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開膛手杰克誕生以來，連環殺手毫無疑問是人們最為熱衷的噩夢和談資之一，同樣這些嗜血的瘋子也是影視劇的常客。《紅色房間》作為一部2023年的連環殺手電影，導演帕斯卡爾·普朗特沒有選擇老一套的把鏡頭聚焦在殺手和受害者身上，而是用新時代互聯網的角度，去關注這些殺人犯的粉絲團，去講述一場自我毀滅的心理恐怖故事。

電影起于一場聲勢浩大的庭審，一名叫做路德維克的嫌犯無神的坐在被告席中。他被指控殘忍殺害三名女孩，并把過程錄成視頻在暗網販賣。但目前警方尋得的兩條視頻里，兇手都帶著頭套只露出雙眼，站姿、身形和眼睛的司法鑒定都是間接證據，這場難以直接定罪的庭審，成為了耗時幾周的律師與檢控官的漫長拉鋸戰。

旁聽席的凱莉安默默注視著一切，她對這場庭審或者說對這個殺人魔有著強烈的興趣，身為模特的她為了能旁聽甚至睡在街頭的骯臟小巷里，好在第一時間排隊。年紀更小的克萊門廷則懷著伸張正義的心理，不遠萬里來支持她認為被冤枉被迫害的路德維克。凱莉安和克萊門廷在幾周的旁聽時間里成為了朋友。但后者其實完全不知道，凱莉安參與庭審是為了什么，又有多么沉迷。 悠長又帶些悲愴的序曲將凱莉安從巷中喚醒，鏡頭跟隨她由黑暗未散的清晨一路走到法庭。導演非常意外的采用一場庭審對峙來為影片拉開序幕，通過法官、檢控官的側面描述來告訴觀眾路德維克的駭人罪行。又用旁聽者，律師的表現及和路德維克的冷漠，去突顯這場庭審的巨大矛盾。 隨著鏡頭的不斷推進，視角聚焦在面無表情的凱莉安身上。庭審結束，在采訪中不停為路德維克辯解的克萊門廷出現。至此影片迅速把三種人交予觀眾——殺手，粉絲團里的邊緣人與癡迷者。

癡迷者克萊門廷是最好解釋的角色，她的名字clementine源于拉丁語clemens仁慈。所以這個角色陷在對受害者家屬的同情與對路德維克蒙冤的質疑中，左右釋放著自以為是的大愛。導演通過她來反映慈悲的錯誤濫用和無知陰謀論的危害，更用之后她與凱莉安一起看錄像后的崩潰，去描繪癡迷者葉公好龍的無知和美化殺手。當然，結尾時這位前信徒的懺悔給予了這種人一絲救贖。

有虛偽的信徒就有真正的崇拜者，邊緣人凱莉安自己的名字沒有什么意味，但她的網名The Lady of Shalott則是貫穿電影始終的精神符號。1832年時，阿爾弗雷德·丁尼生發表了自己一首受13世紀意大利短篇散文啟發的詩歌《夏洛特姑娘》 （The Lady of Shalott），并于1842年發表了第二版本。詩歌主人公是被囚禁在塔中織一張魔網，并且受到詛咒永遠不能直視外部世界的夏洛特，她僅能通過鏡子的反射去觀察世界。

毋庸置疑， 凱莉安受到了與和夏洛特一樣的詛咒。凱莉安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她富裕時髦長相靚麗。但觀看整部電影后，你可以發現她工作外幾乎不與人交流。她觀察世界與社會互動的方法就是AI和暗網，詩中將夏洛特從鏡子中觀察的世界叫做世界的陰影shadows of the world，它并不是真正的世界和社會，所以凱莉安是一個社會邊緣人士。 夏洛特并沒有在詛咒中幸存下來，一天她看到了路過的蘭斯洛特騎士，此時詛咒顯靈而讓鏡子破碎絲線飛舞。夏洛特掙扎逃離出高塔，躺在一艘小船上漂往卡美洛。但在到達之前，她已在自己的歌聲中香消玉殞。蘭斯洛特看到她的尸體后，說She has a lovely face，這是上帝給予夏洛特的仁慈。

其實凱莉安的一幅電腦桌面，用的正是畫家John Atkinson Grimshaw于1875年繪制的《The Lady of Shalott》，這暗示著凱莉安自我毀滅的道路。而殺手路德維克的姓，Chevalier就是騎士的意思。這部電影里凱莉安和路德維克，就像是現代精神病人演繹的夏洛特對蘭斯洛特的追尋，對邊緣人崇拜殺人犯的一種解讀——只因為在暗網多看了你一眼，邊緣人的自我毀滅。另外，凱莉安的AI叫做Guinevere桂妮維亞，亞瑟王的王后，和蘭斯洛特偷情的角色。

不過到了結局部分，當大家以為凱莉安要幫路德維克時，她卻選擇匿名舉報，讓路德維克的罪行徹底坐實。這反直覺，同時也反了詩歌簡單的愛情走向。不過這段并非完全不合理，凱莉安和克萊門廷的接觸和友好就說明她有著對正常人際關系的渴望，她厭惡AI諷刺自己難以隱藏的笑話。 而穿成受害者的樣子被殺人犯看上一眼時，她就已經完成了詩中夏洛特被蘭斯洛特看上一眼的結局，這是完全對應的，只不過凱莉安是社會性死亡。和命喪黃泉的夏洛特最不同的，是凱莉安最終選擇面對自己的精神問題，于善惡間做出了抉擇，在自我毀滅的路上她還有獲救的機會。

片中茱麗葉·葛烈必的演繹非常出色，反社會者般冷酷的面無表情，被法警帶走時病態的笑容，豪賭時的激烈緊張也很精彩。導演在塑造主角凱莉安的同時，也成功塑造了路德維克。完全的沉默，故事邊緣化，成為線索和支點的存在，而揮手時還是那么病態驚駭。

電影的畫面與攝影同樣很驚艷，開場十幾分鐘的長鏡頭去展示庭審，大量推進和后退的鏡頭組成一次次環境的切換，從左調正的鏡頭配合尖銳的配樂暗示凱莉安的瀕臨失衡，紅色帶來的恐慌感和與人物病態的高潮時刻。特殊的畫幅，讓角色遠離邊框而更加的孤獨。

在描述連環殺手崇拜者之外，電影也有一部分大家津津樂道的暗網部分。這種不安全的網絡存在危險性，從違法犯罪的交易再到人肉襲擊。罪案證據和人命則成了一個個比特幣，被明碼標價。總而言之，對我個人而言，這部心理系的社會恐怖電影還是不錯的，有著充滿新意的故事角度和足夠精湛的氛圍營造，一出現代精神病人改編版的夏洛特姑娘。