老人轉身離開。 弗朗看著他走進暴風雪中/走進呼嘯聲中。 他漸漸消失,直到一切歸于—— 一片白茫茫。 外景,新羅斯鎮,一系列影像/鏡頭,早晨 下雪帶來的一片死寂。 鏡頭俯瞰散落著雪花的新羅斯鎮的屋頂。 一棵枯樹,烏鴉沒有了,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雪。 圣誕前夜,北街上沒有車輛,看起來就像舊餅干罐上的圖畫。頭頂上的彩燈突然亮起。 鎮上的圣誕馬槽——槽內和里面的圣經人物身上都落了雪,馬槽的屋頂也是。 不同角度的空曠住宅街道的鏡頭,街上鋪了薄薄一層雪。 外景,邁克爾街,弗朗家,早晨 弗朗家的外景——門上的冬青花環里也積了雪。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早晨 鏡頭透過鐵門注視修道院的前門。 院子里的積雪未經踩踏。 外景,新羅斯鎮,橋,河流,早晨 橫跨巴羅河的橋上覆蓋著雪。 黑黢黢的河水在橋下緩緩流過。 在河流聲中,我們聽到瑪麗修女在領誦答唱詠—— 瑪麗修女(畫外):“耶和華有憐憫,有恩典,不輕易發怒,且有豐盛的慈愛。” 巴羅河——緩緩流淌。 瑪麗修女(畫外):“他沒有按我們的罪過待我們,也沒有照我們的罪孽報應我們。”答。 會眾(畫外):“耶和華有憐憫,有恩典。” 內景,圣瑪麗和圣邁克爾教堂,白天 宏偉的哥特式復興風格教堂內部,不同角度的鏡頭——彩色玻璃的尖拱窗,美麗的木制天花板,虔誠站立著的會眾。 瑪麗修女(畫外):“天離地何等地高,他的慈愛向敬畏他的人也是何等地大!東離西有多遠,他叫我們的過犯離我們也有多遠!”答。 會眾:“耶和華有憐憫,有恩典。” 瑪麗修女站在圣壇上的講臺后。 瑪麗修女:“父親怎樣憐恤他的兒女,耶和華也怎樣憐恤敬畏他的人!因為他知道我們的本體,顧念我們不過是塵土。”答。 會眾:“耶和華有憐憫,有恩典。” 弗朗和他的家人站在一起,盯著臺上的瑪麗修女——鏡頭聚焦,向他推近。 瑪麗修女(畫外):“耶和華的慈愛歸于敬畏他的人,從亙古到永遠;他的公義也歸于子子孫孫,就是那些遵守他的約、記念他的訓詞而遵行的人。”答。 會眾(畫外):“耶和華有憐憫,有恩典。” 內景,弗朗家,客廳,白天 電視劇《萬物生靈》的一個場景占據了整個熒屏——音量太大了。 洛蕾塔和希拉懶散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內景,弗朗家,廚房,白天 格雷絲正試圖用手風琴彈奏《鈴兒響叮當》,聲音吵鬧。 格雷絲(唱):“馬兒鈴聲響叮當,令人精神多歡暢……” 桌子旁——艾琳在讓凱瑟琳和瓊做肉餡餅。 她自己則在仔細搟杏仁糖膏皮,鋪在圣誕蛋糕上,她望向后花園里的弗朗。 外景,弗朗家,后花園,白天,接前景 弗朗在從自家煤倉往煤桶里裝煤。 內景,弗朗家,廚房,白天,接前景 格雷絲繼續彈奏著《鈴兒響叮當》,這時弗朗從后面進來,關上門(他感覺頭很痛)。 格雷絲(唱):“叮叮當,叮叮當,鈴兒響叮當,今晚滑雪多快樂,我們坐在雪橇上……” 他把煤放在雷伯恩烤爐邊上,離開廚房。 艾琳猶豫了一下,然后跟上了他。 內景,弗朗家,浴室,門廳,白天,接前景 弗朗在水池里洗手。 艾琳(畫外):你不準備告訴我嗎? 他看向她——她站在門廳里,廚房里格雷絲的歌聲仍然在耳。 艾琳:彌撒后我和瑪麗修女談過,她說她給了你一張卡片,是送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掛在前門旁的外套—— 弗朗:在我口袋里。 她去拿卡片。 艾琳:你本來不打算給我嗎? 弗朗:我完全忘記了。 艾琳:我也說你可能是忘了。 他從浴室走出來。 她正在打開信封—— 艾琳:好像我們不領情似的——這很失禮。 她拿出那張20英鎊的鈔票。 艾琳:看,她真好。這夠付火雞和火腿的錢了。我希望你向她道謝了? 她走進客廳—— 內景,弗朗家,客廳,門廳,白天,接前景 艾琳走到壁爐架前,把瑪麗修女的賀卡和其他圣誕賀卡放在一起。 她轉過身,看見弗朗站在門邊。 為了壓過電視的聲音,艾琳提高音量—— 艾琳:你到底怎么了?!——一整天都沒說一句話! 希拉抬頭看向他們。 弗朗:感冒了…… 艾琳:好吧。 她離開房間,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弗朗看著爐火。 內景,弗朗家,弗朗和艾琳的臥室,早晨 寂靜。 街燈橘黃色的光芒從窗簾縫隙透進來。 艾琳在床上醒來。 她轉過身,發現弗朗不在床上。 內景,弗朗家,樓梯,早晨 艾琳走下樓,還穿著睡衣。 一種類似恐懼的感覺開始滋生。 屋子里靜謐無聲。 內景,弗朗家,客廳,早晨 艾琳走進客廳。 弗朗的扶手椅被移動過,面朝窗戶——外面天色仍黑著。 他那杯茶放在椅子扶手上,沒有動過。 他不在那兒。 鏡頭停留在艾琳身上,她獨自站在房間里。 外景,墓地,早晨/黎明 萬籟俱寂——沒有風,沒有任何聲音,愛爾蘭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周圍全是田野和鄉村——美麗、廣闊、荒涼。 弗朗穿過一片墓地。 他手里拿著一朵在路邊摘的冬天的花。 他在母親的墳前停下。 那是一塊小墓碑,上面刻著:“薩拉·弗朗——上帝保佑這個女孩”。 他放下花,畫十字祈禱。 外景,墓地,早晨/黎明/稍后 從遠處看——弗朗穿過墓地往回走。 內景,大宅,廚房,白天 弗朗站在威爾遜太太家的廚房里,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他望著院子里那棵大樹,他母親就是在那里摔倒去世的。 他轉身,這時—— 內德(現在70多歲了)進入廚房,走過去把水壺裝滿水準備燒開。 內景,大宅,廚房,白天/稍后 稍后——內德和弗朗坐在桌旁,面前放著茶杯。 兩個男人之間氣氛輕松。 弗朗:內德,今年年景不錯吧? 內德:要我說,是最好的。就這樣吧。冬天前牛都賣了,地也租出去了。我估計明年春天房子也要賣了。 弗朗:他們還沒告訴你嗎? 內德:等他們決定了會告訴我的。他們對我很公平。反正也沒把我趕出去。 弗朗:已經很久了。 內德:什么很久了? 弗朗:你待在這里。 內德:是啊。 弗朗:…… 內德:威爾遜太太走了十年了——你能相信嗎,比爾? 弗朗:…… 內德:時間真可怕。 內德低頭看著自己的杯子。 弗朗看著他——他有些事想問內德——他又緊張起來。 但是接著—— 內德:你知道嗎,有一天我想起一個曾經跟我們一起干活的人——那時你剛學走路,他早上來干活,擠牛奶什么的。總之,這家伙有頭驢,他老是找我要干草,因為……那年冬天很糟糕。 弗朗聆聽。 內德:所以晚上我會裝一袋干草,趁天黑偷偷拿到小巷盡頭給他。這樣持續了好一陣子。然后有一天晚上,我向天發誓我看見了一個生物——不是真的,你知道,比爾——也許只是影子在耍把戲或者什么的…… 弗朗(微笑):報喪女妖? 內德:不,什么都不是,但把我嚇死了。不管怎么樣——我再也不偷東西了。當然,除了在一次懺悔時告訴過一位神父,我從沒告訴過別人……但我確實沒告訴過威爾遜太太——這……讓我很后悔——因為她對我一直很好。 弗朗:…… 內德:真是個良善人。她從沒后悔收留你母親。從不占她的便宜。工資是很低——但我們有了棲身之所,不是嗎?而且她是個公正的女人——待你跟親生兒子一樣,比爾。 弗朗:…… 內德:薩拉死后……嗯。就有了她。 弗朗:是你們倆共同將我養大的——這是事實,內德。 內德幾乎紅了臉—— 內德:看看你現在——有自己的生意。一個四月一號出生的男孩——大家都以為你會是個傻里傻氣的人。 兩人笑了。 鏡頭短暫停留在弗朗身上。 內德:但我覺得你干得很好。 弗朗:是還行。 內德:啊,比還行強多了,比爾。 弗朗:今年秋冬生意應該會不錯,我確定。會雇幾個小伙子來幫忙。 內德:你掙的錢足夠養家,還有閑錢。 弗朗:是啊,是的。 內德:那就行了。這是你和艾琳創造的美好生活。做得很好。 長時間的停頓。 弗朗需要說出他來這里想說的話。 然后—— 弗朗:還記得嗎,有一次我問你,關于我父親是誰——不管你是不是認識他? 內德:…… 內德聽著,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弗朗:你說你不確定,說我母親從來沒告訴過你他可能是誰,但是威爾遜家的一些親戚在我出生前的那個夏天來過——從英格蘭來的。 內德:都是好人、體面人。他們過去經常租條船在巴羅河上釣魚。是富裕人家。 弗朗:但你不記得任何人的名字,甚至他們來自英格蘭哪里? 內德:不記得。 稍頓。 內德:你母親絕不會跟一個壞家伙交往。薩拉只犯過那一個錯誤。 弗朗:…… 內德: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嘛。 弗朗:我只是希望我知道他是誰。 內德:那對你有什么好處? 弗朗:我真的不知道。 內德:那就這樣吧。 弗朗:我就是總想著這事。 內德想結束這場對話。 弗朗看得出來。 內德:沒必要翻舊賬,比爾。 弗朗:為什么沒必要? 內德:因為眼下要忙活的事就夠多的了。 弗朗:你的意思是,讓我們的秘密繼續存在下去。 內德:你當然得這樣——就該這樣。 弗朗:…… 內德:現在的生活過得好。這就夠了。 弗朗:…… 內德從桌上拿起杯子,走到水槽邊。 他望著院子里的陽光。 內德:內天開始變短了。 內德洗杯子。 弗朗仍然坐在桌旁。 外景,大宅,院子,早晨 鏡頭切回到現在,灰暗的冬天。 弗朗從卡車上下來,瞥了一眼院子里那棵顯眼的大樹。 他朝前門走去,透過客廳的窗戶往里看。 里面家具已經搬空,大紙箱已經準備好用于“搬家”。 弗朗按門鈴,等待。 開門的是一個女人(35歲左右)。 女人:你好。 弗朗:你好,內德在嗎? 女人(口音很優雅/愛爾蘭都市口音):不,他不在。他住院了。 弗朗能越過她看到廚房里面——一個小女孩在那里。 女人:他沒事,但我不太確定他具體在哪兒——我哥哥知道…… 弗朗:…… 女人:一看就知道你們是親戚……內德是你叔叔嗎?你可以進來等…… 弗朗:沒關系。 女人:你是比爾嗎? 弗朗微微笑了笑。 女人:天啊,抱歉!——我是艾瑪,我們小時候來過這里!艾瑪和彼得。 弗朗:…… 艾瑪:房子賣掉了——內德告訴你了,對吧? 弗朗:他告訴我了。 艾瑪:你要不要進來坐一會兒…… 弗朗:我不想打擾…… 艾瑪:彼得會想見你的。他大概半小時后到…… 弗朗:你說的是韋克斯福德醫院嗎? 艾瑪:是的,但他現在在城外的一家療養院……他沒事。得了肺炎——彼得知道那個地方,我確定…… 他后退欲離開。 艾瑪:你不能等等嗎? 弗朗:我得回鎮上去了,抱歉。 艾瑪:那你還好嗎,比爾? 弗朗:我很好,謝謝。 艾瑪:你的家人呢? 弗朗:她們都很好。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艾瑪:我也是。 弗朗:代我向彼得問好。 艾瑪:好的,當然。 他轉身走開。 艾瑪:圣誕快樂,比爾。 她看著他穿過院子,走回他的卡車去。 她關上了門。 弗朗坐進卡車駕駛室。 內景,弗朗的卡車,早晨 弗朗駛離威爾遜太太的農場住宅——鏡頭停留在他身上許久。 內景,基歐酒館,夜晚 弗朗脫了外套,在酒館里待了一會兒,身體暖和起來。然后他穿過基歐酒館里喧鬧的人群。 困難時期,錢也緊,但這些在外的人還是決心要慶祝這個圣誕前夜。 基歐夫人和另一個女人在倒啤酒,并伸手去拿烈酒。 弗朗擠到自己的桌子旁——煤場的工人們正在豪飲。 帕特笑著站起來,在弗朗走近時遞給他一杯熱威士忌—— 帕特:這是良藥。 弗朗:我不喝。 帕特:坐下,喝吧。 弗朗:我感覺好多了——喝茶就行。 弗朗坐下了。 PJ:不喝浪費了! PJ伸手拿過杯子,喝了一大口。 他尖叫起來。 其他人笑了。 巴里:你個傻瓜! 其他桌子的人都在看他們的熱鬧。 帕特:這是他娘的熱威士忌! PJ:燙死我了!讓我涼一下! 他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啤酒—— PJ:天啊! 他一副體內有火需要撲滅的夸張樣子。 笑聲。 零碎的交談——在喧鬧聲中幾乎聽不清。 帕特:你這家伙! PJ:差點毀了我明天的圣誕節!上顎差點燙出泡來! 巴里:那就嘗不出火雞味了。 帕特:他家根本就沒火雞。 PJ:幸運的話能吃到一盤腌牛肉。 巴里:連土豆都沒有。 PJ:泰托薯片和腌牛肉——還能指望什么呢? 弗朗的心思在別處。 巴里(畫外):他反正會醉得吃不下任何東西。 PJ(畫外):你光喝啤酒就夠了。 弗朗環視酒館,看著鎮上的人們漸漸喝高。 帕特(畫外):你今晚倒頭就睡,跳過圣誕節,直接在新年醒來! PJ(畫外):計劃就是這樣…… 內景,基歐酒館,夜晚/晚些時候 先時的喧鬧逐漸消歇——真正的酒徒靜坐下來慢慢喝。 弗朗穿上了外套,準備離開,正和他的工人們握手,祝他們圣誕快樂。 他穿過人群走向吧臺。 基歐夫人和其他酒館員工在吧臺后面倒啤酒。 她注意到他。 她示意他去后廚那邊。 內景,基歐酒館,儲藏室,夜晚 弗朗把欠的錢遞給基歐夫人,酒吧里沉悶的喧鬧聲傳來。 基歐夫人(調侃地):你要替伙計們在酒吧預存些圣誕夜的酒錢嗎? 弗朗(微笑):不。我也希望我能。 基歐夫人:他們也已經喝得夠多了。 弗朗:…… 基歐夫人:帕特說你除了包午餐,還給他們發了獎金。 弗朗:這是他們應得的。 基歐夫人:你是個好人,天啊。 弗朗(示意現金):我們的賬結清了嗎? 基歐夫人:結清了。謝謝你,比爾。 她把錢放進圍裙口袋。 基歐夫人:我是不是聽說了修道院發生的事?說你跟她起了沖突。 弗朗:…… 基歐夫人:這不關我的事——但關于那里的事,你說話可得小心。 弗朗:…… 基歐夫人:把惡狗帶在身邊,好狗就不會咬你,是不是這樣? 弗朗:對。 基歐夫人:那些修女什么事都要插一手,比爾。 弗朗:我以為她們只有我們給的那點權力。 基歐夫人:這我可不太確定。 弗朗:…… 既然是朋友之間的對話,她就有話直說了。 基歐夫人:你和我一樣辛苦工作才有了今天的生活,而且你知道那地方和學校不過一墻之隔。你要是惹是生非,就是在剝奪你的小女兒們受教育的機會——更不用說鎮上的其他人會怎么看你。 弗朗:那會怎么樣? 基歐夫人:大家會讓你的日子不好過。 弗朗:我難道不知道大家都是什么樣的人嗎? 基歐夫人:那就做明智的事,照顧好你的家庭和生意,這是我的建議。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弗朗:明白。 她安慰地握了握他的胳膊—— 基歐夫人:還是回去喝你的啤酒吧。 弗朗:…… 基歐夫人:祝你們一家明天圣誕快樂。假期里能見到你嗎,比爾? 弗朗:我想你會在鎮上見到我。 內景,基歐酒館,夜晚,接前景 弗朗和基歐夫人穿過門,回到大廳和喧鬧中。 弗朗穿過酒吧朝出口走。 外景,基歐酒館,康迪尤特巷,碼頭街,夜晚 清新的夜晚——小雪花落在弗朗身上,他離開基歐酒館,走到碼頭街上。 他看著鎮上的圣誕樹——樹下,一個年輕神父(30歲)正在架起麥克風,招呼一個男學生(12歲)過去唱歌。 街對面,一對老夫婦跪在馬槽前祈禱。 外景,通往瑪麗街的小巷,夜晚 弗朗穿過小巷,路過一些抽著煙、醉醺醺互相交談的人。 男學生唱《平安夜》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 他的嗓音很純凈。 弗朗繼續走著—— 外景,瑪麗街,夜晚,接前景 弗朗走到了瑪麗街上。 街上沒有車輛,購物者在燈火通明的商店里逛游,頭頂上的彩燈閃爍。 輕柔的雪花在四周飄落,弗朗放慢了腳步。 他突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仿佛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小鎮。 他在福里斯特珠寶店外停下。 他看著漂亮櫥窗里展示的戒指和手鐲。 福里斯特旁邊的斯塔福德老店——櫥窗裝飾得華麗而俗氣,掛滿了圣誕彩帶和彩球,展區堆滿了樂高、娃娃、橡皮泥、一套兒童曲棍球棒和球…… 靠近前面有一盒拼圖。 弗朗的目光聚焦在拼圖上。 這是一幅描繪夏日農場風光的畫,有農場動物和美廁的鄉村——一個小男孩在喂雞。 弗朗看著畫中的每一個元素,微笑著——但內心有一種確定無疑的疼痛。 在櫥窗的倒影里,他看到了迪西理發店。 內景,迪西理發店,夜晚 他進門時,門上的小鈴鐺叮當作響,這令等待的顧客和正在干活的兩名年老理發師(迪西兄弟)轉過頭來。 他們朝弗朗點頭致意。 排在他前面的五個人在長凳上挪出位置,弗朗坐下了。 在他前面,兩位理發師繼續工作,他們面前的長鏡映出了這個小房間。 沒有人交談,店里很安靜,只有剪刀咔嚓的聲響。 內景,迪西理發店,夜晚/稍后 稍后——現在有三個男人坐在長凳上,其中包括弗朗。 在他們前面,兩個小男孩正在理發。 安靜的氣氛沒有改變。 弗朗盯著鏡中的自己。 內景,迪西理發店,白天(一個春日) 較年輕的內德坐在弗朗坐的位置。 在他前面,理發師在給8歲的比爾·弗朗理發。 外景,田野,傍晚 一個春天的傍晚——內德和小比爾一起把牛往回趕。 男孩笑著,興致勃勃地聊天,跟內德講著什么事。 內景,大宅,廚房,夜晚 小比爾坐在桌子旁寫作業,學習愛爾蘭的河流。 內德在爐子旁,將熱牛奶倒進杯子里。 他把杯子端給男孩。 內景,迪西理發店,夜晚 弗朗凝視前方,沉浸在對內德的回憶中。 內景,大宅,廚房,白天 這是我們之前見過的場景——夏天時弗朗來看望內德。 兩個男人在廚房的桌子旁聊天。 內德坐立不安——弗朗問起了他從未謀面的父親。 內景,大宅,客廳,早晨 另一個我們見過的場景——比爾8歲那年的圣誕節。 小比爾走向放唱片機的老柜子。 他抬起唱臂——唱片旋轉,他輕輕放下唱針。 威爾遜太太坐在爐火旁的椅子上。她閉上眼睛,沉浸在音樂中。 小比爾轉身望向窗外。 外面,他可以看到薩拉在農院里和內德說話。 她很難過。 內德很尷尬——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男孩繼續看著二人。 內景,迪西理發店,夜晚 弗朗反復思索著這一時刻。 內景,大宅,客廳,早晨 小比爾繼續望著窗外的母親和內德。 內德靠近薩拉——兩人的頭現在碰在了一起。 他用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這很親密,充滿愛意。 薩拉靠他更近了些——他抱住她,輕輕親吻她的側臉。 內景,迪西理發店,白天(一個春日) 內德坐著等小比爾理發。 男孩輕松地和理發師聊著天。 內德看著鏡中的小比爾——就像一位父親看著自己的兒子,充滿愛與自豪。 內景,迪西理發店,夜晚 弗朗盯著前方鏡中的自己。 他平靜地確定——內德就是自己的父親,淚水隨之盈滿眼眶。 他低下頭,以免有人注意到。 弗朗站起來,走出了理發店。 外景,理發店,瑪麗街,夜晚 雪已經停了,弗朗沿著瑪麗街往回走,腳下是剛下的雪,購物者逛來逛去,氣氛和之前一樣輕松。 這一幕——很美。 內景,漢拉恩鞋店,夜晚 衣著得體的店員(尼芙,30多歲)在柜臺后,和一位女士(凱特,40多歲)談論她剛買的鞋。 弗朗站在店里等著。 尼芙:我給你裝一個袋子,請稍等一下。 凱特:我很滿意。 尼芙:是的,鞋子很漂亮。而且你能穿很多年。質量很好。 她小心地把鞋盒裝進一個漢拉恩鞋店的塑料手提袋里,遞給那位女士。 凱特:謝謝你,尼芙。 尼芙:祝您圣誕快樂。 凱特:也祝你和家人圣誕快樂。那明天圣誕彌撒上見。 尼芙:好的。再見,凱特。 凱特:再見,親愛的。 凱特離開商店,尼芙轉向弗朗——態度立刻變得不那么友好了。 尼芙:好了。 弗朗:我來取一雙鞋——名字是弗朗。 尼芙:男鞋還是女鞋? 弗朗:給我妻子的。一雙藏藍色的。 尼芙:弗朗? 弗朗:…… 尼芙:送煤的。 她嘴角掠過一絲笑——弗朗感覺到了她對自己無聲/無形的輕蔑。 她走到一堆碼放整齊的鞋盒前,上面貼著寫有顧客名字的小紙條。 她低頭翻找,拿出一個盒子,轉向他。 她打開盒子,將那雙藏藍色漆皮鞋放在柜臺上。 尼芙:6碼? 弗朗:我之前付過錢了。 她查看銷售賬簿,確認他已經付款。她把鞋子放回盒子,用薄紙包裹鞋子。 將盒蓋蓋上。 把盒子裝進一個塑料手提袋。 所有動作都是慢吞吞的。 弗朗面無表情地看著。 此時,他的氣場有了一種悄然/深刻的轉變。我們可以看出來。 尼芙抬頭看向弗朗,把袋子遞給他。 外景,漢拉恩鞋店,夜晚 弗朗站在鞋店外,身旁拎著手提袋。 有些事情發生了。 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耳邊有低沉渾厚的河流之聲。 弗朗沿碼頭街朝河邊走去。 一個男人(30歲)和他6歲的兒子(之前場景中出現過)在街道另一邊朝弗朗走來。男人跟他打招呼—— 男人:圣誕快樂,比爾。 弗朗沒有回應,繼續往前走。 外景,橋,夜晚 月亮很大。 河流——亮黑色的河水,水流緩慢地翻騰著。 弗朗走過橋。 手里拎著那個手提袋。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街道,夜晚 橘黃色的街燈光芒下,弗朗走在一條小路上——他精神專注又輕松。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夜晚 弗朗注視修道院——里面的窗戶沒有燈光,女孩們已經被安排就寢。 他穿過馬路,朝修道院走去。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煤棚,夜晚 弗朗穿過修道院的庭院,走向煤棚。 他拉開門閂,打開門。 滿月的光芒足以照進黑暗,映出了里面薩拉·雷德蒙的臉。 她穿著骯臟的襯衫和裙子,坐在地上,雙臂抱著腿,腳赤著,很臟。 她可憐的樣子仍然讓他難以喘息。她的皮膚因寒冷而呈青白色。她顫抖著,眼淚已經流干。 她挨過打——臉上有瘀青,傷口已經結痂。 弗朗向她伸出手。 弗朗:來吧,薩拉。 他輕輕扶她起來,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她。 她猶豫了一下—— 薩拉·雷德蒙:您自己不冷嗎? 弗朗:我沒事。 她穿上他的外套——他搭了把手。 薩拉·雷德蒙:您要帶我走嗎,弗朗先生? 弗朗:是的。 兩人穿過院子走向鐵門。 外景,好牧人女修道院,街道,夜晚 橘黃色的街燈光芒下,弗朗和薩拉走著。 外景,橋,夜晚 弗朗和薩拉走過橋,返回鎮上。微風迎面吹拂。 他們能看到前面的圣誕彩燈。 兩人都感受到了陣陣恐懼。 外景,大橋街彎道,夜晚 二人繼續走著…… 女孩很虛弱/腳步不穩——她絆倒在地。 弗朗輕輕扶起她。二人繼續走。 外景,碼頭街,夜晚 弗朗和薩拉走在馬路中央,頭頂是圣誕彩燈。 此時商店都關門了,但人行道上還有行人。 他們放慢腳步或停下來——注視薩拉和弗朗走過。 薩拉低著頭——知道有人在看她,她看著自己在雪地上行走的雙腳。 諾爾瑪和米克(弗朗和艾琳一起遇到過的那對夫婦)剛從一家酒館出來,諾爾瑪看到了弗朗和女孩。 諾爾瑪(喊):比爾,發生什么事了? 弗朗瞥了她一眼,繼續往前走。 諾爾瑪(畫外):比爾! 弗朗沒有理她。 他看向薩拉—— 弗朗:你還好嗎? 薩拉·雷德蒙:還好,先生。 二人繼續走著。 薩拉瞥了一眼亮著燈的圣誕馬槽——里面的雕像看起來如此漂亮。 她對自己笑了笑。 外景,教堂巷,夜晚 弗朗和薩拉向山坡上走,一輛車駛過,透過街燈光芒可以看到新的雪花飄落。 弗朗(對薩拉):不遠了。我們快到家了。 外景,邁克爾街,弗朗家,夜晚 他住的街道很安靜,兩人走近弗朗家,兩邊鄰居的房子里透出室內燈光。 兩人在房子外面停下。 弗朗打開前門。 兩人進了屋。 門在二人身后輕輕關上。 內景,弗朗家,門廳,浴室,夜晚,接削景 廚房里傳來笑聲——門半開著,看不見里面的家人。 薩拉看著弗朗掛起他的外套,走向門廳盡頭的浴室。 他把漢拉恩鞋店的手提袋放在地上,打開浴室燈,走了進去。 他給水池蓄滿水。 內景,弗朗家,浴室,夜晚,接前景 弗朗面無表情、但釋然地看著鏡子。 內景,弗朗家,門廳,浴室,夜晚,接前景 薩拉仍留在門廳處——廚房里的生活仍在繼續,弗朗在靜靜地洗手。 切至黑屏。 字幕。 (全劇終) 注釋: 注1:雅家爐(Aga)是一種傳統鐵制烹飪設備,兼具烹饤和取曖功能,常見于英國中產階級家庭。——譯者 注2:“比爾”及后文出現的“比利”是威廉的昵稱。——譯者 PS:根據愛爾蘭作家克萊爾·基根(Claire Keegan)的同名小說(Small Things Liker These)改編而成。——編者
短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